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昭遙 - 第十八篇-【番外】-同心璧昭遙永契

這感覺像是扔石上的桃花，浮不得，也碎不開。
說到底，是我這心太狹，藏不住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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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外人。

短短四字，像水滴入心湖，漣漪四散，幾日過去，卻仍在雲遙腦海裡迴盪不去。

他不是沒聽過邊昭霆的解釋，聽他解釋起來好像也無一處不合理……

「病舊微發，略感乏力，忘塵只是正巧入府送藥，便順道替我把了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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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辭平靜，字句無破綻。雲遙當時也沒追問什麼，只點了點頭。

可回過神來，夜深人靜時，他竟會莫名回想起那晚謝忘塵神色沉定，語氣篤實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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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外人」……是什麼意思？

是情份深重，還是……過從不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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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霆便那般輕描淡寫地回應，難道他就不知自己聽了心裡會怎樣想？

他竟不明白。

這榆木腦袋！只會打仗，半分情意也不會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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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雲遙甚至後知後覺，邊昭霆答非所問！

「明明我是問......他怎麼會在你房中……」

雲遙氣惱自己明明不想多想，卻總是忍不住想。他明白自己一向是個清明理智的人，可那幾日，他的眼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追著某兩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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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午後，府中回廊靜謐，他自書閣歸來，遠遠瞧見偏院竹廊下，昭霆正立於廊下，謝忘塵站於階前，手中似遞了什麼物什。

兩人站得不近，卻也不遠。語聲不高，風送入耳際，只聽得謝忘塵道：

「此方藥茶，助你近日傷處凝血消腫，趁熱服下。」

昭霆接過：「謝你。」

——就這樣。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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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遙腳步停在牆角後，並未出聲。

風拂過竹葉，晃動幾縷陽光。他忽然覺得有些悶，像什麼堵在心頭。

這些日子來，謝忘塵總說些體己話，便連府中下人都笑稱這位謝公子「來得比自己人還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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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遙垂眸，抬手將一枚玉珠扳在指間。

那是他為昭霆挑的婚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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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那夜兩人低語定下成親日期，他曾心底悄悄想過：或許，他對這人的情意，終於可以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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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他竟又懷疑起來了——

不是懷疑那人是否有心，而是懷疑自己，是否……太在意了。

雲遙低聲自語：「我不是在吃醋，只是……問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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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你就是。」

身後忽傳熟悉聲音。雲遙肩頭一震，猛地回頭——只見袁小滿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正抱著一籃剛洗好的香草，神情一本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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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哪來的！」雲遙蹙眉，「你聽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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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小滿仰頭算了算指頭：「從你說『怎麼能淡淡地解釋』那裡……欸，不過前面也有聽到一點點，總之不是有意偷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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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遙無語，抬手想敲他腦袋，袁小滿早有預感，一個轉身躲過。

「我說少爺，您啊，一邊說『不吃醋』，一邊把手裡那支筆戳紙角戳成洞，還不如直接把‘我吃醋了’刻上桌案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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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關心一下。」雲遙咬字極輕，目光略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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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心得臉都皺嘍。」袁小滿忍笑，「我看那位謝公子要是再多留幾日，您恐怕能把自家藥材房點成一座酸湯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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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遙忍不住笑出聲來，抬手一彈他額頭：「酸你個頭。去去去，回廚房幫我瞧瞧膳湯熱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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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令！少爺您也快來院裡吧，御主找喝茶呢！」袁小滿一溜煙跑了，還不忘回頭喊：「少爺，您要是真不吃醋，記得別再偷偷往御主的茶杯裡加那麼多菊花——他昨兒已經說了第三次：怎麼最近總覺得口中一股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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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小、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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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驚飛一群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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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暖風和，青瓦垂檐下，一盞新茶蒸氣緩緩飄散。

