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奇譚 - 戀回中學

　　春天的夜晚裡，微微細雨輕輕敲打著玻璃窗，街燈在霧氣中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雷夜剛從政府機構下班回家，坐在沙發上疲憊地揉著太陽穴。

　　這幾年職場的生活讓他變得沉默寡言，每天來回核對重複的數字和製造報表，不知覺間磨平了年輕時的熱情。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他拿起來查看。

　　是中學同學的群組訊息。訊息中的班長說：「大家很久不見呀！中學畢業已經很多年，我們來辦個同學聚會吧！下個月在酒店餐廳見，歡迎大家出席！」

雷夜盯著螢幕皺起眉頭。他已經三十歲了，這些年來早已沒有和同學聯繫。當年熱鬧的班級群組，現在只剩偶爾的生日問候或者轉發新聞，同學間的友情其實虛有其名。

他這一刻能想像聚會的場面：大家坐在一起只會聊工作、薪水、結婚生子，有人或者會炫耀新車，有人可能會抱怨房貸。這種網絡上也經常出現的聚會，只會讓他覺得沉悶和尷尬。更何況他單身多年，心裡藏著一個秘密，怕被問起會尷尬。他心想：不去也罷，浪費時間。

雨粉拍打窗戶的聲音越來越大，雷夜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景深思。霓虹燈閃爍不斷，路上的行人紛紛前往建築物避雨。他忽然想起中學時期的日子，那時班上總是熱鬧非凡，如果一定要去參加的原因，他只想到一個。

星月，那位每天和他吵架的女孩。綁著黑色秀髮的馬尾，眼睛大大的，笑起來像春天陽光。六年來一直同班，他們從小吵架到大，幾乎全校老師都有份參與調停他們之間的紛爭。管弦樂團練習時，她吹小號，自己吹色士風，訓練期間永遠鬥爭誰的聲音大。

被同班同學稱為「鬥氣冤家」。現今畢業後，他們已有多年沒有聯繫。但他偶爾會想起她，記起她說的話。

命運的齒輪始終要靠自己去推動。

雷夜拿起手機，點開星月的私訊。

「星月，相信你也收到聚會訊息，你會去嗎？」發送後，他心跳微微加速，因為自己從來沒有做過如此的舉動。

過了幾分鐘，星月回覆：「嗯，但我不太想去，怕到時大家只顧炫耀近況，沒什麼意思。去也會覺得浪費時間。」

雷夜笑了，不愧為出生日期只欠一星期的雙子座，這個想法和他如出一轍。

「不如我們扮情侶？反正中學時他們也經常說我們未來會是。到時我們聊我們的，那就不用理別人，至於真相就讓他們猜！」

「哈哈好主意！假情侶聽起來有趣。我們先約出來聊聊，免得露餡。」雷夜同意了星月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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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六的市區，春天的陽光灑滿街道。商場門口車水馬龍，空氣中更飄著街頭小吃的香味。雷夜很早已經到達，穿著白色襯衫和黑色牛仔褲，他推一推黑框眼鏡以遮掩緊張的心情。畢竟已經多年沒見，對方的樣貌會經歷什麼的變化他完全不知，性格有什麼轉化他也無從知曉。

　　「平時上班都不會如此緊張，我到底怕什麼？」

　　「怕見到我的美貌。」

　　耳邊倏然傳來一句使他頓時嚇一跳，轉身一看反而目瞪口呆。中學樣貌和身型，綁著高馬尾和穿著淺藍色連身裙。笑起來清純燦爛，彷彿彼此的時光倒流，還是那個同一位女孩。

　　「色情狂，多年沒有見，為什麼色瞇瞇地看著我？」星月的雙眼瞇起來。

　　「我擔心認不出你，例如你會變肥。」

　　星月舉起拳頭打算擊向雷夜的胸部，雷夜這一次馬上握緊她的手。她想不到那位每一次都被她打的男孩子今次懂得反擊。同時一股溫暖觸電感瞬間傳進心臟處，雷夜也有這種感覺使他馬上放手。

