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櫆紀 - 第十五章：迷離飛花的記憶

　　見到久違的故人，勿媹嫾臉上掛著一抹微笑，說道：

　　「盈媤，許久未見，妳猶是雪膚花貌，彷若仙中廣寒。」

　　「妳亦是傾國傾城，宛如王嬙再世。」

　　「呵呵，是妳謬讚了。」

　　「當年我們在妝飾課堂相識，妳畫得一手好妝，如今已是名聞遐邇的殮妝師，真是適材適用！」振盈媤稱讚道。

　　「能將自身專長發揮淋漓盡致，是我的幸運，能替亡者妝點儀容，亦是我的榮幸。對了，我接到妳的信，妳約我在此見面，必有要事相談。」勿媹嫾說道。

　　振盈媤望向亭外，愜意道：

　　「嗯，怡人亭的風景秀麗，舒暢宜人，乃適合談話之所。」

　　勿媹嫾望向亭外，看著一片寬廣翠綠的草地，說道：

　　「怡人亭視野遼闊無垠，放眼一片苒苒青草，晝有旭日晨曦與夕陽彩霞，夜有皎潔明月與燦爛星辰，實乃遊覽寶地。」

　　振盈媤面向勿媹嫾，說道：

　　「媹嫾，接下來我欲談之事比較嚴肅，希望妳能冷靜聽我說。」

　　「嗯？何事讓妳如此嚴謹以對？」

　　「是關於烯漫昇之事！」

　　「啊！是他！」勿媹嫾驚訝狀。

　　「實不相瞞，我認識烯漫昇已有一段時日，我知道他先前曾找過妳，我受他所託，他認為妳是他的胞姊赫刺琉璉，希望我能安排妳與他見面。」盈媤說道。

　　「武林流傳，久遠前櫆樾叢屠戮蒼生，濟匡幫曾與櫆樾叢交戰，妳乃濟匡幫之人，為何妳會選擇相信烯漫昇的話？」媹嫾疑惑道。

　　「我們初識時，不知彼此的來歷背景，我與漫昇相處期間，他熱情浪漫，坦蕩率真，並無行惡之舉。我們曾一同誅殺猴妖，他亦是俠義心腸之輩，並非邪佞奸險之人，我相信他所言句句屬實！」

　　聽聞此番話，勿媹嫾心中甚感訝異，靜靜地聆聽振盈媤之言。

　　「久遠前的大戰，雖然漫昇與濟匡幫的說法有所差異，但我以為其中必有誤會。再者，武林的歷史傳說，充滿許多穿鑿附會與虛假訛傳，並非全然為真，櫆樾叢未必如傳說中那般窮凶惡極。」振盈媤說道。

　　「但我並無櫆樾叢的記憶，我堅信我並非赫刺琉璉，加上莣返雙親被櫆樾叢之人殺害，以我的立場而言，我不宜再與烯漫昇見面。」勿媹嫾說道。

　　「媹嫾，漫昇只是想帶他的姊姊回櫆樾奇森，若妳真不是赫刺琉璉，妳與他見面便能讓他打退堂鼓，不再糾纏妳，如此對妳亦無損失。」

　　「嗯......。」

　　勿媹嫾沉思片刻，經過內心一番思索後，她打定主意，說道：

　　「妳所言亦是有理，我的畢生心願，只想與莣返、義父義母留在芬霖羽化社，過著平凡安樂的日子。若我與烯漫昇見面，能讓他知難而退，不再打擾我和家人的生活，那......我願意與他一談。」

　　「妳答應了，太好了！我帶妳前往見烯漫昇！」振盈媤開心道。

　　「希望此次會面，能釐清一切事情，請烯漫昇再往他處尋找他的姊姊。」

　　「事不宜遲，我們馬上出發吧！」

　　「嗯，勞妳帶路。」

※※※

　　漫漫長夜，月明星稀，銀華宛如瑰麗流蘇灑落而下，煥了塵世一片光彩。

　　荒野之上，烯漫昇與素心榶佇立於此，烯漫昇抬頭望著夜空一輪明月，若有所思。

　　「星稀月冷逸銀河，萬籟無聲自嘯歌。何處關山家萬里，夜來棖觸客愁多。」烯漫昇吟道。

　　素心榶摸著頭，疑惑道：

　　「漫昇，你吟這首詩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望月思鄉啦！我們來到中原一段時日了，現在看到天上的月娘，讓我開始思念櫆樾奇森囉！」