雲遙正倚著廊柱翻冊，心卻不在字句間。耳邊隱隱傳來偏院一角的低語——是謝忘塵與昭霆的聲音，雖壓得極輕，「忘塵」二字卻仍落入耳中，清晰得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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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中閃過幾日前的情景——那日謝忘塵伏案抄經至深夜，屋外起風，昭霆進房未多言，卻默默替他添了炭火，又將他散落的筆硯一一整齊收好，甚至親手熬了一盞潤喉的梨湯，言語雖冷，動作卻極貼心。

——連梨湯都會熬。他何時為我熬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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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雲遙心中一股酸意悶悶漫開。他唇角勾起，拂袖起身，慢悠悠地往昭霆那頭走去。

隨後又在他面前攤開方才那卷古冊，眉頭輕蹙，神色看似專注，實則目光早飄遠。書頁被他翻開，卻上下顛倒，他竟渾然未覺，只是手指輕撫書邊，一頁頁撫過，心思早不在字裡行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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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昭霆自側門進來，見他如此模樣，腳步微頓。目光落在書上，眸中不覺泛起一絲笑意。他走近兩步，語氣輕淡：

「你看得這般入神，可是哪句文義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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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遙一怔，回神瞥他一眼，旋即垂下眼睫，輕輕闔書，聲音淡淡的，卻帶著一絲不自然的從容：

「無他，只是覺得此卷……書紋編排有趣，與旁本略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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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霆嘴角微揚，眸光含笑：「是與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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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讀多了，眼倦心煩，倒也無妨……」2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yqQ7B6Mpc

昭霆看他動作愈發忙亂，終是忍不住輕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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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問一答，氣氛漸暖。只是雲遙心頭那絲酸意，仍未全然散去。

「昭霆……你方才與忘塵談得甚歡啊。」

聲音柔得不像話，語尾還故意學了昭霆一貫的沉穩調子，叫那個名字時尤其字正腔圓，還學他平日說話時微低頭的樣子。

昭霆怔了怔，終於察覺那語氣古怪、話語繞彎，竟不是平日打趣，而是……

他眉心微蹙，低聲道：「你……是在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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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遙又接著翻那本書，卻翻得更快了，書頁都快要被他折皺，眼尾卻不肯望他，故作平淡：「氣你作甚，我又不是你什麼人。」2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QjV8sm6WJ

昭霆怔住。2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9jlkedAiK

這句話，聽得他心一緊，像被什麼微微攫住。他平日刀劍在手、雷霆萬軍也不皺眉，可偏是面對雲遙這一臉似笑非笑的輕語，他反倒不知如何開口。

昭霆走近兩步，在他案前站定，語氣少見地溫和：「我若做了什麼……你說，我改便是。」2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whTa6m8h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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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遙終於抬眼，眼中那點掩不住的酸意彷彿一下湧了出來。

他笑得雲淡風輕，走近幾步，輕輕替他整了整披風衣襟，語氣還刻意帶了貼心：「這風起了，莫讓你感著了寒。你方才給忘塵備茶，如今怎不叫人也送一盞來給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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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柔和，偏偏每個字都滴了酸。昭霆望著他神情微懵——怎麼突然……喝個茶也能得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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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霆聽得一頭霧水，正待開口，便見袁小滿從後頭跳了出來，眼神精光一閃，朝昭霆努了努嘴：

「御主大人——喏，來這坐著罷！」

袁小滿抱著一堆木柴踉蹌出現，一邊瞅著兩人一邊嘴角忍笑，眼珠子骨碌碌轉了一圈，似是看破一切：

「這院裡的木頭我都搬來了，您要不要一併坐過去？瞧那堆枯木剛好缺一根，與你相得益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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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昭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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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小滿湊近，語氣誠懇地拍他肩，豎起了大拇指：「御主，您這一身的功夫，怕是練在甲上沒練在心裡啊。少爺都酸成這樣了，您竟還渾然不覺——真不愧是天下第一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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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遙咬著唇，終是忍不住一笑，氣也化了大半：「你這口…..小滿，早晚要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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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霆耳根紅了，卻終於也笑了起來：「我不懂你心思，但……我會學著懂。」

