伊奴──冰與火的送行詩 - 第６１章：溫泉（２）

希洛從水池裡衝了出來。

當然，是一絲不掛的。

但這沒什麼，因為整間屋內，無論池裡池外，都跟他是同性別。

只有一個少根筋的傢伙不是！

而「她」，也正是希洛抓起浴巾撲過去的目標──帕西。

「抱歉，我迷了路，來晚了……咦咦咦？希、希洛大人？」

「帕西！快！快罩上！」

無視帕西的不知所措，希洛迅速將手裡的大浴巾一抖，把眼前的女孩整個裹了起來。

在做完這個動作後，他總算稍稍鬆了口氣。幸好這傢伙，還記得給下半身圍條毛巾，不然的話……

不，不對，以女生來說，光上半身赤裸，就已經不太妙了吧？

他捂著前額，無奈地搖了搖頭。

「希洛大人，您還好嗎？」然而這糊塗又溫柔的女孩，依舊整個狀況外，竟然還從浴巾裡伸出手，將掌心撫上他的臉頰。

這動作也使得他在睜眼時，又瞥見了那浴巾底下若隱若現的「春光」。

雖然沒有什麼起伏，但那終究，是女孩子的胴體啊……

不知怎地，他腦中忽然浮現了幾個月前，夏奇薇雅第一次自行梳洗向他呼救時，那泡在木桶中，淚眼汪汪地瞧著他的嬌小身影。

那時他並沒有特別在意，但此刻回想起來，他才意識到，當時他可以說是把那孩子全身上下都瞧了個遍……

他的心跳頓時加速。

唉！真尷尬！怎麼偏偏在這個時間點想起那時候的事？

熱昏頭了吧？

他捶了捶自己的腦袋，又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恢復了冷靜。

「帕西，妳走錯啦！」

「咦？真的嗎？」帕西一愣。「可、可是，這裡不是男浴場嗎？」

「我就知道妳一定弄錯了，這裡是男……咦？原來妳知道？」

「是啊！我有再三確認，才走進來的。」帕西用力點了點頭。

「有確認卻還走進來？等等，我被妳搞糊塗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因為，我……我也是……男生……」

啪！

希洛突然覺得自己腦中好像有什麼東西斷了，整個腦袋裡嗡嗡嗡的，好像吉夫特的蚊蟲型伊奴，全鑽進了他的腦子裡一樣。

緊接著，他聽見身後傳來撲通撲通的物體落水聲。

他不用回頭，大腦就自動替他構築出了其他夥伴們紛紛愣住，手中酒杯全掉進溫泉裡的畫面。

「妳……妳說什麼？帕西，別亂開玩笑了！走吧！我送妳去另一邊！」他趕緊伸手推向帕西的肩頭，試圖讓這迷糊的女孩轉身離開男性浴池。

「我沒有開玩笑啊！不、不行啦！希洛大人，我真的不能……嗚哇！」帕西卻一臉慌亂地揮舞雙手表示抗拒並後退，完全不顧自己是否又春光外洩，而那件希洛剛為她披上的大浴巾也順勢滑落。

但這還不是最糟的，或許是浴場的白石地磚太過濕滑，又或者是帕西自己絆到了自己，一陣腳步踉蹌後，這女孩竟然徹底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在希洛面前往後倒了下去！

「帕西！」所幸，希洛及時拉住了她的手腕。

然而，他一口氣還沒來得及喘完……

沙──一聲很輕，但不該在這時出現的聲音，傳進了他的耳裡。

「啊……」

希洛的下巴，隨即就和那條原本裹住帕西下半身，象徵最後防線與矜持的毛巾一樣，直直落了地。

「喔──真的是男的。」「是男生呢！」「毫無疑問，哥們。」「哇賽！完全不輸薩爺！」「呸！！！」

浴池內的聯邦代表們，紛紛發表了直白的「感想」。

「哇啊啊啊──」

同一時間，意識到自己一絲不掛的帕西發出了慘呼，那張秀氣的小臉瞬間漲得通紅。而由於一隻手被希洛拉住，他只能別過臉，並用另一隻還能自由活動的手摀住顏面，可惜，根本遮不住什麼。無論是羞恥得想找洞鑽進去的表情，還是，那顯而易見的男性特徵……

