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祭反饋活動】「一句話」也可以千奇百樣第十八屆 - 《公主與她的小廢烏》

~~浪漫童話故事，大概。~~

很久很久以前，廣袤的陸地深處有一個魔法國家，與這片地區上的獨角獸、樹靈、地精等種族和平共存。

但曾經賢明的國王在痛失畢生摯愛後，就徹底變了，傷心不已的他竟下令全面捕獵這些異族盟友。

尤其是死去愛人所屬的種族，一種頭髮如同黑色鳥羽覆蓋全身，下半身則是魚尾的美麗生物，名叫碎夜星烏。

傳說他們發自內心的純粹歌聲能撫平一切哀傷憂愁，讓夢境降臨凡間，但鮮少有人真正聽過。

國王強制全國徵兵、大肆擴建皇宮花園，用黃金製作牢籠，強迫這些無辜生物活在愛人曾喜歡的環境裡，堂堂皇宮儼然成了魔法寵物批發店一般。

不過這些寵物銷量確實不錯，即使國王已失心瘋到如此地步，國家還能維持著表面運轉，但民間的不滿情緒卻是愈演愈烈。

三年後的某天深夜。

反抗組織「橡樹盟約」與內應配合，潛入花園想解放這些失去自由、淪為國王玩物及官員牟利工具的可憐生物們。

當籠門被一扇扇開啟，鐐銬被一根根斬斷，幾乎所有生物都迫不急待奔飛四散的時候，花園深處一隻非常美麗卻非常懶惰的碎夜星烏，卻只是安靜坐在籠子裡，冷眼旁觀。

「你自由了！還不快走？」橡樹盟約的一個成員匆匆跑過他門前，又轉回來焦急提醒。

「走出去就是自由嗎？出去之後一樣要為了各種目的做出各種妥協，用不自由的妥協換來的自由真的算自由嗎？」碎夜星烏不緊不慢地反問。

「我覺得在籠子裡等餵食比較接近我對自由的定義。」邊說邊慢悠悠摸著自己藏青色的羽毛。

「那你就繼續等吧！看看等來的是食物還是死亡！」此言惹得對方一臉嫌惡，罵罵咧咧地轉身離開。

「轟！」

罵聲未落，一束粗壯的熾白火焰砲登時射來，瞬間吞沒碎夜星烏眼前的一切，包括反抗組織成員、包括那些逃走到半路的寵物們。

嘈雜紛亂的花園剎那寂靜，接著是皇家禁衛軍一擁而入，按部就班抓捕漏網之魚。

「你怎麼不走？」

這個國家的公主，國王與不愛的首任妻子所生的唯一子嗣，不世出的天才魔女，火焰的奧羅萊，威嚴地君臨於此，俯視著籠裡的碎夜星烏。

「為何要走？」那懶惰的美麗生物仍然摸著自己的羽毛，滿臉理所當然。

公主注視了他兩秒，隨後關上籠門，火焰魔法凝成巨手提起籠子。

「從現在起，我是你的主人。」奧羅萊公主淡淡地說。

奧羅萊其實早已截獲「橡樹盟約」的行動消息，但她故意等到花園出現損失，再出手解決，藉此向國王要求取得宮廷佈防大權。

至於過程中的死傷者，她不在乎，一如國王不在乎那隻絲毫不像當初活潑愛人的懶散碎夜星烏，當然她也沒有濫殺的嗜好。

夜已將盡，奧羅萊公主找了個閒置塔樓，隨手將提著的黃金籠子扔在滿是灰塵的地毯上。

籠子裡的碎夜星烏因為慣性滾了一圈，他卻連眼皮都懶得抬，只是改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趴著，像團黑色羽毛抹布。

