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結算】2025萬聖節傳說創作挑戰 - 骨對骨，血對血

「……bên zi bêna, bluot zi bluoda, lid zi geliden, sôse gelîmida sîn.」

姊姊一邊哼著熟悉的旋律，一邊為我端上蛋糕跟茶。罌粟籽蛋糕是媽媽傳給姊姊的食譜，再之前則是由外婆傳給媽媽。

我在烘焙方面沒有天賦，即便將食譜逐字記下來也一樣。不過她們都說沒關係，傳承本身也很重要。說不定我能幫助那些擅長烘焙、但缺少食譜的人。

我聽了。我是家裡唯一沒結婚還上了大學的女人，畢業後在城裡的一間雜誌社工作，放假的時候就寫些稿子四處投，給自己加薪。我還養了一隻黑貓，雖然我聽不懂牠的話，但我懂科學，把牠養得毛皮油亮。我想牠對我應該還挺滿意的吧。

我每年回老家一次，帶點伴手禮跟錢回來。

「姊，」我看著她坐下：「家裡還好嗎？」

「嗯？很好啊。」姊姊給自己倒了一杯洋甘菊茶。她吃的是我買來的南瓜派，我租屋處附近的店：「你才是，還好嗎？」

「還挺適應的。」我摸摸鼻子：「我去看過媽了。」

「欸。她也很好，沒怎麼痛苦到。」

「你有哭嗎？」

「一點點。不過她也活夠久了。」姊姊問：「你這次打算住多久？」

「兩天吧，我跟公司請了假。」

「嗯哼。」她眨了眨眼，似乎還是不大習慣「請假」的概念。「如果『工作』沒那麼多，其實也不需要請假吧？休息就夠了。不過你高興就好。大學生呢，聽起來跟貴族一樣。」

其實我讀到碩士。不過要解釋這些有點麻煩，姊姊也沒有太多興趣。她喜歡聽我說甜品、音樂跟貓，那些有助於她勾勒我美好生活的事物。我們的生活型態注定不同，不過我們對現狀都還算滿意。

「你還需要錢嗎？」我問。

「還有剩。不過你再給我一點吧。」這裡沒太多機會換錢，但姊姊偶爾要付錢給外面的人。我提議過我可以代她付款，不過被她拒絕了。她說應該由她全權負責。「花了多少我都有記下來，你再幫我看看？」

「可以。」我答應。她有時候分不清楚現在的幣值，不過她畢竟不常用到，也是正常的。

媽媽生前倒是還保留著以前那一套，用草藥或是私釀酒之類的東西付帳。最近這幾年天然草本的產品滿流行的，所以人家還是收了。多少有點不跟老太太爭執的意思。

我看著一身黑裙的姊姊把半塊⸺半圓形的那種半塊⸺南瓜派嗑掉。她怎麼吃都不會胖，而我報名了什麼提拉皮斯還是皮拉提斯的，還是有小腹：「姊夫呢？」

「唔。」她歪了歪頭：「sôse bênrenki, sôse bluotrenki, sôse lidirenki……我們挺好的。你想見他嗎？」

「不了吧。」

「也好。」她微微嘟起嘴，嘴唇水潤，看上去比我還年輕：「反正也快換下一個了。」

深林中的生活幽靜，冬暖夏涼，最重要的是沒有蚊子。

鄰里關係和睦，但又保有足夠的距離跟隱私。

種菜、養雞，自給自足，生病了就熬煮草藥。

家裡的女人美麗又賢慧，知足常樂，對外頭的事不探究也不關心。

我泡在浴桶中，熱水裡漂浮著姊姊手工製作的藥草包。浴室裡一點水垢都沒有，木頭也沒有霉斑。我可做不到這麼整潔。

洗澡前我吃了一頓大餐，姊姊特地宰了院子裡最肥的雞，烤起來皮脆肉嫩。蔬菜也很新鮮。麵包吃起來倒是養生了點，是那種會在有機食品店出現的口感味道，很貴。

「姊，我又胖了。你捏捏看。」我厚著臉皮湊近她，姊姊一臉好奇，捏了捏我的腰間。

「胖了嗎？感覺跟上次差不多。很可愛啊。」她笑瞇瞇地說。

她說的對。我決定一回去就把皮拉提斯課退掉。

「好了，這樣容易感冒。快去洗澡，我去看看你姊夫。」

她沒多久就從地下室回來了，我從浴室聽到腳步聲。不久後響起敲門聲。

姊姊開了門，熱情好客。「……快請坐，來。這是我妹妹買的南瓜派。很好吃喔！」

對方說了什麼。

「哪一家？我不知道哪一家……唔，這裡有包裝。在這裡。要來一點嗎？哎呀，是很有名的店嗎？真是的，那孩子……」

我想起了媽媽。每次有客人的時候，她也會這樣把姊姊跟我支開。然後從某一天開始，就只有我會被支開了。姊姊學會了媽媽的食譜跟藥方。

「……病、骨折、流產……」

「你有問過其他人了嗎？我這邊可能還要兩三天。」姊姊說。

但她們一直很寵我，甚至用上了祖傳的幾枚金幣，請人帶我離開森林，讓我去見世面。

「啊好吧，沒關係，那我收吧。頂多這批的純度低一些，但應該還是夠拿來安慰她們了。但煉製需要時間，你三天後再來一趟？」

我洗完澡的時候，客人已經離開了。

我坐在餐桌旁，姊姊樂呵呵地迎上前來，拿毛巾為我擦頭髮：「下次別再買那麼貴的東西了，嚇死人，我又吃不懂。」

「有什麼關係。」我懶洋洋地說。

「對了，我要結婚了。」姊姊的聲音輕柔：「你想見見新姊夫嗎？」

「你想要我見他嗎？」

「不了吧。」她學我的語氣，我抬頭跟她對視幾秒，接著我們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嗯，不算英俊。」

「下次我去精子銀行幫你好好挑挑。」我隨口說。

「我的女神啊，精子銀行？那又是什麼玩意？」她搖了搖頭：「全家就你鬼點子最多。」

「所以小時候雞都啄我的屁股。一群壞雞。」

「你也沒少吃雞腿，扯平了。」她開始幫我編辮子。手法跟媽媽一樣。

我看著桌上搖曳的燭光，再次想起了她。小時候我貪玩，從雞舍上摔了下來。媽媽抱著我，溫柔地哄道⸺

「……bên zi bêna, bluot zi bluoda, lid zi geliden, sôse gelîmida sîn（骨對骨，血對血，肢對肢，願它們如是接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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