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靈燈終篇—隆中古佛寺 - 第十一篇：恍如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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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果然是當年那個樂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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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蘇荷得意的小表情和慕驎回憶中的畫面重疊。

有那麼一瞬，回到他與官蓮悅第一次見面。

官蓮悅也是用這個小表情攔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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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普通的表演者吧？

這位先生⋯，你不覺得這樣問很沒禮貌嗎？

不說真名的人，才沒禮貌⋯

我是官蓮悅，你呢？

慕驎，驎是馬字旁的驎。

⋯慕驎，你的名字很特別，也很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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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蓮悅長得很標緻，俊美又不失英氣，眼神中帶了一點清冷，不笑的話，看起來生人勿近，有距離感，但偏偏這種人，只要一笑，就會讓人無法離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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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人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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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驎被拉回現實，他看著官蘇荷，微勾起嘴角。

輕輕嘆了口氣，開口道，「是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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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回覆，官蘇荷的嘴角慢慢沉了下來，眼神突然間變得不太一樣，

「慕驎，你和官驪安的關係，沒那麼簡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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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說出口，氣氛頓時降了下來。

只剩下燭芯燃燒的細微聲響，以及沈默互視的兩人。

而首先打破僵局的人是慕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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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驎笑了一聲，很輕，帶了點你就算知道，又能如何的小表情看著官蘇荷，

「哦，你覺得是怎樣的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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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慕驎顧左右而言他的樣子，官蘇荷微勾起嘴角，

「真會裝傻，步景雲曾說過你和官驪安的神韻相似，我那時還想說⋯也許是角度、燈光關係，但繆子軒又觀察到你和官驪安走路時，你會走在他後側約半步的距離⋯，你是客人，依官驪安對禮儀相當熟悉的程度，他不可能會做出這種失禮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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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頓了一下，抬頭看向慕驎，

「⋯除非，你們兩人認識，而且相處已經很習慣這樣的模式，我知道官驪安就是晏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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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慕驎聽到晏騏的名字時，眼神微微一動，他沒有想到官蘇荷已經知道官驪安真實身份，不過⋯好像也沒有多意外，畢竟已經經歷過那麼多事了，不知道也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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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封主，真聰明，一點點訊息就可以推斷全盤狀況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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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蘇荷輕笑了一下，

「但你只要不認，無論我說什麼，都是無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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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稍微退後幾步，靠在牆上，看向官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我曾看過官驪安櫃上的古書，上頭紀錄著火鳳將軍慕景澤有個孩子名為慕驎，字子駒，封號玉衡公子，卒於十五，有趣的是慕景澤一生從未娶親，也沒有人知道孩子的母親是誰，甚至有人還說這個孩子是編造出來的，而宣秦滅國時，宣智帝的後事由慕瑾將軍和兒子慕駒操辦，但也沒有人看過慕駒的真面目，巧的是慕瑾將軍同樣未娶親⋯⋯，關於慕驎、慕駒的事，一直都是個謎，彷彿一切都被刻意掩蓋。」

說到最後，她的話語越來越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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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蘇荷抬頭看往慕驎，勾起似笑非笑的嘴角，

「可是王小魚卻對你說出子駒及慕駒這兩個名字，還是說慕驎和慕駒其實是同一個人，他會被掩蓋，是因為有人不想讓後世知道他真實的身分，就跟晏騏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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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驎的表情越來越沉，他沒有反駁官蘇荷的話，只是靜靜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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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官蘇荷話語停頓一會後，又緩緩開口道，

「都是皇家的人，晏瑜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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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祠堂內的氣氛頓時凝結。

慕驎沈默一會，微微嘆了口氣，然後忍不住笑出聲，

「哈⋯哈哈哈⋯，哎呀，為什麼跟他一樣聰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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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人的樣子，慕驎雙眼微斂下。

所有一切都與過去重疊起來⋯⋯

他又再次沈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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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蘇荷微微低下頭，「⋯你是爺爺最愛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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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只見慕驎臉上表情出現細微的變化，他下意識抿了嘴，卻沒有開口，而是選擇沈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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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蘇荷看到慕驎沒有回話，便自顧自繼續說著，

「爺爺⋯，他一生都沒有娶妻生子，我母親是他弟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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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驎愣了一下，露出驚訝又疑惑的眼神看向官蘇荷。

「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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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蘇荷勾起嘴角，雙手環抱著胸，朝著慕驎笑了一下，

「你如果是爺爺的愛人，應該知道他那副脾性，只要他不想要，就算刀子架在脖子上，他寧願死，也不會屈服，犟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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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驎下意識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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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官家長輩們無論怎麼勸說、安排相親，爺爺就不去，甚至還拿刀自殘威脅，嚇得長輩們也不敢再說話，後來弟弟去西雙版納意外死了，留下我年僅五歲的母親，爺爺便將母親視為自己的孩子，同時正式接任當家，教導母親官家、守墓四大家的事務，對外，他說母親是自己的孩子，對內，他讓母親稱呼自己為當家或官二爺，也不讓母親的孩子，也就是我和哥哥叫他爺爺。」

官蘇荷無奈的笑了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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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驎聽到最後一段話，忍不住笑了出聲，

「的確像是他的作風，在這種事情上，意外的堅持，可是妳還是叫他爺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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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不信邪，還跑到面前說為什麼不能叫你爺爺，他被我煩到，直接說妳愛叫什麼就叫什麼，以後別來吵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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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官蘇荷訴說過往回憶的生動表情，慕驎嘴角微微上揚，他能想像到當時官蓮悅的不耐煩，官蓮悅是個很有界線的人，個性冰冰冷冷，不喜歡和人有過多的交流，也懶得建立關係，可偏偏遇到官蘇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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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怎麼會知道他最愛的人是我？」