「咳咳咳，灰塵太多會引起過敏的。」碎夜星烏抗議，懶洋洋的語調卻像柔軟的絲綢。

奧羅萊優雅地脫掉染血的白蕾絲手套，冷笑道：「剛才你的同類死了不少，你卻在這裡抱怨灰塵？」

「死亡不只一種解釋，碎夜星烏生於夢境，也只會回歸夢境。」他打了個哈欠，銀月般的魚尾尖端意興闌珊地拍了拍籠底。

「多讀點生物類書吧，公主殿下。」

奧羅萊走近兩步，將脫下的髒手套甩在那張寫滿無所謂的精緻臉龐上。

「記住，你還能在這抱怨只因為我突然想養隻寵物，失了寵，那就只是可以隨意毀棄的『物』了。」

高貴冷漠的公主說完便毫不留戀地離開，漆黑門洞裡飄來她最後一句話：

「從此以後，你叫夜星。」

黃金牢籠裡的「寵物」卻始終如一地平靜，撿起蕾絲手套翻了個面，就去擦他往常靠著頭的欄杆處，隨後便用蓬鬆的羽毛包裹自己，進入沉睡。

作為公主寵物的夜星其實活得不太好。

奧羅萊很忙，養寵物這種「雜事」都是交給自己的侍女僕人們負責處理，而她的貼身侍從們也一樣很忙，工作一路往下推，最後交給了一個最底層的懶散僕人。

懶散僕人見公主自己都忘記養了什麼，便也跟著怠慢，前往塔樓送食的間隔漸長，從兩三天一次，到十天一次、一個月一次。

到了今天，夜星已記不清上次見到人類是兩還是三個月前，他每天醒來時也會驚訝自己怎麼還沒死，但這隻碎夜星烏仍然不想離開落灰的黃金籠，亦不想去討好籠子外的任何存在。

而今天，公主大人難得有段放空休息的時間，她想起了塔樓裡的寵物。

於是辦事不力的懶散僕人被開除了，鬆散已久的宮廷僕役體系被整頓了，閒置的塔樓也終於迎來一次徹底掃除，皆大歡喜。

「你知道父王為什麼豢養你們嗎？」公主坐進沙發椅，順勢將銀色食盒扔進籠裡，沒話找話地問道，也沒期望得到回應。

「他只不過是透過我的影子在回憶他的愛人。」碎夜星烏的語言裡缺乏代名詞複數形，生於虛幻夢境的他們可以隨時共享彼此的記憶之夢，我就是我們，他也指他們。

「愛情足以殺死一個人。」末了還補了句感嘆。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tz1MjzXEf

「那我給你吃給你住，你連首安神歌都不唱，養你何用？」公主鄙夷地看著夜星對食盒裡的食物挑挑揀揀。

「活著就一定要有用嗎？沒用的生命就不配好好活著？」夜星仍舊懶洋洋地，拈起甜瓜片上最鮮嫩的那塊尖端放進嘴裡。

奧羅萊沉默兩秒，她發現這隻星烏最討厭的地方不是懶惰，而是那種「理所當然把努力的人都當成白痴」的氣質。

「沒用的東西與垃圾何異？」奧羅萊不動聲色反問。

「真辛苦啊，公主。」夜星舒服靠著自帶的柔軟羽毛靠墊，舀起一顆浸滿蜂蜜的黑栗果品嘗，語氣聽不出是憐憫還是嘲諷。

「為了『有用』，你得持續忍耐、演戲、得去討好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他者。如果這就是你追求的意義，希望你覺得值得。」

