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開束縛的枷鎖 - 覊絆

元燁自殺未遂，從死門關回來之後，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他經常發脾氣，還會自言自語，喜怒無常，週遭的人都怕了他。元燁的父母不想事情一直惡化下去，便廣聘了國內的大小名醫，可惜得出來的結果，不是元燁很健康，便是他得的是失心瘋，換句話說，就是無藥可醫。

元燁的父母見醫術沒辦法治，便開始尋求其他各方面的幫忙，不論是誰，只要能把元燁治好的，一律重酬。消息發放出去之後，元府一道變得門庭若市，甚麼郎中、道士、和尚……幾乎天天往元燁家裡擠。但結果還是沒人可以治好元燁。

這樣的光景維持了幾年，元燁的父母最終還是決定放棄了，而元府因為元燁的問題，也漸漸變得冷冷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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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孔麟帶著剛入道的小鬼經過元府門前，小鬼突然說：「師父，這裡有同伴。」

於是孔麟便去扣元府的門。看門人開門看見一個衣衫襤褸的赤足青年站在門前，任誰都想打發他離開。但孔麟不慌不忙地說：「府上是否有患有怪病之人。」

看門人聽到這話，態度立即大變，對孔麟恭敬起來，並說：「先生請稍等，小人立即去通報老爺。」看門人再次回來，也是恭恭敬敬地把孔麟請進大宅。

「先生，我兒子得這怪病已經多年，已經廣尋醫治之法，可惜都不得要領，不知先生是否有解決的辦法。」元燁的父親率先把情況說出，目光中有著期盼。

「我可以見一見貴家公子嗎？」孔麟沒直接回答，卻要求直接見元燁。

「可以是可以的，不過燁兒他這些年沒有接觸其他人，不知道他會不會……」元燁的父親的話說得很隱晦。因為元燁的怪脾氣，元府上下都覺得很頭痛，但畢竟元燁是他的兒子，不想把他的問題直接訴諸於口。

「我明白的。」孔麟回答道。

「先生請。」元燁的父親報以一個感謝的微笑。

來到元燁的房門前，孔麟便說：「可以讓我一人進去嗎？」

「這……」元燁的父親顯得有點為難。

「如果真的有甚麼問題都不會牽連到貴府上下的。」孔麟平靜地說。

「那……先生請便。」元燁的父親雖然仍很擔心，但這也是一個希望，元燁的父親只好退開讓孔麟一人進去元燁的房間。

元燁房間十分陰暗，窗戶都用深色布料遮蓋。孔麟先把桌上的蠟燭點亮，元燁正躺在床上，可能因為沒怎接觸陽光，他的臉色顯得有點蒼白。但孔麟沒有走近元燁，反而直接坐在桌旁，自顧自倒起茶，喝起來。

「既然想要修道成仙，何苦留在這裡折磨凡人?」孔麟對著空氣說。

「小道景旻已修道百年，只是機緣下遇上了他，於是幫他守護一下肉身。」一抹鬼魂徐徐現身於孔麟眼前。

「他的魂體在哪裡?」孔麟明白問題癥結並不在這裡。

「我可以帶你們前往。」景旻也希望可以幫忙，於是請纓帶路。

於是景旻帶著孔麟離開了元府，去到城郊的一個無人的小村莊。還沒進入時，孔麟已經覺得怨氣衝天，這裡該聚了不少對現世抱有怨念的遊魂。

但進入村莊卻是完全不一樣的光景，這裡變得跟一般的村莊無異。婦人三三兩兩的在聊天；老爺子伴著老奶奶在樹下乘涼；孩童們嬉嬉鬧鬧的在街道上追逐，村民們都過著他們的日常。孔麟沒有理會這些景象，反而景旻覺得很可疑。

「師父，這是甚麼情況？」景旻問。

「這是怨魂心想要見到的景象。」孔麟說。

孔麟最後來到村莊的義莊，終於發現了元燁的三魂，而他正伴倍著一具女屍。

「元公子，你該回歸你的肉身了。」孔麟皺著眉對元燁說。

「敢問先生是誰?」元燁奇怪眼前人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在下孔麟，是個正在遊歷中的修道人，適逢路過貴府，知悉公子情況，遂來勸誡。」孔麟簡單回答。

