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 Suddenly - 口勿

王正一愕然。

又是玩笑嗎？前一句話是什麼意思？

他現在無法逃跑，只好硬著頭皮，垂下懸著淚珠的睫毛問：「呃⋯⋯我、我⋯⋯踩你⋯⋯了嗎？」

「別想賴，睡袋上的腳印清清楚楚，要不是不能馬上爬起來，我昨天就抓住你了。」

王正一的視線往上偷瞄，生氣的臉也好可——不、不對！他皺眉用力搖搖頭，強迫自己冷靜，回想在校門口夏曦優說的那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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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天對我做的事情，也太過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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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正一思考片刻便明白，兩人根本不是在討論同一件事。看來夏曦優還還不知情，放心的同時卻也有點失落，他支支吾吾試著解釋。

「我我是不小心的⋯⋯我⋯⋯我一時口、口誤⋯⋯沒沒沒有⋯⋯我沒有喜喜喜⋯⋯」他的眼神飄忽不定，想看對方又不敢看，雙頰粉暈，「⋯⋯兩、兩個男生⋯⋯說說這個⋯⋯你不覺得⋯⋯奇、奇怪嗎？」

夏曦優的眸底閃過一抹狡黠的光芒。他無預警地鬆開抓住王正一的雙手，迅速摀住了自己的胸口，渾身發抖，「嗚嗯——」狀似痛苦的發出悶聲。

「怎、怎麼了？你不舒服嗎？」

「被你⋯⋯踩到的地方⋯⋯好痛⋯⋯」夏曦優裝著氣音回覆。

「那⋯⋯那等、等我，我去叫老師⋯⋯」當真的王正一的眼淚不停地墜，心窩莫名跟著難過起來。

「別去⋯⋯不用去⋯⋯」

夏曦優拉住王正一，撲向他的懷裡，緊緊地埋住臉，試圖藏住笑容。單人床上交疊著兩個半躺半坐的身影。

「只要⋯⋯」夏曦優似是抗拒，伸掌抵在王正一胸膛，卻又一頭往肩窩磨蹭。他將下巴微微揚起，瞇眼細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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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親一下就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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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正一沒有猶豫，輕輕地貼了上來，乾澀的嘴唇沾染了些許滋潤。兩張稚嫩的臉龐，此刻的距離為零，夏曦優瞪大了雙眼。

冬日的陽光，細柔地暈染了白色床單，勾勒出鼻尖前的輪廓。彷彿是被魔法籠罩，周圍的一切都在散發著微光，純潔無瑕，令人目眩。

沒有任何留戀，王正一又立即拉遠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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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比較好嗎？」

「誰⋯⋯」

夏曦優抓緊自己的手腕，這下子他身體不抖了，換嗓音抖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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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誰⋯⋯

誰⋯⋯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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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他才扯開喉嚨發出高亢的聲線，將王正一推向床頭。

「誰要你真的親啊！白痴、白痴、白痴加三級！」

夏曦優慌亂拉起被子，將王正一的臉包的密實不透風。他撥開隔簾，固定在天花板的排溝竟被硬生生扯下，在半空中搖晃著，他毫不理會直徑踏出保健室。

被推開的王正一，身體縮成一團呆坐床頭。

室內安靜沒幾秒，夏曦優又回到原地。他穿上被遺忘的鞋子，哼聲踏在王正一的胸口上。

「我不會輸的。」

留下這句話，他才真正地離開保健室。

王正一拉下覆蓋在臉上的被子，完全沒留意到卡在空中的隔簾，心裡產生好多疑問。

怎麼了？他是不是又被耍了？他們有在比賽什麼嗎？他功課那麼好，怎麼會是白痴？

這些問題，怎麼不像習題本，可以直接翻到後面看解答，核對答案。縱然不彈琴，也會有無關於鋼琴的各種「難題」接踵而至。這麼看來，練好一曲「悲愴」，簡單多了。

王正一輕抿雙唇，醬油的甜香在口中漸漸蔓延，嘴角抑制不住想上揚，他拉起被子蓋著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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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休息時間，謝承留在教室發放改好的國文考卷。