慕驎露出疑惑的表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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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官家多了幾個住客，房間有些不太夠，於是我就去整理爺爺的房間，發現他有個櫃子裡面放著一大疊信，還有一塊鑲金邊刻著蓮花的獨山玉玉珮，以及一頂嵌滿珠翠的鳳冠⋯⋯，我看那鳳冠眼熟，像是小無憂唱戲時會待的鳳冠，便拿去問了他，結果他一臉震驚的說那頂鳳冠已經有百年歷史，還能保存那麼好，非常不容易⋯，而每張信最後一段都署名子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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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驎輕輕的吐了口氣，「所以妳一聽到王小魚叫我子駒，就確定是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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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蘇荷點頭道，「嗯，我在瀾滄江寶塔見過晏瑜意識現身，現在想起來⋯你和官驪安的眼睛都像他，果然人好看，生出來的孩子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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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驎笑了一下，微微仰起頭，看著祠堂內的蓮燈，

「妳和蓮悅都很聰明，當年我故意製造自己假死，後來也被他識破，還被發現我是執掌九龍青銅卷軸的人，他一直想跟我見面，但我不見他，他就坐在外頭說話，聊著每天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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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過頭看向官蘇荷，眼神多了些溫柔，

「妳知道自己名字的由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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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蘇荷愣了一下，她沒有想到為什麼慕驎忽然把話題繞到自己的名字上面，疑惑的蹙起眉頭，

「我的名字⋯，爺爺是說因為我父親姓蘇，也是蘇州人，蘇州盛產荷花，所以就叫蘇荷，難不成還有其他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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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驎輕笑出聲，搖搖頭，

「看來蓮悅這傢伙真的很愛鬧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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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供桌上的牌位，繼續說道，

「妳的名字是蓮悅讓我取的，取自詩經中的山有扶蘇，隰有荷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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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蘇荷愣住，這是她第一次知道自己名字的由來。

不是因為父親的姓，不是因為蘇州盛產荷花。

而是詩經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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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也是蓮悅喜歡的詞，我取蘇荷二字，希望妳像山上的扶蘇一樣生生不息，也像水中的荷花一樣潔淨堅韌，蓮悅一眼就看出妳的能力，所以才允許妳對他放縱，讓妳進入古物封印師的世界，不得不說，你們兩人挺像的⋯，只是蓮悅更冷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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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麼，官蘇荷心中充滿難以言喻的感動。

原來自己的名字富含兩個人的期許。

原來爺爺一直看重自己⋯⋯。

想到這裡，她的眼眶不禁紅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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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美的名字⋯」

官蘇荷抬起頭，看看向慕驎，邁開感動的笑容，

「謝謝你，慕驎，謝謝你幫我取了這麼美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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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驎情笑了一下，伸出手輕輕拍了官蘇荷的肩膀。

「好好珍惜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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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蘇荷點了頭，「好，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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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一直昏迷不醒的王照微手指動了一下。

然後，緩緩睜開雙眼，他看到陌生的天花板，有些反應不過來，側過頭注意到床旁有個身影，定睛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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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哥哥，王小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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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著牙，雙手用力想要撐起身體，卻發現自己一點力氣也沒有，砰的一聲又倒回床上，聲響驚動了打盹的王小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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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魚睜開眼就看到王照微一臉蒼白，想要施力坐起來卻失敗的畫面，「小心！有沒有撞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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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趕緊起身扶著王照微滿滿坐起來，在對方背部塞了個枕頭，而下一秒卻被王照微推開，

「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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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王照微的力氣不大，他還站得住腳。

王小魚露出無奈的表情，「我知道你恨我⋯，但這樣才能救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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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照微雙眼通紅，露出嘲諷的笑容，冷哼了一聲，

「王小魚，你早就知道了吧？關於天命冊所有事情⋯，應該說，你才是一直以來真正被選中的人，只有我什麼都不知道，你看我這樣是不是覺得很可笑！」

他朝著王小魚憤怒的吼道，雙手拳頭握得死緊，掌心都已掐出指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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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魚嘆了口氣，搖著頭，把態度放得更緩和，

「我沒有覺得你可笑，但也不該存此心，陸琰就是利用你一直想要觀命的執念，讓你在天命冊滴血入命印，他就是要借你的命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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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照微微微睜大眼，「⋯你說什麼？⋯可是我滴血進去時，冊頁並沒有任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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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還沒拿到官若華的血，執掌者以己血觀他人命，就得折壽損身，陸琰明白這點，才會讓你用此方法，既不傷他命，所有的反噬都由你代為承受，加上官若華是命斷續生，冊上只記錄到他二十一歲，而你啟動觀命，就會拿你的命去推算後續的命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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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照微看著王小魚，沈默不語。

他沒想到事情真相竟然是如此⋯⋯

難怪⋯他會一直感覺身體、靈魂不斷被掏空、抽離，然後又不斷湧入與自己不相關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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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王小魚即時斬印，斷掉他執掌者的身分⋯

他便再也沒有機會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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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

王小魚見王照微沒有回話，他蹙起眉頭擔心喚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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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讓我一個人靜靜吧。」

王照微轉過頭，挪個位置便躺了下來。

他現在很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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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王小魚見王照微不想繼續談論這件事，他只好先選擇閉口不談，輕輕嘆了口氣，先離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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