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緩緩放下手中的茶盞,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無聲地劃出了九道平行的長線。這九道線條在昏暗的茶館燈火下,顯得格外刺眼,彷彿要將這張普通的木桌也一併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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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行商顫抖著指著桌上的劃痕,聲音幾乎辨認不出字句:「您的意思是……這『末日天淵』的九道劍痕,與當初毀滅神都的人影有關?那現在帝都的『光爆』又是怎麼回事?兩者明明一個是劍氣,一個是強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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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式雖不同,但老朽總感覺,那壓迫帶來的『位階』是一樣的。」老者抬起頭,混濁的雙眼中透出一抹令人心悸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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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壓低嗓音,語氣沉重得像是承載了整座山脈的重量:
「數十年前,那道人影在煌天神都留下了斬岩百里的劍氣。雖然老朽不曾親見,但光聽當年的傳聞描述,那感覺就像是降維碾壓式的殺伐,根本不是尋常魔導士能想像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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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嘲地笑了笑,將手中的茶杯放下,語氣中帶著一絲死裡逃生的慶幸:「而這一次帝都聖城的毀滅,老朽運氣倒也尚佳。當時我正從德斯都域的德斯邊界城出發,一路行走,腳程剛踏入冰間域的邊界交界之城——冰凰城,就聽到了帝都聖城毀滅的消息。老朽自認命大僥倖活了下來,若當時未在德斯邊界城多待上兩個月,也許我這把老骨頭,早已在那片焦土中化為粉塵,一起離開這世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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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說到這裡,神色變得有些複雜且凝重,他壓低了聲音,對著湊近的眾人說道:「但也正因為老朽這份好奇心,事後又花了數月時間,親自前往那毀滅的爆心察看。你們知道嗎?那場恐怖的『光爆』過後,焦土的中心雖然沒有當年的那種巨型劍痕,卻殘留著一層極厚且還在消融的冰層。這層冰,散發著一股令靈魂顫慄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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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眾人一眼,手指在木桌上輕點:「喋血之王消失在斐爾拉斯城之前,當時有冰;煌天神都被抹除之前,也有冰;而現在帝都聖城化為廢墟中心,依舊有冰。老朽自認為,這『冰』,便是跨越數十年、所有大案之中唯一的共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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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皆感到背脊發涼,如果這層冰代表的是同一個人的手筆,那這個橫跨數十年的「存在」,究竟是什麼樣的魔鬼?茶館內的議論聲在此刻戛然而止,死寂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唯有窗外隱約傳來的林濤聲,彷彿是帶著某種不安的低語。眾人面面相覷,原本微醺的酒意早已化作透骨的涼意,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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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商隊首領死死盯著桌上那九道指痕,聲音沙啞地打破了沉默:「老先生,您的意思是……這是一個少說跨越了十年、甚至更久遠的『存在』?可這怎麼可能?如果他是一個人類,他為什麼要斬殺全世界的強者?五位彩魔晶、三百位虹魔晶……那可是傳維世界的脊梁啊!抹去了他們,對他有什麼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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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沒有立刻回答,他乾枯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冰冷的桌面,眼神在昏暗中明滅不定:「這正是老朽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如果這幾場大案真的是同一個人所為,那這個人的『反差』大得讓人毛骨悚然。你們想想,在數十年前的斐爾拉斯城,當獄獸喋血之王揮動那柄鏽紅噬戰斧,將整座城市化為血海、連黑魔晶聖騎士都像紙片般被撕碎時,是那場從天而降的冰雪終結了地獄。對那裡的倖存者來說,那個站在風雪核心的身影,無疑是神,是他們的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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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話鋒一轉,語氣驟然變得冰冷如刀:「但僅僅三天後,在煌天神都同樣的冰雪降臨了。在那裡,他不再是救世主,而是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劊子手。他在那場大典上,用那種降維碾壓式的殺法,將一個時代最巔峰的力量屠戮殆盡,甚至留下了深達百里的末日天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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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是為了守護而殺,還是為了毀滅而殺?」老者抬起頭,目光如炬,直視著眾人驚恐的雙眼,「他若是救世主,為何要親手折斷人類最強大的利刃?他若是惡魔,為何要在斐爾拉斯城救下那些弱小的生靈?除非……在他眼中,無論是凶殘的獄獸,還是立於頂點的彩魔晶強者,都沒有任何區別。他斬殺的條件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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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不知道。」老者一聲長嘆,緩緩起身,披上那件陳舊的外套,語氣中充滿了對未知的敬畏,「老朽只知道,在那樣的力量面前,我們甚至連他的名字都不配知曉。也許對他來說,無論是兇殘的獄獸,還是立於頂點的彩魔晶,可能都只是需要被抹除的『變數』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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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館內再次陷入死寂,唯有鄰桌一名行商不自覺抓緊了領口,那股「位階感」帶來的壓迫,彷彿正穿過老者的言詞,降臨在每個人的背脊上。一名商隊首領嚥了口唾沫,壓低聲音追問道:「老先生,如果真如您所說,那這『魔鬼』在帝都聖城留下冰層,難道也是因為在那場頒授儀式上,帝都也出現了必須被抹除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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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沒有立刻回答,那件外套看起來極其普通,卻在此刻襯托得他的背影無比挺拔,他望向窗外翻湧的林霧,語氣幽幽:「唉,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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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朽曾在前往冰凰城的路上,聽過一些從帝都活著出來的殘碎耳語。聽說在那場『光爆』發生前,萬象講堂上出現了一位紫髮的少女,她年紀輕輕卻身負黃魔晶之力,爆發出的實力甚至更強,她在那神聖的典禮上公然劫囚,斬殺了絕望谷的副團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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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轉過頭,混濁的雙眼中閃過一抹深邃且令人心悸的精光,語氣變得幽遠而莫測:「你們不覺得奇怪嗎?在那場騷亂中,一名年紀輕輕的紫髮少女,竟能以黃魔晶的修為瞬殺紅魔晶七階的絕望谷副團長。緊接著,毀滅一切的『光爆』便降臨了。老朽在想,會不會那道留下的『冰』,其本意並非為了毀滅帝都,而是為了在那場足以抹除萬物的光芒中,強行帶走或保護某些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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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館內落針可聞,眾人面面相覷,有人打了個冷顫,聲音顫抖得變了調:「保……保護?老先生,您是說……那場瞬間讓百萬人碳化、將整座聖城碾成粉塵的災難,在本質上……其實是在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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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跨出茶館的大門,腳步踏在微濕的石板路上,發出輕微的迴響,他回頭看了眾人最後一眼:「老朽方才所說,有一部分是老骨頭親眼所見的真相,也有一部分是將死之人的猜想……各位聽聽便罷,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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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老者的身影便沒入濃稠的暮色與林霧之中,茶館內的行商們死死盯著門口,許久都沒人敢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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