　　「原來如此！我也很思念阿娘煮的菜，等我們找到戰神之後，就快回櫆樾奇森吧！」

　　「嗯！」

　　此時，振盈媤帶著勿媹嫾緩緩而來。

　　「漫昇，你看我帶誰來了！」振盈媤說道。

　　「啊！是姊姊！」

　　見到勿媹嫾前來，烯漫昇嘴角上揚，興奮不已。

　　「烯公子抱歉，我是勿媹嫾，不是你的姊姊。」

　　「沒關係，姊姊願意來見我，我就很開心了！盈媤，妳真的帶姊姊來找我了，多謝妳！」

　　「不用客氣，我答應別人之事，一諾千金！」振盈媤說道。

　　烯漫昇從衣袖裡拿出裝有赫刺沙的罐子，說道：

　　「姊姊，此物為赫刺沙，乃自赫刺石中萃取精華凝聚而成，赫刺石擁有妳在櫆樾叢的記憶，我希望妳能觸碰赫刺沙，看是否能想起什麼！」

　　「這......。」

　　勿媹嫾愣了一下，心生遲疑。

　　「難道姊姊懼怕想起櫆樾叢的記憶嗎？」

　　「非也。在此之前，我希望烯公子能答應我一事。」

　　「何事？」

　　「若我接觸赫刺沙，沒想起任何記憶，代表我並非赫刺琉璉，我希望你離開此地，莫再打擾我的生活。」

　　「嗯......好吧！我答應妳！」

　　「一言為定，那現在，將赫刺沙倒在我的掌心吧。」

　　勿媹嫾伸出一手，將掌心朝上。

　　「好！」

　　烯漫昇打開赫刺沙的蓋子，將赫刺沙倒在勿媹嫾的手掌心上。

　　乍然！赫刺沙綻放昭昭光華，瞬間融入勿媹嫾之掌，消失殆盡！

　　媹嫾神情錯愕，震驚道：

　　「這！怎會如此！啊！」

　　媹嫾突然感到頭痛欲裂，雙手抱著頭，痛苦萬分！

　　霎時！支離碎散的櫆樾叢記憶，宛若片片迷離飛花，映現於媹嫾的腦海中！

　　但見闇夜中的殺戮戰場，遍地皆是斷首殘肢的血肉屍體，凜冽肅殺的氛圍中，無數手持刀劍之人，團團包圍兩名女子。

　　一名高貴尊榮，頭生枝椏的妙齡少女，渾身沾滿赤豔殷紅的鮮血，重傷難支，而身旁一名披著黃綠色戰袍，神勇英武的女子，手持一支長柄釘頭錘，正守護著少女。

　　「楴樽！走！」

　　身披戰袍的女子，猛烈一掌將少女擊出戰圈！

　　「璉姊！」

　　少女被擊飛百里，瞬間脫離戰圈，不見人影。

　　此時，斷裂殘缺的記憶，劇烈迴盪在媹嫾的腦海中，浮現另一段畫面！

　　幽暗朦朧的血夜裡，折戟沉沙的殘酷疆場上，三名男子手持刀劍斧，剎時刺穿身披戰袍的女子身軀！

　　「啊！」

　　女子慘嚎一聲，淋漓綠血遍灑四方！驚悚駭人的慘烈一幕，怵目懾心！

　　碎離散裂的瞬間記憶，在一片混亂迷離中，於焉結束，回歸到現實世界。

　　「啊！」

　　勿媹嫾雙手抱著頭，額頭不斷滲出涔涔冷汗，頭腦彷彿遭受千刀萬剮的激烈砍殺，痛苦難耐。

　　見到此狀，一旁的振盈媤三人驚訝不已。

　　「媹嫾！」

　　「姊姊！妳怎麼了！」

　　「啊......。」

　　此時，勿媹嫾的頭痛逐漸停止，緩緩將雙手放下，徒留惴惴不安的心海。

　　振盈媤從衣袖裡拿出一條絲巾，輕輕拭去勿媹嫾額頭汗水，關心道：

　　「媹嫾，妳沒事吧？」

　　勿媹嫾一手摸著心口，驚魂未定道：

　　「我......我沒事，方才頓感頭痛欲裂，腦海竟出現我不曾見過的畫面！」

　　「是什麼畫面？」烯漫昇問道。

