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奴──冰與火的送行詩 - 第５７章：艾麗ｖｓ赫朗格尼爾（３）

結束了嗎？

所有人，從近處的卡爾、吉爾利島士卒、亞羅方陣兵，到遠在城內觀戰的群眾，無不驚訝地張大了嘴。

不，還沒有！

艾麗的盾，是裂了。

但被鳴雷貫穿的，居然是赫朗格尼爾將軍的戰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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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競競業業的亞伯特，以顫抖的嗓音，拋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咳！」赫朗格尼爾將軍吐出了一大口鮮血，他將方天戟奮力往前一揮，以蠻力強行將金髮女武神擊飛，接著伸手往胸口一抹。

熱的。而且盔甲裂了。奴他媽的，還真疼！

他知道自己傷勢不輕，但當他向後躍開、重新站定後，臉上神情非但沒有一絲委靡，反而微微揚起了嘴角。

好傢伙！竟然能在這麼近的距離、這麼小的空間，將女武神最強悍的看家本領──「擲槍」的恐怖勁道，全數壓縮在這記零距離的突刺裡！

而且，還是在盾牌碎裂的那瞬間，在我以為自己勝券在握、稍微鬆懈的時候！

這需要把動作精簡到多麼細緻，要下過多少苦功鍛鍊，才能擁有這般爆發，達到這樣的境界？

赫朗格尼爾將軍不禁想起了他剛開始練劍時，和培訓教官之間的一次交談。

那時，他學藝沒多久，就打倒了這位指導他的武師。

「你實在太強了，赫朗格尼爾同學，我敢說，你將來一定會成為『最強』。」他也從該名武師口中，收穫了極高的讚譽。

可他一點喜悅的感覺都沒有，當然，也甭論成就感了。

「是嗎？這句話從輸給我的你口中說出來，實在很沒說服力啊！教官，你真的知道什麼是『最強』嗎？」

「這……」

「看來你不知道，因為你不夠強。」他對武師很快失去了興趣。

「嘖！不夠強又怎樣？我是真的知道答案，或者應該說，我聽過答案。」然而，這位武師接下來說出口的話，卻徹底影響了他一輩子。

「喔？說來聽聽。」

「聽說，達到『最強』的境界後，一舉一動，都會是招式，都會是攻擊，都會是利劍。」

「那只是愛幻想的吟遊詩人在瞎扯而已。」

「是嗎？據說吉爾利島的瓦爾基麗發動『武神』後可以做到喔！這也是為何她們會被尊稱為『女武神』。難道你不想也達成看看嗎？難道你，不想成為……『最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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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被長槍破空的聲響打斷了。

赫朗格尼爾將軍迅速掄起方天戟，及時架開了艾麗的攻勢。

淒厲的摩擦聲劃過他的臉頰，牽出了一條赤紅的線絲，他也隨即發現，艾麗出招的力道，比起方才大了不少，攻擊的勢頭，亦更加犀利。

他感到自己胸膛有股熱血正在沸騰，他雖然又傷了，但他臉上的笑意，卻比方才更甚。

終於等到了！

我日以繼夜的苦練，為的，就是這一刻！

只要擊敗「武神」，我就是真正的「最強」！

赫朗格尼爾將軍單手用力捶向自己的胸口，強烈的痛楚隨即從傷處竄向他全身，讓他感覺自己像是打了興奮劑一樣亢奮。

奧拉那傢伙已經老了，上一屆接替出賽的那個馬尾辮女武神，卻只是個會亂揮長槍的小丫頭！根本連我的邊角都搆不著！

但這個金毛不同！那眼神，跟以前奧拉叱吒戰場的眼神，完全一樣！

「來吧！女武神！」

赫朗格尼爾將軍張開雙臂，笑著朝艾麗大吼。

但他的這份狂喜只持續了片刻，沒多久，他的情緒，又沉了下去。

他發現到，方才的一切，都只是他自己的妄想。

那金毛丫頭的勁道會變強變猛，單純只是因為盾碎了，不得不以攻代守，將全力都砸在突刺、圈轉與揮擊上罷了！

再相互纏鬥了一陣後，即使身上有傷，他仍憑藉更豐富的戰鬥經驗與體格上的優勢，逐漸壓制了女武神的反撲，重新奪回了戰鬥的節奏。

但他卻越打越心寒。

他瞧清楚了，眼前正在和他交鋒的女孩，其實根本沒有發動「武神」。

他對這樣的事實感到失望，他對自己，同樣也感到可笑。

一個尚未發動「武神」的丫頭，就已能與他纏鬥到這地步，甚至將他打傷。

那要是真的逼出了「武神」，他豈不將一敗塗地？

這樣的他，還憑什麼去競爭「最強」？

此刻擺在他面前的，有兩條路。

使出全力，不給少女啟動武神的機會，拚下這場對決的勝利，是其一。

但這麼做的話，已經身受重創的他，勢必要耗費不少氣力，屆時元氣大傷，早在一旁虎視眈眈的卡爾，就會來坐收漁翁之利。

想到卡爾在亞羅要塞時的囂張跋扈，完全不把他這個王國第一名將、大王子座下首席放在眼裡，他心頭便不禁火起。

餘光一瞥，亞羅部隊的戰線，也在逐漸崩壞。

他長嘆了口氣──罷了。

隨即，方天戟一振，他再度往後一躍，強行拉開了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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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身處大部隊後方，但透過前來就醫的傷兵口述，經由查看傷員受創的情形，以及統計裝備、芯片的耗損頻率，希洛對於前線戰況的變化，多少是有掌握的。