「你在教訓我？」奧羅萊冷哼，手指輕抬便放出一小簇橘紅焰火。

「不，我在感謝你。」夜星百無聊賴地盯著奧羅萊指尖火光，古井無波的冷色瞳孔倒映著一點暖火，煞是美麗。

「感謝你這麼努力，讓我能脫離那個擁擠的花園，不用再忍受隔壁那隻吵死人的賽壬每天在那裡哭喪著唱思鄉曲。」

奧羅萊被氣笑了，她往後靠著椅背，神情尊貴而倨傲：

「如果我現在把你扔到牆外荒野，你活不過一天，赤森狼和石熊獸可不會聽你聊哲學，牠們只會撕碎你。」

「暴力存在的目的就是彰顯靈魂的低劣，公主。」夜星翻了個身，漂亮的魚尾舒展，尾鰭在月下幾乎透明。

「無力者的確總喜歡講些飄渺的詞彙。」奧羅萊說完便起身朝門走去，這場毫無意義的空談已不能為她帶來樂趣，不過用來放空腦子倒是不錯。

「奧羅萊。」夜星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公主停步但並未轉身。

「奧羅萊認為『夜星』是什麼存在？」一直了無生氣的碎夜星烏，此刻注視奧羅萊背影的目光卻燦若星辰，彷彿這是非常重要的問題。

「之後再聊。」但忙碌的公主沒空理會寵物的無意義叫聲。

隨著權力越來越大，奧羅萊的脾氣也越來越像火藥桶，易燃易爆炸。

有天深夜，她步伐沉重地來到塔樓，衣角沾著實驗魔法失敗的焦灰。

夜星趴在狹窄的金欄杆邊賞月，美麗的魚尾因為缺乏水分和營養，鱗片微微捲起，顯得有些暗淡——因為他非常挑食。

「你還沒死？」奧羅萊一腳踢開擋路的擺設，隨手從口袋中摸出一塊硬餅乾扔進籠子。

她的生活實在太忙，所以養成了會在每件衣服裡塞乾糧的奇特習慣。

「比起嚼這塊『牆壁』，我選擇死亡，死亡只是回家，比吃『牆壁』輕鬆。」夜星連眼皮都沒抬，聲音枯槁如乾涸的水道。

奧羅萊也沒想認真對話，只見她猛地抓住籠子，雙眼布滿血絲的逕自發洩道：

「那些垃圾只想著私吞經費撈油水，連表面樣子都不想做；而我親愛的父王今天下午突發奇想，要蓋一座通天塔接引他愛人的亡魂。」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gKI4Q7S7