「你說的那些，我都記下。今後我不只會記你吃何、穿何，連你怎麼看我，也……想學著明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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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遙眨了眨眼，一時沒料到他竟也說出這般話來，耳根微紅，卻仍半嗔半笑：「哼，若再木訥些，我可真要另尋良人了。」2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z8gLaLnNu

昭霆想了想，板著臉答：「那我去學。」2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X2wAoKDE

「學什麼？」2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5AmVjt9bO

「學怎麼討你歡喜。」2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tsErwbbf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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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遙一愣，剛想再說什麼，那邊袁小滿忽然大喊：「哎呀你們快別說了，再說我都要冷得起雞皮疙瘩了！這府裡怎麼忽然多了春光滿屋的味兒啊！」2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uqZJhIx4k

雲遙一把作勢拿書卷砸他：「滾出去！」

袁小滿抱頭大叫：「得令得令！我去給你們煮碗添情水去罷！」2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3Mp3enlD

昭霆卻難得輕聲一笑，伸手接住那書，低頭看一眼，故意道：「你書拿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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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遙一愣，臉瞬間漲紅！

——甚麼？我從頭到尾都是拿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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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伸手將書調轉，卻被昭霆攔下。

「莫急。」昭霆輕聲道，抬手替他將書卷翻正，指尖不著痕跡地掠過他指節，語氣仍淡淡的，「既是心煩，便莫讀書。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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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遙別過頭去，仍嘴硬：「誰說我心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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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霆看著他，聲音低緩卻極真切：「你怪我對謝忘塵太過上心……我竟不知。」

「往時只知如何布陣殺敵，卻不知……你一句笑語，能讓我思量半日。」

「你說我木訥也好、遲鈍也罷，我自知不解情意。但你是我放在心頭的，雲遙……若你吃味，便罵我、打我，莫悶著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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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遙嗔道：「我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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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未竟，昭霆卻已輕輕探手，撫了撫他額前一縷散髮，語聲低柔：

「我只會記你一人所喜，旁人所需，與我何干？」

他頓了頓，像是終於鼓起了勇氣：

「若你不歡，我便不與令你心煩的人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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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遙眼神一震，心頭忽然悸動，手下書卷輕顫，半晌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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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真是在吃味？」

一時說不清是怔愣還是好笑，昭霆只覺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不疼，卻泛起一股溫熱。他一向拙於言辭，素來不擅察人情緒，更未想過雲遙那樣冷靜淡定之人，竟也會為他心生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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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份在意，是這般深。

他望著雲遙，只覺眼前這人眉眼間那點酸意與彆扭，竟教人心口發軟。他喉頭微動，嘴角卻不自覺漾起一絲笑，既是寵，也是歉。2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O03oDymq

雲遙輕咳一聲，拗不過，只好低聲應了句：

「我才不是……只不過……問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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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遙似未料他會認得如此快，怔怔抬眼，與他視線正對。昭霆目光沉定，眼底卻滿是柔色，像是什麼話也未說出口，卻已盡在其中。

他從未說過喜歡，也未說過思念，卻在這一瞬間，全都讓雲遙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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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心有不甘這種情緒，並不顯眼。

它只是悄悄讓我記得，你為誰解過傷、遞過茶、說過一聲溫柔話。

我知自己不該這般在意，可不知何時開始......

偏偏你的一舉一動我都看在眼裡......當不得它只是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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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瑗酒碎碎念】

本來沒有打算寫這篇番外，但是覺得加上這篇很有趣... ♡

因為情節緊湊，讓你們輕鬆喘息一下~

這次番外開頭的小引言，跟其他正式篇章不同，不是昭霆的第一視角。

第一次嘗試用雲遙的視角當小引言

也特別製了一張圖雲遙送給昭霆的婚佩—玉珠扳「同心璧」。

一扳如一心，二扳並置，如心心相印。

正如玉扳護於指節，他護天下，雲遙護他；

玉不言，情難語，卻牢牢繫於指間不離。

「此身無他志，唯願並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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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大家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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