今天不少同學都戴著動物造型髮夾，教室一時間變成可愛動物園區。可偏偏有個人低頭皺眉，雙手緊緊交握貼著額頭，在座位上喃喃自語，自成一圈低氣壓。

謝承放下18分的考卷，隱隱聽見——

「⋯⋯是真傻還是裝傻，真的有人可以單純成這樣嗎，不可能，不可能，翻車了，出軌了，失序了，失控了，宇宙大爆炸啊啊啊啊，世界要毀滅了啊啊啊啊啊⋯⋯」

他來到隔壁桌上放下98分的考卷，頭上戴著灰熊髮飾的男同學靠過來問他：

「夏日怎麼了？」

「別理他啦他便秘第五天，你還不快去吃飯，慢點籃球場就沒了。」

謝承打發走同學，也將手中的考卷發完時，教室只剩下三四個同學，他來到夏曦優座位旁。

「你是怎樣？來啦五千塊，疑難雜症包解。」

兩人沉默對望一下，夏曦優乍然歪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同時嘴裡唸唸有詞，「⋯⋯不行⋯⋯醜⋯⋯」

「幹三小啦？有病哦。」謝承翻個白眼，餘光瞥見空位，他隨口問：「你剛不是去保健室，王正一是怎麼了啊？早上他跑得要飛⋯⋯」

啪——

夏曦優折斷了手中的鉛筆，語氣低沉，「別跟我說他。」

「蛤？」

謝承本想再問，不過王正一本人剛好回來，他默默地將雞腿便當放到夏曦優的桌上。

「等下——」謝承攔住王正一，他清楚地瞧見了制服上的鞋印。不知道踩了多大力，才能有如此黑白分明的痕跡。

他驚訝地張大嘴巴，說：「不會是這白痴踩的吧？你還能走？沒有呼吸困難嗎？不會是沒感覺了吧？肋骨沒斷嗎？」

王正一低頭瞧，指尖留戀地輕輕來回滑過鞋印。

「會痛嗎？要不要去醫院檢查？」

「我沒、沒事，不痛⋯⋯一點都不痛，謝、謝謝？」王正一不理解謝承反應為何那麼大，他吞吞吐吐說完後就回到自己的座位，拿出三角飯糰。

「真的沒有怎樣嗎？你老實說是不是夏曦優踩的？」謝承登上講台，呈現出一種公正的架勢，眼光銳利地掃向台下，「你放心說出來，我幫你主持公道。」

王正一移開目光，他不希望夏曦優受到什麼懲罰，含糊其詞說：「沒⋯⋯沒有⋯⋯不用⋯⋯不是⋯⋯沒用⋯⋯用的⋯⋯」

「哦？哦！哦⋯⋯」

台上的謝承尷尬地抓抓後腦勺，這說謊的功力，比幼稚園的小朋友還要爛幾百倍，可本人都不願意追究了，他又能怎麼幫忙呢？

他邊思量邊凝視著台下，只見夏曦優眼神渙散拿起雞腿貼在嘴巴前，沒吃一口就拿遠，接著又貼到嘴巴前，還是沒吃一口就拿遠，反反覆覆不知道在幹嘛。

謝承搖搖頭，望向另外一個人。

「王正一，你中午就吃那個嗎？要不要等下去餐廳幫你買什麼？跑腿費只收十元。」

一旁的夏曦優聽到後，看了看王正一，又看了看手中的雞腿，面無表情，伸手就要把雞腿往王正一的嘴裡塞。

「吃啊⋯⋯你吃啊⋯⋯吃雞腿變聰明一點⋯⋯」

「靠邀你今天是怎樣？清醒一點，吃雞腿是怎變聰明？」

謝承快步走下講台，抓住夏曦優的手腕。雞腿就這麼剛好滑落，掉在地板上。謝承的反應神速，立即撿起來張大口就咬。

王正一見狀，臉色嚇得就跟考卷紙一樣白。

「別害怕，求助不可恥，只要開口，就能得到來自宇宙的幫助。」謝承晃了晃手上的骨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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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房內，夏曦優坐在鋼琴前，試著研究拆解圍巾毛線，一點練琴的意思都沒。