　　勿媹嫾回憶起方才腦海所見景象，但細節已朦朧不清，只能隱約憑著殘留印象，說道：

　　「好像是......我將一名頭生枝椏的少女擊飛，還有......我被三名男子以兵器貫穿身體，渾身浴血！」

　　聽聞此言，烯漫昇突然想起多年前的過往戰役，驚呼道：

　　「啊！是當初與濟匡幫交戰時，妳將楴樽擊出戰圈，後來妳被濟匡幫之人圍剿身亡的記憶！」

　　「什麼！」振盈媤驚訝狀。

　　「但......畫面中的那名浴血女子，真的是我嗎？」勿媹嫾疑惑道。

　　「就是妳沒錯！妳就是我的姊姊，赫刺琉璉！」烯漫昇激動道。

　　「這......我......。」

　　聽聞烯漫昇之言，勿媹嫾雖是震懾萬分，但腦海仍是一片混沌不清，一時難以思考回應。

　　「太好了！戰神想起記憶了！」素心榶高興道。

　　烯漫昇露出欣喜的笑容，開心道：

　　「姊姊！如果妳想起櫆樾叢的記憶，便隨我們回轉櫆樾奇森吧！」

　　「烯公子，抱歉，現在我的腦海一片混亂，無法辨清畫面真假，恕我無法與你前往櫆樾奇森。」勿媹嫾搖頭道。

　　「姊姊......。」

　　聽聞姊姊此言，烯漫昇皺起眉頭，原本滿心期盼的情緒，瞬間感到失落難過。

　　「漫昇，你給媹嫾一點時間整理頭緒，讓她慢慢釐清一切吧。」振盈媤說道。

　　「好吧！姊姊，我先問妳幾件事情，有助妳釐清事實！」烯漫昇說道。

　　「你欲問我何事？」勿媹嫾說道。

　　「妳是否自一顆大榴槤誕生？妳身上是否流著綠色血液？妳的黃綠色頭髮與綠色雙瞳，是否皆與我相同？妳是否不能吃肉與調味料，只能吃蔬菜植物？」

　　「這......你所言之事，確實如此。」勿媹嫾驚訝道。

　　「那就對了！妳身上所有特徵，都代表妳是櫆樾叢之人，更是我的姊姊！」

　　「我......。」

　　烯漫昇所言之事，令勿媹嫾的內心更加混亂，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應。

　　「姊姊，妳先回去休息，等妳釐清所有事情之後，再來找我，我與心榶在歡陽客棧等妳！」

　　「好，那我先告辭了。」勿媹嫾回道。

　　「媹嫾，我送妳回去！」振盈媤說道。

　　「嗯。」

　　勿媹嫾與振盈媤向烯漫昇兩人告別後，便姍姍離去。

　　暗處，一名黑衣蒙面人躲藏在隱密樹叢中，無聲無息，一雙炯炯利眼，自方才便一直窺視烯漫昇四人談話。待勿媹嫾與振盈媤離開後，樹叢中的黑衣蒙面人身形瞬移，消失無蹤。

※※※

　　夜深深，闇沉沉，森羅陰鬱掩迷林。幽幽朦朧的叢林中，暗藏一股奇異不安的弔詭。

　　「窣窣——窣窣——。」

　　驟然！遠處傳來細微的窸窣聲響，逐漸由遠而近。

　　唯見濟綱悍率領濟匡幫眾人，浩浩蕩蕩邁步而來，眾人踩踏遍地的枯黃落葉，發出細碎聲響。

　　笑繚周東張西望，他望著四周綿密遼闊的樹海，說道：

　　「這個森林真是陰森古怪，令人不寒而慄！」

　　「依照路觀圖指示，櫆樾奇森便在此地，外圍被一股隱形結界包圍，肉眼難以辨識。」濟綱悍說道。

　　此時，唐擅全發現前方地面，有個人形物體躺在地上，驚呼道：

　　「那是！」

　　眾人定睛一看，驚愕萬分，那個人形物體竟是濟匡幫成員「胡威」！