「先生，還請回去，小生想要在此長伴我所愛之人。」元燁搖頭婉拒。

「公子，可曾考慮家中尚有高堂，你既願在此長伴逝者，但生者何以堪。在下不才，可以助公子讓逝者得以安息，不過公子陽緣未了，請隨我回去，完成作為人子的責任。」孔麟淡淡地說。

「先生，真的可以讓燕兒安息？」元燁聽到明顯變得激動。

「你先跟我說一下她的故事。」孔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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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燕和元燁算是青梅竹馬，可惜柳家得罪了當朝權勢，以致家道中落，沒多久他們一家就在元燁的世界消失了。

直到五年前，元燁無意間重遇柳燕，才知道她消失之後，生活十分困苦。可是元府雖不算名門望族，卻也十分著重門當戶對，更何況誰也不想跟朝中權貴結樑子，元燁和柳燕這對小戀人最終當然沒辦法結成一對。柳燕也沒有對元燁死纏難打，還認命的回到小村莊。

但禍不單行，一天，小村莊被土匪看中，一夜間便被滅了村。柳燕也在那次事件中喪失性命，最可恨的是因為村莊只是下等人的村莊，官府只是草草結案，造成柳燕死不暝目，化成怨魂。

元燁因為突然知道柳燕的死訊，本來他也想要去找她的，但元燁的父親卻阻止了他，只因就算他去了也沒用，人死不能復生。雖然元燁也爭取過，可惜怎也敵不過父親的決定。

然後很多關於柳燕所住的村莊的傳言，便開始流出，而在這村莊所發生的事，終歸因為柳燕的怨念太重。凝聚了附近的陰魂，造成小村莊被遊魂野鬼佔據，更吸引命途不好的傢伙，成為其中的一份子，過重的怨氣也會對活人做成影響，所以小村莊也變成生人勿近的地方。

元燁覺得自己在柳燕生前幫不了她，甚至在她死後，也沒能幫她做些甚麼。一時想歪了，便在家裡自殺，幸好性命還能救得回，不過三魂離開了肉體，漂浮過來柳燕身旁。剩下的七魄沒了魂的牽引，各自展現，所以只會讓人以為元燁瘋了。另外，因為他實際是魂離開了肉體，所以不論如何醫治也是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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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事情我已經清楚了。」孔麟頓了頓再說：「你先放開這姑娘的手。」

「不可以，要是現在放手便會前功盡廢的。」元燁反應很大，因為自從他執著柳燕的手，怨魂才不像以往般凝聚，他怕萬一放開了，怨魂重新聚過來，會傷害到柳燕。

「請相信我。」孔麟說。

「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元燁疑惑地問。

孔麟點頭回應。元燁感到有點莫明，但還是覺得孔麟是可信的，所以把一直握著柳燕的手放開。瞬時間，義莊湧入極大怨氣，差點衝得孔麟各人失去自我。眼見大家要被怨氣所侵害，元燁本能地想要重新抓住柳燕。