王正一站在旁邊不敢催促，站到腳開始有點麻了，才小心翼翼，對著地板開口：「對、對不起，那個我、我我不是故意要ㄑ⋯⋯」

噔噔——夏曦優壓下琴鍵，打斷他的話。

「昨天是練到第十小節嗎？」

琴聲在房間裡迴盪了一陣子，卻總是斷斷續續的。夏曦優的手指漫不經心地亂撥，手肘與手臂彷彿是機械般僵硬，動作顯得不流暢。

他似乎是遺失了專注力，抓不住的音符一顆顆從他的指縫逃脫，怎麼彈都彈不對。

「mi、sol、mi、五指、三指⋯⋯」王正一在旁邊耐心地提醒他指法，雙手輕打節拍。

然而，夏曦優此刻怎樣也無法靜下心來，越彈越是煩躁。忽然間，他一把掃落琴譜，舉起雙臂重重揮下雙掌，十指猛力敲擊在黑白琴鍵上，壓住的所有的琴弦都隨之震動。

充滿力量的琴聲穿透過耳膜，使兩人的腦袋嗡嗡作響。琴譜緩緩飄落至地面，他目光瞪向王正一，忿忿不平說：「那是我的初吻欸！」

「對⋯⋯對不起⋯⋯」

王正一驚愕地看著夏曦優的反應，他不安拱起雙肩，握緊拳頭道歉。

「你就只會說這三個字！」

「那⋯⋯那個⋯⋯也是我⋯⋯我的⋯⋯的⋯⋯初、初吻⋯⋯」他的聲音輕柔而顫抖，一眨眼，兩行淚悄然滑過蒼白的臉龐。

「蛤！你、你⋯⋯」

夏曦優沒有想到王正一會這樣回，他在琴房內來回踱步，好幾次停下腳步，本來想開口說些什麼，但又咽下了話。

他最終還是關上門，轉身離去，留下小小啜泣聲在空氣中飄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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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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嗶——登——

琴房的門被打開了。

蜷縮在牆角的王正一，含著淚不解地看著走進來的人。

「你知道嗎⋯⋯」

夏曦優蹲下身子，手裡握著袖珍包面紙。

「我剛剛想了想，我們只是碰一下下而已，這可以不算。」他悉心擦拭著王正一臉上的殘淚。

「不、不酸？」王正一的眼神陰沉了幾分，他的嗓音沙啞無力，幾乎難以辨識。

「就像掉在地上的雞腿，時間沒有超過三秒，就等於沒有掉過地上，它還是一隻乾淨好吃的雞腿。」

夏曦優停下了動作。王正一也停止了哭泣，他使勁咬著下唇。

「沒超過三秒，這樣子我的初吻還是我的初吻，你的初吻還是你的初吻。懂了嗎？」

王正一頭垂得低低，瀏海蓋住了整張臉。夏曦優將他牽到琴椅上坐下，自己也坐到旁邊。

「嘿嘿⋯⋯」夏曦優恢復了平常的嬉皮笑臉，賊兮兮地說：「初吻當然要跟可愛的女生啊，你說呢？」

「⋯⋯窩⋯⋯沒⋯⋯相過⋯⋯」王正一摀住耳朵。

「哦？都沒有想過嗎？那個最近演偶像劇很紅的女主角⋯⋯」夏曦優無視他的舉動，繼續舉例講了一堆女星，「⋯⋯尤其她笑的時候有酒窩，看起來更可愛⋯⋯」他一邊講一邊把擦過的面紙塞到王正一的外套口袋。

「你怎都沒反應啊？這些都沒你喜歡的嗎？」

「不認識。」失調的嗓音聽起來極為冷淡。

夏曦優靠近他，調皮的笑了笑，說：「那——可愛的楊若雅？」

「⋯⋯」那是王正一唯一認識的名字，他的身體明顯一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夏曦優拉開王正一覆蓋耳朵的手掌，貼上來悄悄道：

「說不定我有機會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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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鈴鈴——話語被清脆而響亮的琴聲打斷。

夏曦優的上半身被壓向琴鍵，另個人幾乎是撞過來的。

鈴——鈴鈴——彼此嘴唇貼著，琴聲持續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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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過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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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綿的降雨，超過湖泊所能承受的容量。

閥門在持續的沖擊下動搖不已，情感如滔滔洪水，終於溢出克制的邊界。

淹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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