「我的子民覺得我是暴君，我的臣下覺得我的存在是威脅，我想努力延長國家的富足，結果他們只想活在眼前的晚餐酒裡。」

「他們明知國家連同他們自己即將滅亡，卻還是不肯為自救付出哪怕一根頭髮！」奧羅萊咆哮著，握拳狠狠砸向黃金牢籠，然後脫力似地抵著牢籠垂頭喘氣。

「奧羅萊。」夜星隔著欄杆安靜地看著她。

「即使沒用、即使無意義，奧羅萊都是夜星的朋友。」

奧羅萊抬起頭，情緒略為平復，她還是不理解這隻寵物有時迸出的奇怪句子，也沒想花力氣理解，於是她一如往常沉默離開了。

夜星就這樣看著公主偶爾在他面前暴怒貪官污吏的無能、憤怒國王的神經病、惱怒人民的軟弱，然後又匆匆離開。

日月輪轉，他靠著公主時有時無的餵食活了幾年。

然後是那一天，許久沒出現的公主來了，她看起來非常消沉，慣常銳利的眼神此刻像是一口枯井，像是已經認輸——很不對勁。

「夜星，你居然還沒死。」她看著籠子裡那隻羽毛黯淡、鱗片乾枯，卻依然保持著一種詭異美感的生物，自嘲地笑了。

奧羅萊走上前，沒有像往常那樣發洩情緒，只是沉默地打開籠門上的鎖，盯著寵物的臉看了幾秒，什麼也沒說就轉身離開。

夜星在籠子裡一動也不動，但在奧羅萊背過身的瞬間，他微微抬起一根手指——一根近乎透明的、帶著虛幻光澤的細小黑羽，悄無聲息地黏附在公主冰冷的斗篷內側。

翌日。

奧羅萊被她已神智不清的父王嫁去鄰國聯姻，尊貴的公主那豪華斗篷下，是被迫戴上魔法禁錮枷鎖的雙手，且這條「聯姻」路上全是敵人為她精心準備的追殺。

約莫半天後，因各種「意外」而僅餘一輛馬車的「聯姻隊伍」在崎嶇險峻的蒼翠山谷關隘短暫停留補給。

當車輪再次滾動，本應只有奧羅萊的車廂內，潛進了另一人。

「你無須跟來的。」奧羅萊悄聲道，聲音細微得連車內飛蟲都不曾驚動。

「為了殿下，死而無憾。」體型瘦小的克蕾伊披著破布蜷縮在奧羅萊腳邊，雙手正拼命努力破解枷鎖上的咒語。

馬車來到路線最為狹窄的半山腰，左右只有峭壁深淵，此時克蕾伊的破解進度才到一半。

然而敵人可不會給她們時間，立刻引爆了埋伏已久的陷阱。

「轟！」

山壁裡數十張預先設置好的魔法陣同時轟鳴，山岩瞬間崩裂成無數碎石，單薄脆弱的小小馬車被掀飛至半空。

被枷鎖束縛的奧羅萊手腳並用，勉力將克蕾伊托在身前，然而腳下是萬丈深淵，前後視野裡全是閃亮鮮紅的攻擊魔法符文，頭頂則是遮天蔽日的火海與煙塵。

無計可施的奧羅萊，只能眼睜睜看著上方那由黑煙與砂石組成的、代表絕望的人為「夜空」吞噬自己。

突然，浮空的失墜感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冰冷的懷抱。

碎夜星烏俯衝而下抱住了她們，在奧羅萊眼裡，那身影如同撕碎黑夜的星辰，美得驚人。

夜星的魚尾在空氣中划出水波，他那雙平時連盤子都懶得端的手，此刻一手一個穩穩環住奧羅萊兩人的腰。

隨後，在四面八方的攻擊魔法到達前，夜星猛地振翅，宛若一道黑色箭矢，筆直衝向雲端。

高速飛行的夜星打了個哈欠，迅速精準地找到一個氣流平穩的雲團，短暫停靠歇息。

喀擦一聲，克蕾伊終於解開奧羅萊手上的魔法禁錮，然後才隨著公主目光看向那隻，外表完全符合人類審美，卻滿臉頹廢、寫著「好累好想睡」的碎夜星烏。

「你⋯⋯怎麼會？」奧羅萊聲音沙啞。

「不要吵，已經在後悔了，飛行好累。」夜星順著氣流滑翔，聲音依然懶洋洋的。

「你會因此而死嗎？夜星。」奧羅萊看著他因為劇烈運動而逐漸泛白、脫落的羽毛，感覺複雜。

「夜星認為奧羅萊是朋友，奧羅萊認為『夜星』是什麼？」

又是這種像幼兒在撒嬌的奇怪句子⋯⋯奧羅萊皺眉，覺得她的寵物在答非所問。

她不知道的是碎夜星烏的語言由於缺乏複數代名詞的概念，所以在需要限定個體的時候，只能使用特定名字表達，而不是代名詞。

夜星帶著她們降落到一處小樹林裡，或者說，是迫降。

兩位女士幾乎是被摔在地上的，幸好有植披緩衝才僅受了些擦傷，克蕾伊狼狽站起身就指著夜星怒罵：

「你這傢伙！對待殿下怎能如此魯莽！」

美麗的碎夜星烏只是像一灘爛泥躺平在地，目光略過克蕾伊投向正警惕觀察四周的公主。

「奧羅萊，我餓了。」夜星伸出手，像是討要食物。

奧羅萊眉頭一挑，對寵物的討食行為覺得新奇，隨後從口袋裡摸出一塊陳年肉乾，向夜星走去。

然而就在她將肉乾放進夜星手掌裡時，這星烏竟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扯到自己嘴邊用力咬下。