他也必須這麼做，唯有如此，他才能及時地、正確地，將後勤的物資送往需要的隊伍。

他當然也知道，艾麗和赫朗格尼爾將軍交上了手。

從感受到氣溫驟降了好幾度，身體不由自主地打顫，再到望見天色劇變，耳聞雷聲隆隆。在收到最新傳令之前，他就已經有所察覺，前線必然有場無比激烈的決鬥正在打響。

那，是誰贏了？

需要他幫忙嗎？他能幫得上忙嗎？

說也奇怪，他越是渴望，消息似乎就來得越慢。

他也同時在害怕，傳來的軍情是他不願聽到的。

有時候，沒有消息，反而是好消息。

偏偏，在他好不容易轉換了念頭，稍稍緩解了擔憂的情緒時──

「快報！快報！」

整個後勤部隊立刻一擁而上，他也不例外。

就連原本躺在病榻上的傷患，都拚命撐起了身子。

「我們──贏──了！！！」

不知為何，明明聽到的是一個大好消息，可現場傳出來的，卻盡是哭嚎。

「贏了……我們終於……贏過亞羅了！」

「好累……身上還在痛，可是，贏了……哈哈……贏啦！」

「跨越了不倒之壁……回島上後，我可以跟同鄉吹噓好一陣子了！」

希洛頓時感到有些茫然，說實話，他一點「獲勝」的實感都沒有。

他根本沒有參與到戰鬥，忙忙碌碌中，忽然一切就結束了。

他看向自己還在顫抖的掌心，望著一張張從他手裡滑落地面的表單，不禁想著，自己這樣，真的有做出貢獻嗎？這樣，真的算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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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嗷……謝謝，艾爾大人。」

奇怪，怎麼聽到了感謝的話語？

「是啊！這都要感謝艾爾大人！是艾爾大人帶領我們，我們才能逆轉成功啊！」

「謝謝您！艾爾大人！」

「謝謝您！」

而且聲浪還一波接著一波，越捲越高。

「我們把艾爾大人舉起來吧！」

「舉起來！」

「艾爾大人！艾爾大人！」

啊咧？怎麼感覺身子輕飄飄的？

「做得好啊！艾爾大人。」

「啊！哈多！你回來了？前線怎樣了？」直到聽見好友那充滿活力的熱情嗓音，他才終於回過神。

他隨即發現，自己居然正在被後勤部隊的兵卒們高高托起！

「嗚哇！」他立刻驚呼。「等等！讓我下來啊！別再拋啦！」

「噗！哈哈哈！我們當然是贏了啊！嘿！不枉費我挨了那麼多刀。」哈多捧腹大笑，並一臉自豪地秀起了自己臂上的傷疤。

「諸神啊！」希洛向好友的手臂瞧了一眼，再次皺眉。「你的傷口很深耶！快、快！醫療……醫療三組！」

「別擔心，早止血了，資源用在更需要的士兵身上吧！」哈多拍了拍他的肩頭。「話說，比賽已經結束了，你也可以卸下重擔了。」

「咦？所以，我們真的……贏了？」他仍有些懷疑。

「唉！別讓我一直說同樣的回答啊！」哈多見狀，立刻對他大喊。「贏了，確確實實地贏了！亞羅要塞、不倒之壁、赫朗格尼爾將軍，都已經認輸啦！這都是你的功勞啊！」

「我？但我根本沒有去戰鬥……」

「你在這裡所做的一切，也是在戰鬥啊！」哈多繼續對他說道。「其實，在交付職權給薩奧克之後，我真的很擔心我們後勤會整個崩盤，但命令就是命令，我也只能遵從。結果沒想到，我們的物資、醫療，整個後備部隊的運作，竟然變得越來越順暢！我就在猜，是不是你出手了？一問之下，果然！」

「你的意思是……我……有幫上你們？」希洛瞪大了眼睛，他還是不相信自己真的有做出這麼多貢獻。

「何止是幫啊！」哈多笑著朝他手臂捶了一拳。「你就是關鍵！如果沒有你，我們可贏不了呢！」

「你講得太誇張啦……」

「不誇張，一點都不誇張，看看這些傢伙們的反應就知道了，是誰帶來了勝利，他們是最清楚的。不然，我讓他們再用實際行動表示一次好了！來！大家都來！」語畢，這位後勤部隊原本的領隊便開始揮舞雙臂，大聲吆喝更多兵卒加入慶賀的行列。

「喂！哈多大人放行了！我們再把艾爾大人舉起來！」

「希洛‧艾爾！」「希洛‧艾爾！」「希洛‧艾爾！」

「哇哇哇！別這樣！會、會暈啊！」

拋起、落下，拋起、又落下。

隨著歡呼聲起落，他忽然有種感覺，原本距離遙遠的天幕，好像變得能夠觸及，藏在餘暉之下的繁星，似乎也在一顆顆地點亮。

他緩緩地伸出手。

或許，那個他正在找尋的答案，也已經十分接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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