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羽 - 十三、百年（完）

黑蛇妖沉重的身軀轟然倒下，激起一片塵土飛揚。

她見黑蛇妖已死，連劍也顧不得收回，腳步踉蹌著就往寶塔後院奔去。

寶塔後院空間不大，只有底端立著一顆大石，她一眼就見到倒在大石旁的李青。

「李青！」

心頭一緊，她急急忙忙趕到李青身旁想將他扶起，卻發現他氣若游絲，渾身無力，於是趕緊坐了下來，讓他能靠在自己身上。

看著李青虛弱的模樣，她不敢去想像這麼久以來的時間，李青一直被黑蛇妖禁錮在這裡，究竟經歷了多少折磨。

且不說在這樣艱難的境況下，李青還要施展法力幫助她重生⋯⋯

鼻尖有點酸，她緊緊抱住懷裡的李青，咬著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不要緊的，那條可惡的黑蛇妖已經死了，被她殺死了。

而且她現在也是仙了，可以幫助李青很多，之後只要好好休養，李青一定會好起來的。

想到這，她低頭看向李青，想要告訴他：「沒事的，一切都結束了。」

我們可以回家了。

然而，她還未開口，卻先聽到了李青的聲音。

「⋯⋯妳總算打敗我了，以後⋯⋯妳可以不需要我的保護了。」

心跳彷彿在一瞬間停止。

她楞楞看著李青，腦中一片空白。

懷中，李青的身軀正在逐漸失去溫度。

望著李青毫無血色的臉龐，此刻，她終於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

淚水迅速盈滿眼眶，她拼命地搖頭，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李青伸手撫上她的臉，輕聲說道：「別哭。」

「妳現在這樣，很好。」

他露出一如往常的溫柔笑容。

臉上的手冰冷無比，她緊緊抓住那隻手，想要再說些什麼。

李青卻已經緩緩閉上了眼。

她慌了。

「不要⋯⋯」

眼前的景象突然消失，一回神，她已經不在寶塔後院，手上卻仍維持著懷抱的姿勢。

她倉皇四顧，發現自己還在當初的樹洞旁。

原來一切，都是李青造出的幻象。

「不要⋯⋯」眼淚驀然決堤，她收緊雙手在胸前，像是要抱住什麼似的，最終卻只能抱住自己。

在她前方，昔日那棵老李樹已然枯死，只餘下光禿禿的枝條和那個黑黝黝的樹洞。

她怔怔看著，不知不覺滿眼是淚，最後她起身，走到樹洞前。

雖然眼中模糊一片，但她還是看見了，在那樹洞深處，藏有一根灰色的羽毛。

原來，那是他的心。

「根本就沒有什麼黑蛇妖，只有你⋯⋯一直都是你⋯⋯」她輕聲哽咽。

此刻，她覺得自己的心，也變成了一個樹洞。

幾日之後，她在林中找到了當年的那條黑蛇妖。

望著那條依舊只是普通妖物的黑蛇妖，她自嘲地笑了。

是啊！當年的蛇妖，哪有那麼強呢？

是她關心則亂，才會一直忽略了如此明顯的破綻。

她回到樹洞下，靠著老樹，一動不動。

如今她已經是仙了，附近再沒有任何妖物能威脅到她。

可為什麼她一點都不開心呢？

她已經沒有任何想做的事情了。

「李青你這個騙子⋯⋯大騙子⋯⋯」她摸著老樹，低聲喃喃。

她現在這樣，一點也不好。

她就這樣在樹下坐著，任由日升，月落。

最後她依在樹下，蜷起身子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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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更迭，萬物枯榮，轉眼之間百年過去。

她一直在樹下睡著。

某日，一朵白花緩緩飄落在她手中，將她驚醒。

手中白花傳出淡淡清香，一如記憶深處，那人的氣息。

這一刻，彷彿有什麼東西，落入了她空洞的心。

她抬起頭，見到了滿樹白花如雪。

驀然之間，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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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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