　　兩人走進商場，邊逛邊聊自己的近況。

　　十年的時光轉眼飛逝，大家早已接觸不同的社會經歷。星月表示自己原本是幼兒教師，每天陪孩子玩遊戲和教他們唱歌，因為壓力太大後便轉行做診所護士。

　　雷夜也分享自己的近況：離開了會計師事務所，現在任職於政府機構的會計部門。工作穩定但很單調。每天製造文件和核對資料，偶爾覺得無聊。

　　「你中學時就熱愛數學，就連生活方面都可以做到精打細算，算是做老本行。」星月微笑地回應。

　　他們後來走進一家義大利餐廳，點了麵食和沙拉。

　　吃飯時星月提起中學樂團的事，昔日兩人共同的回憶隨即一點即燃。

　　「你還記得嗎？我們當時連續五年都是團員，中六還一起當副團長。你總說我的小號太吵！」

　　「你也說我的色士風像鬼叫！使吳指揮經常叫我們要冷靜，再吵下去便要出去走廊罰站。」

　　彼此的交談間，心中早已埋藏長久的種種經歷一一浮現在眼前。

　　「有人說中學回憶是最深刻。」

　　「而我的回憶全都是你。」

　　雷夜莫名其妙的回覆使星月停下手來，他回想起以前一討論這些曖昧話題，星月總會打他一下。

　　今次她反而臉紅了，繼續低頭吃意大利麵，輕音地留下一句：「笨蛋。」

　　幾天後，雷夜和星月去一家咖啡店。

　　下午時分，春天溫暖的陽光灑進窗戶，桌上擺著熱騰騰的拿鐵。星月對於雷夜提起政府機構的歌唱活動很有興趣，但當他提出自己會否參加時自己反而一臉猶豫。

　　「星月你現在仍愛音樂，為什麼不參加？這是好機會，展現你的小號才華。」

　　星月輕輕搖頭，微笑地說：「我現在是護士，每日都要照顧病人和跟進他們的病情，哪有時間練？而且我已經不玩小號了，反而改學唱歌。」

　　「看來我和你真是如同兄妹，不論是做的事和想的事幾乎一樣。」，星月向自己投來疑問的眼神，雷夜雙手擺出一個彈吉他的手勢。

　　「副團長和他的樂器早已沉睡了，現在的他學懂了彈吉他。不知道副團長有沒有這個榮幸，可以邀請另一位副團長一位合奏一曲？」

　　「日後總有機會。」，星月舉起咖啡想喝時，雷夜溫柔地阻止，他把兩包糖倒在咖啡裡，用木匙攪拌後再做出「請喝」的手勢。

　　下星期的晚上便是同學聚會。這日雷夜和星月去到新開放的枇杷樹公園。公園裡枇杷樹排列整齊，再加上到處的小花華麗綻放，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大自然氣息。

　　陽光從枝葉間灑下，地上鋪滿飄落的花瓣，小徑蜿蜒，每前進一步都仿如置身於童話世界。

　　他們並肩走著，安靜地聆聽鳥兒唱歌。

　　星月忽然停下打破沉默

　　「雷夜，我有件事想告訴你。中學畢業後我有個男朋友，但一年後分手了。」

　　雷夜愣住，思考片刻之後反而笑起來。

　　「那這一次機會我絕不想再次放過。」

　　轉身面向星月，牽緊她纖幼的手，含情脈脈地看著她的眼睛。

　　「星月，由中學開始我已經暗戀你。就算畢業後仍沒有找女友，因為我心胸狹窄，心中只能存下副團長。中學時期我太幼稚，不懂那是愛。現在我不想錯過。」

　　注視著那雙認真又充滿愛意的眼睛，星月害羞地把臉低下來。

　　「笨蛋，我會分手的原因。是因為心裡全是那位又幼稚，又惹我生氣的中學生。」

　　中學生笑了，他放開她的雙手，副團長也走前一步，大家緊緊地擁抱著對方。

　　春風輕輕吹過，花瓣如雪般飄下，帶著祝福般把兩人包在愛情的中央。

　　聚會當晚，酒店裡的餐廳裝潢優雅，高貴的水晶燈散發出柔和的燈光，碰面的同學們或者需要時間才可以叫出彼此的名字，但一回到中學的話題便滔滔不絕。激昂的氣氛很快便凝固起來，大家的視線不約而同看向門口。

　　身穿襯衫的雷夜和晚禮服的星月十指緊扣走進酒店餐廳，到步一刻眾人便圍了上去，紛紛感到震驚。

　　「你們終於在一起？」

　　「何時結婚呀？！」

　　「鬥氣冤氣終於開花結果了！」

　　面對此起彼落的聲音，兩人都異口同聲地否認。

　　已經年老的班主任看到大家再一次重聚一堂時，眼睛中不禁泛起淚光，昔日熱鬧的班別再一次出現，眼前的各位成年人在眼中，仍是一班身穿校服的頑皮學生。

　　晚宴開始時。大家也開始吃飯，星月主動幫雷夜挑出辣椒。

　　「這盤菜太辣，你一定會吐。」雷夜點頭感謝，同時在口袋中拿出橡皮筋，溫柔地幫她綁起散落的馬尾。

　　「這樣就不會沾污頭髮。」

　　這些不起眼的小動作，不知覺間被同學們看到，大家更開始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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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飯後大家繼續聚會，有同學會談自己的近況，有同學會前往麻將區或者啤牌區小賭怡情，也有同學會詢問老師是如何照顧自己的孩子，誓要拿一些育嬰心得。

　　看著前方孤單而寧靜的舞台。角落更放置了一把吉他和麥克風。

　　雷夜和星月對視一眼便一同登上舞台。

　　打開聚光燈，熟練地為吉他調音。揚聲器飄出的聲音吸引了大家的注意，眾人來到舞台的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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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他彈奏出輕快的音樂，是一首經典的情歌「有點甜」。

　　星月舉起麥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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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讓我看見乾枯沙漠開出花一朵」

　　「是你讓我想要每天為你寫一首情歌」

　　兩人每次一句互相交搭，雷夜的聲音飽滿魅力，星月的聲音現出甜美。

　　兩位副團長在愛情的記憶下唱出至今網絡上都沒有的動人版本。台下的同學們如癡如醉，更不時有人拍手歡呼。

　　老師的淚水又再一次湧出眼中，甚至模糊了自己的視線，朦朧間她看到那兩位每日都要吵架，但其實互相暗戀對方的學生，現在終於開花結果，等待他們將會是一條通往幸福的愛情道路。

　　演唱完畢後，大家都鼓起熱烈的掌聲。此時雷夜和星月互望對方，心中靈犀地微笑一下，下一首的音樂隨即響起。

　　「萬有引力」「愛的魔法」「小城夏天」「分分鐘需要你」等的知名戀愛情歌一首又一首演奏起來，如同一個樂團，不知疲倦地繼續表演。

　　在兩人的心中，這一個由中學開始相識的樂團。兩人願意組成一輩子，在未來上繼續編寫新的愛情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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