希洛猛然回神，主動將帕西扶正，並彎腰將地上的毛巾撿起遞了過去。

「為什麼要瞞著我們？」法比安也在這時衝了上來，抓住帕西的肩膀用力搖晃，看上去受到的衝擊比希洛還要大。若不是希洛急忙安撫攔阻，帕西好不容易再次圍上的毛巾恐怕又要滑落。

「對、對不起……」帕西哭喪著臉，顫聲對法比安說道。「我怕你們會像以前村裡的叔叔阿姨那樣，覺得我很怪，甚至取笑我……我不曉得該怎麼開口，更不知道該怎麼讓你們相信。直到、直到聽你們說要來泡裸湯，我覺得，這或許是一次機會，才鼓起勇氣來參加……」

「既然怕被笑，那你為什麼不換個外型呢？還……還打扮得那麼中性，甚至留長髮？」法比安拉高音調，繼續大聲提出了質疑。

「因為我……我喜歡自己這個樣子。母親大人也說，我這樣的打扮，就和她……一樣漂亮。」

「呃……」但見到帕西說著說著垂下了頭，法比安頓時語塞。希洛見狀，馬上輕拍好友的肩，接著撿起掉落在另一側的大浴巾，動作輕柔地替帕西重新披上。

「抱歉，我剛愣了一下。」

「不不，希洛大人您的反應是正常的，法比安大人也是，要怪只能怪我自己沒有說清楚。」帕西拉緊浴巾，紅著臉說道。

「哈哈，是稍微有點被騙到的感覺啦！」希洛搔頭苦笑，但很快，他便再度擺正態度，一臉真摯地看向帕西。「不過無所謂，帕西，我只想說，無論妳……不好意思，無論你的性別是什麼，都不會影響你是我的好朋友這個事實。」

「希洛大人……」帕西淚眼婆娑地抬起頭。

「就像夏奇薇雅和嚕嚕嚕，無論他們的種族是什麼，他們都是我的夥伴。」希洛繼續語氣堅定地說道。「我覺得重要的是相處的種種，而不是性別和出身。」

「謝謝您……」帕西將手按上胸口。「呼……果然聽薇雅小姐的建議，勇敢把真相說出來是對的。」

「咦？所以夏奇薇雅早就發現了？」希洛訝異地問道。

「嗯，在唐納村我醒過來的時候，薇雅小姐就已經察覺了。雖然不知道她是怎麼看出來的，但她像兩位一樣問過我理由之後，便對我說：『不管是男是女，我覺得，喜歡自己的樣子，是一件很棒的事喔！所以，我支持你，帕西。我想，希洛一定也會和我一樣給你鼓勵的！找機會和希洛他們說清楚吧！』」

「哈哈……她真的……把我們都看透了啊！」希洛朝隔牆瞄了一眼，法比安則一臉無奈地聳肩。

「我怎覺得她其實是用看好戲的態度在捉弄我們啊！明明私下透露給我們知道就好了不是嗎？」

「自己的堅持，就要自己負責。」賈斯汀王子則在這時笑著送來了一杯剛斟滿的酒。「別看夏奇薇雅年紀小，那小伊奴看事情，有時候看得可比我們都還透徹！我也支持你，帕菲‧安布羅修斯。憑那句『我喜歡自己這個樣子』，你就值得這一杯。」

「謝、謝謝您！殿下！」

帕西雙手顫抖地接過了酒杯，隨後仰起頭，豪邁地一飲而盡。

這動作，也讓這外表清秀柔弱的「少年」，在希洛眼中，增添了一分陽剛的氣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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