　　「啊！是胡威！」

　　眾人快速衝到胡威身旁，發現胡威心臟被利器刺穿一個洞，早已身亡多時，四周殘留大片血跡。

　　眼見下屬慘亡，濟綱悍粗獷的面容瞬間崩垮殆盡，雙手顫抖地抱起胡威遺體，悲痛地哭喊道：

　　「胡威！胡威啊！嗚嗚......！」

　　韵風斌摸著胡威遺體，搖頭悲傷道：

　　「胡威身亡多時，已是回天乏術，唉！」

　　笑繚周收起平日笑臉，神情哀戚道：

　　「唉！怎會如此！」

　　「可惡的櫆樾叢，竟敢殺人奪命！幫主！我們不可再對櫆樾叢留情，直接殺進櫆樾奇森，替胡威報仇！」唐擅全憤怒道。

　　濟匡悍將胡威放在地上，雙眼佈滿紅色血絲，目眥盡裂的怒容，恐駭無倫的赤色殺氣縈繞全身，滿腔怒火宛如灼熱炎山爆衝而出！

　　「櫆樾叢......該死啦！喝～～～～～～！」

　　乍聞驚天怒吼！濟綱悍散發龐大赤色氣流直衝九霄雲天，赤色光芒熠熠照耀昊蒼，劈開陰晦森林！

　　「幫主！」眾人見到此幕，震懾不已！

　　只見濟綱悍隻手向天，空中盤旋的熾烈赤流中，頓見一口罕世奇兵！一支霸氣狂妄的赤色「獷悍斧」，挾吞天滅地之威，囂然降臨！濟綱悍狂傲吟道：

　　濟眾扶世，獷悍懾地！

　　妖魔屠絕，正義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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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獷悍斧由天而降，飛至濟綱悍手中，散發強撼赤色氣流，掃蕩方圓百里！

　　「喝～～～～～～～！」

　　濟綱悍猛然怒劈獷悍斧，一道浩大赤色斧氣雷霆而出，擊中隱形的櫆樾結界，結界應聲破碎！森藤牆外觀驚然而現，萬藤千蔓交織成牆，屹立不搖！

　　「櫆樾奇森的結界破解了！」韵風斌驚呼道。

　　「入口已現，眾人殺進櫆樾奇森！」濟綱悍命令道。

　　「殺啦！」

　　正當濟匡幫眾人衝向森藤牆時，變數陡生！地面突然浮現一個巨大綠色魔法陣，散發閃耀綠色毫光，櫆樾奇術——「幻欉陣」倏爾啟動！登時一片煙霧瀰漫，眾人深陷陣中，錯愕萬分！

　　「什麼！」

　　「是迷陣！」

　　正當眾人愕然之際，六隻奇異弔詭的櫆樾妖靈幻化驚現！

　　「嘻嘻嘻嘻嘻嘻～～～～～～～～！」

　　「呵呵呵呵呵呵～～～～～～～～！」

　　櫆樾妖靈帶著綠色枯槁的詭異笑容，伴隨恐怖驚悚的嘻呵笑聲，樹枝狀的靈活四肢輕盈舞動，飄渺迷濛的樹形身影，歡樂地左右來回跳來跳去，似在跳著一支詭麗曼妙的舞蹈。

　　「眾人小心！」濟綱悍警戒道。

　　濟匡幫眾人與櫆樾妖靈互相對峙，殺機臨身！局勢頓時劍拔弩張！8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UfS7IggHn

【種子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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