「殿下！」克蕾伊連忙上前要踹開那隻無禮的冒犯者。

「等等，我沒事。」奧羅萊冷靜制止尖叫的侍女——夜星看似咬的用力，但她並不太痛，只像是一圈細密的針刺，總不會是神經毒吧？她想。

「呃，難吃。」夜星很快放過奧羅萊，皺眉舔著嘴邊血漬。

接著神奇的一幕發生了，他美麗的魚尾開始分裂重塑，一路向上變形成如人類般的雙腳，只是皮膚上仍佈滿鱗片。

「攝食變異？」奧羅萊記起書上看過的名詞——碎夜星烏能通過吸食血液短暫變異出該對象的局部外貌擬態，吸食的血量多寡決定變異時間長短。

「那就走吧，這裡不是過夜的好地方。」奧羅萊果決道，夜星緩緩用腳站起跟上。

三分鐘後。

「好累，不想走了。」夜星再次原地躺下。

克蕾伊沒忍住，嫌棄地翻白眼，奧羅萊則沒說什麼，只目測了下林子邊緣的村落距離，而後轉身走去，侍女立刻跟隨，心裡慶幸甩掉夜星這個累贅。

夜星看著月亮偏移了一個淺笑的弧度時，聽見沉重的腳步聲往自己走來。

「殿下何必為這廢物⋯⋯」伴隨克蕾伊的碎碎念，奧羅萊與一台不知從哪弄來的簡陋木推車出現在夜星面前。

將推車車板拉到躺平的夜星旁邊，奧羅萊用魔法助推，俐落地將爛泥般的碎夜星烏踢上車板。

夜星也很配合地繼續安詳躺平，一行人看起來就像在夜裡推著屍體去埋葬的普通村姑，絲毫不起眼。

順利逃過搜索、混入村鎮的奧羅萊和克蕾伊立即開始行動，聯繫分散各地的盟友們，這些人大多是奧羅萊從接觸國政時，就一手培養起來，並隱密派駐各處的「暗棋」。

復國大業在前，奧羅萊壓根沒有心力考慮寵物，所以她只是將夜星推到某個偏僻的荒涼地窖，丟下一句「自己看著辦。」後就一去不復返。

日後，關於「火焰女王」奧羅萊建國時期的事蹟有這麼幾則真假難辨的謠傳：

女王肯定有戀屍癖！在遷移糧草軍械等大型物資時，女王總會命令他們「順路」帶上一副棺材！一個老兵信誓旦旦地對採訪者這麼說道；

女王有個苦戀多年的祕密情人！我親眼看到，那是一隻美麗的烏鴉精靈，女王長久以來苦守秘密只為了保護他，多浪漫啊！也有愛看宮廷詩歌的馬夫激動地表示。

此外還有女王蒐藏被詛咒的人魚標本，藉此獲得黑暗之聲庇佑等諸多傳聞，但女王的貼身心腹們，比如克蕾伊，都未曾證實過，因此始終只是謠傳。

真相其實只是奧羅萊看到調運路線經過夜星所在地時，會命人順路去看看寵物死了沒，死了就埋起來，沒死就順便帶上一起運。

碰巧當面遇到，加上奧羅萊有空的話就會去短暫聊兩句，既不浪漫也沒有什麼特殊嗜好或詛咒。

若以上都只是民間傳說，那麼女王在融心沼澤的那場傳奇戰役則是所有史書都會收錄——本已彈盡糧絕，且落入廣域魔法禁錮陷阱的女王軍所上演，堪稱神蹟的逆轉勝。

撕碎禁錮的是一陣突兀響起、如夢幻般美麗的歌聲，而在那之後，以女王為中心盛開、將沼澤焚為焦土的那朵赤紅火焰薔薇，同樣美麗得難以言說。

有在場的大魔法師斷言，那是碎夜星烏的歌聲。

多年後的某個初春，律炎共和國，皇宮偏殿。

「你想怎麼死？」女王奧羅萊看著夜星淡淡問道，他們之間的交流始終如此，沒頭沒尾，也不需要意義。

「許願的話，我希望是跳過衰老，也不痛苦的死。」寬敞舒適的籠子裡，夜星懶洋洋地趴在欄杆上，魚尾輕輕撥著籠底清澈的池水。

「碎夜星烏也會老？」奧羅萊放鬆地坐在躺椅上，給自己倒了杯茶。

「說實話你居然到現在都沒死這點，真的很令我意外。」畢竟女王陛下本人最清楚，自己對這寵物完全是任其自生自滅，根本談不上「養」。

「從夢境到『這裡』需要一個穩定的錨，我族的錨是情感。」

「而情感是互相的，失衡的話就無法穩定存在，也就是你說的死亡。」夜星罕見地長篇大論。

「夜星和奧羅萊是朋友，所以沒死。」但結論依舊奇怪。

女王陛下沉吟了會兒，首次嘗試理解這懶惰寵物的邏輯，不世出的天才頭腦得出重點：

「所以，你根本不需要進食？」

「我想吃紅色樹莓搭配紫色漿果，淋上白色鮮奶油再用綠色葉子裝飾的甜點果盤。」夜星選擇逃避問題。

「我還沒看過大海，你看過嗎？書上寫海景是動態的，千變萬化。」奧羅萊也突然換了個話題，彷彿在自言自語。

「你知道嗎？人類視為守信象徵的誓守星，本身其實比地精戒指上的珠寶還輕。」

處於同空間的兩人各自說著自己想說的話，如同毫無交集的兩條平行線，氣氛卻微妙的相當和諧。

而碎夜星烏美麗的眼睛似有若無地劃過了孤高的女王背影。

年末某夜，皚皚白雪覆蓋皇宮，晶瑩雪光透過廊窗，映在政務告一段落，準備回寢室的女王陛下身上。

「說過要去散步的吧。」碎夜星烏如幽靈般突然出現，冰冷的手從後按住奧羅萊肩膀。

然後不等女王陛下發出質疑，夜星便展開閃耀藏青光澤的碩大羽翼，風壓吹開露臺的對外窗，他抓著奧羅萊破空而去。

「走啊！」星烏動聽的嗓音帶了一絲惡作劇的亢奮。

「去哪？」眨眼間已身處半空的女王失去否決權，只能乾巴巴地問道。

「看海。」

這不是他們的最後一次「散步」。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iCYU6M9z7

在女王賢明而漫長的治理生涯裡，他們一起去過各方遙遠地平線的盡頭，一起看過晝夜晴雨、平靜或狂暴的，海的各種樣子。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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