「別，公子讓她聚過來，我們才能幫她。」孔麟出言阻止。

「先生，你千萬不要傷害她。」元燁說。

「你們是誰?」一把女聲响起，在元燁身旁凝聚了一隻呈血紅色的女鬼魂。

「燕兒，我是元燁。」元燁緊張地說，他沒想到自己可以再見到柳燕。

「不認識，這裡不歡迎你們，快滾。」柳燕好像十分痛苦地說。

「姑娘，放下執念吧！」孔麟突然說。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柳燕覺得更痛苦。

「生死有命，雖然姑娘一生坎坷，但執念只會讓姑娘漸漸步向深淵，回頭是岸。」孔麟說。

「我不要聽，你們給我消失吧！」柳燕控制了怨氣衝向孔麟。孔麟卻只是輕輕動了動手，怨氣竟然就給化解了。

「姑娘本來不是大惡之人，只是命不與你，對塵世懷怨念，只會一直加重姑娘的孽，不如放下，在下可以幫你洗淨此世的孽債。」孔麟依然耐心勸解。

「住口。」柳燕狀極痛苦。

元燁看到如此痛苦的柳燕，忍不住要抱著她。柳燕卻極力掙扎，而元燁因為柳燕的怨氣入侵，也顯得十分痛苦。

「燁君，你放手吧！」柳燕似乎回復了一點心神。

「燕兒，你認得我了。」元燁不但沒有放開手，反而抱得更緊。

「公子，姑娘，請聽在下勸言，塵緣種種。你們都該放開，回去你們該回去的地方。」孔麟說。

「先生，請你幫燁君元神歸位。」柳燕的推開了元燁，轉頭跟孔麟說。

「燕兒，你要做甚麼？」元燁伸手想要拉著柳燕，誰知柳燕避開了。

「你先帶他回去。」孔麟跟景旻說。

「先生，你不會為難燕兒吧！」元燁十分擔憂地說。

「在下答應過公子，會助她除孽，所以公子請放心。」孔麟再次保証。

「謝過先生了。」然後元燁跟著景旻回去。

「柳燕，你這世所造成的孽，需要付出三十年來去除，你可願意？」孔麟轉頭對柳燕說。

「先生，柳燕的事不足道，即使要我不能再入輪迴也不會再有怨言，只是燁君為我耗了元神，望先生將他治好。」柳燕把自己的擔憂告訴孔麟。

「既然姑娘已經明說，我也不妨跟你說，元公子能這樣魂離肉身數載，肉身仍能靠七魄維持，已算異稟。而且剛才怨魂襲擊他的魂也沒讓他受損，相信他命格異於常人，所以姑娘不用擔心。」孔麟也坦白相告。

「既然先生這樣說，我也放心，現在我可以隨先生處置。」柳燕已經預備好了。

「姑娘，我這裡有一個歷煉瓶子，如果姑娘真的下定決心，就請進去吧！」孔麟拿了一個小瓶出來。

「謝先生幫忙，最後請問可否替我帶句說話給燁君。」柳燕說。

「姑娘請說。」

「這一切都是我的命數，望燁君不要再過於自責，好好活下去。」

「好的，在下一定會代為轉述的。」

「謝過先生。」柳燕說畢，便已投身歷練瓶子。因為柳燕的消失，原本充斥著這小村莊的怨魂也陸續消散了，變回了一個普通荒廢了的小村莊。

孔麟最後在義莊裡點了一注清香，便離開回到元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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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請問燁兒的情況怎樣？」元燁的父親見孔麟回來便緊張地問。

「公子很快會沒事的。」孔麟微笑著回答。

「那就好了，那就好了。」元燁的母親聽到消息也不禁淚流滿面。

「在下再去看看他。」

孔麟再次來到元燁的房間，他見元燁已經醒過來了，目光有點呆滯。孔麟走到他的床邊，觀察了一下，便對他說：「柳姑娘要我轉告：這是她的命，你不用過於自責，請好好活下去。」

元燁聽到這話，終究流出了淚來，目光中也漸漸回復了神采，他看著孔麟說：「謝謝先生。」

「既然公子已經沒事，在下告辭了。」於是孔麟站起來預備要離開。

臨離開元府，本來元燁的父親要送上酬勞，但被孔麟婉拒了，他反而只要求元燁父親幫忙好好安葬柳燕以及她村莊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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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請問我可否隨你修行？」景旻見孔麟要離開，便急忙跟著他說。

「隨緣。」孔麟笑道。

「師父，這是甚麼意思？」景旻不解地問。

「師父的意思是：有緣的話，我們不讓你跟也會遇上；無緣的話，你就算跟著，我們也會失散。你就跟著來看看。」小鬼突然出現說。

然後孔麟便離開了元府，繼續他的旅程，而他身邊又多了一個道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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