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543｜蕭芳的隨手筆記》 - 15 救護篇｜在路中央的車禍

救護車最常被罵的時候，不是開很快的時候，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FfKtSwucV

是停下來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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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停在路中央，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YaMn6HWGj

停在別人覺得「你為什麼不靠邊一點」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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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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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車禍在一條不算寬的巷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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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遣內容很普通：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ecjGRsDmp

機車自摔，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WHGjGYjFf

有人受傷，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06y292MC

意識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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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不像什麼大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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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救護很多時候就是這樣，

你在車上聽到的派遣內容，永遠只是事情最短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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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麻煩的，通常要到現場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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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到巷口的時候，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YVdVqRPrp

遠遠就看見一台機車倒在路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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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有人蹲著，

有人站著，

也有人已經開始按喇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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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一眼巷子的寬度，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hr1OGpGCV

又看了一眼患者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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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打了方向燈，把救護車慢慢倒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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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尾對著現場，

車身剛好卡住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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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坐在副駕，抓著安全帶看後照鏡。

他忍了一下，還是問：

「學姐，這樣會不會擋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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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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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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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著說：

「可是我們要上下擔架，要拿器材。」

「也要避免在處置的時候被車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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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禍現場不是找一個不擋人的地方停就好，

是要找一個能讓人安全做事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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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才剛停好，巷口就傳來喇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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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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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大聲、

很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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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擔架床拉下來，不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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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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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先去看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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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推著擔架床來到患者旁邊，

而巷口的車又按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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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叭——！」

似乎還傳來國罵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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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告訴我們：

你們擋到路了、

我要進去巷子、

我現在很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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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他不方便，

但現場有人坐在地上、有人在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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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的不方便，

暫時不是第一順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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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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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走到患者旁邊的時候，

陳姐已經在那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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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在患者旁邊，手上拿著紗布，

旁邊放著她自己的急救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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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坐在地上。

一邊膝蓋擦傷，手掌也有破皮，

腳踝邊有一灘血，但傷口已經被包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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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清楚、

臉色正常、

只是有點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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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姐抬頭看我們。

「排除頸椎問題，生命徵象穩定。」

「四肢有擦挫傷，右腳踝有三公分撕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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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迅速交接剛剛她的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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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頭，把地上用過的紗布收拾好。

「陳姐，謝啦！妳很久沒有來協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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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姐笑了一下，

「前一陣子剛好出國，很快就會回去陪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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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站在旁邊，眼睛稍微睜大，

那個表情我不是第一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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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在想：

她是誰？她怎麼已經處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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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報到這兩個月，剛好是陳姐工作的旺季，

陳姐又剛好出國，他沒遇到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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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姐她不是消防員。

她是我們分隊的救護志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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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有些志工，

不能只用「志工」兩個字來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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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姐就是那種人。

她只要有空，就會來分隊協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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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車上也有急救包跟A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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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時候，我們還沒到，她已經先到了。

而且不是站在旁邊慌張，是已經開始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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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時候我們都懷疑她是不是有鳳梨體質，

不然為什麼她的救護經驗，

可能比一些郊區的正職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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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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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叭——！」

巷口又傳來熟悉的喇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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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回頭看了一眼。

我一邊把擔架床放到地上，一邊說：「不要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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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頭，但表情看起來不是很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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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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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停在那裡，

真的會擋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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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我們不這樣停，

擔架床不好下，器材不好拿，

患者要上車時，我們會變成背對後方車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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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比較有禮貌，

那是比較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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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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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合力把患者攙扶上擔架床，

陳姐很順手地扣上固定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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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愣了一下，工作被搶走了，

他只好默默轉頭去拿地上的急救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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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的駕駛終於忍不住，把窗戶搖下來。

「你們可不可以讓一下？我要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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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他一眼，他手臂上紋的龍都氣到在抖。

「不好意思，我們在處理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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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生氣的說：

「我知道啊，可是我要過。你們到底還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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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秒，我其實很想問他：

你知道，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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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忍住了。

我只是淡淡地說：

「不好意思，等等患者上車後我們就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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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皺著眉，很不爽。

像是我們故意把救護車停在那裡，

只為了讓他今天過得比較不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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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趕緊把後車門關起來，跑到側面要上車，

動作可能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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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他一眼。

「不用急，穩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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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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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姐也在旁邊說：

「慢慢來，安全比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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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音很平靜，

那種平靜，會讓旁邊的人焦躁的心，一起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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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側門關上，坐上駕駛座。

「陳姐，今天謝謝，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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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姐只是點點頭，往停在巷外的車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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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警報器，往前開，

那台車終於可以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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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駕駛經過的時候，

還是看了我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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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眼神，不是感謝，

也不是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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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覺得自己剛剛被耽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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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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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醫的路上，是下班時間。

車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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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的警示燈亮著，

鳴笛聲劃破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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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車慢慢動。

有的往右。

有的往左。

有的停在原地。

有的乾脆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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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從後艙探出頭，看著前方。

「學姐，他們是不是不知道要讓哪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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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鑽進前方車潮，說：

「有些是不知道，但有些是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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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宣導的時候都會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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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右。

二分。

三中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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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向一車道或單行道，

不論同向或對向，都向右避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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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向二車道，車輛往兩側路旁避讓，

像摩西分海，讓救護車沿車道線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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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向三車道以上，

車輛往兩側相鄰車道避讓，把中間車道空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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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起來很清楚，

白板上也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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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實路上，不會有人幫你畫線，

也不會有人幫你配合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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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按著喇叭，看著前面，

在一堆不完全讓開的縫裡找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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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不是你不想快，

是路不讓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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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艙裡，患者狀況穩定，

陳姐剛剛做的基本處置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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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來是一趟很單純的車禍救護，

可我卻覺得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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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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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路，

還有那些覺得你擋到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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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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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分隊，救護車才剛停好，

分隊長就叫住我們。

「剛剛那趟救護有人打來投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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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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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隊長語氣有些無奈，

「民眾說你們救護車擋路，害他不能進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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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那裡，突然想到那個喇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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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大聲、

很急、

很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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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也站在旁邊，沒講話。

他看起來有點委屈，

也有點不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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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第一次發現，

有時候你照著流程做事，也不一定會被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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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隊長只是拍一拍小柏的肩膀，

「沒事，我都處理好了。」

「你們沒有問題。人都平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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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那台救護車現在已經開走了，

路也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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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恢復原本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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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們剛剛在那裡，

多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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