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後,大會議室回歸了沉寂。蘇幻雨獨自留在長桌旁整理那些散亂的數據,指尖摩挲著平板電腦的邊緣。
剛才在那場專業的對峙中,她的心跳快得驚人——那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久違的、棋逢敵手的戰慄感。她在心底自嘲:原以為與陳皓偉之間只剩下愛恨糾纏的餘燼,卻沒想到在專業的修羅場裡,兩人的靈魂頻率竟然契合得如此諷刺。
她走出會議室,轉身走向隔壁的小休息室,想拿回落下的平板電腦,卻在門口猛地停住了腳步。
門虛掩著,透出一絲冷清的氣息。室內沒有開燈,陳皓偉正獨自坐在沙發上,身形半隱在陰影中。他手中正拿著那份剛才被他批評得體無完膚、卻最終讓他妥協的方案。
微弱的走廊燈光斜斜地映進室內,勾勒出他有些頹然的輪廓。陳皓偉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擦著圖面上關於「連動排煙系統」的標註,眼神裡沒有了平時的冷傲與不可一世,反而帶著一種近乎荒涼的自嘲。
這對陳皓偉而言,是一場無聲的震撼教育。他這三年來一直以為蘇幻雨只是變成了另一個樣子,卻沒想到她是直接在靈魂深處完成了進化。他看著那些精密的數據,心裡反覆咀嚼著一個殘酷的事實:這些原本是他最引以為傲的領域,而她,竟然在沒有他的日子裡,獨自攻克了這座高峰。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壓抑住某種呼之欲出的悔恨,隨後緩緩閉上眼,將頭沉重地靠在牆上。
門外的蘇幻雨心頭一跳,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她看著陰影中的陳皓偉,那份傲骨在這一刻碎裂成卑微的敬意,這比昨晚那個強吻更讓她感到無所適從。
「幻雨,拿個東西怎麼這麼久?」
Sean 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蘇幻雨回過頭,看到他正站在走廊盡頭。他依舊帶著那種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但那雙敏銳的眼睛在掃過虛掩的休息室門口時,眸色微微一沉。
兩人走向電梯,狹窄而靜謐的空間裡,Sean 突然開口,語氣很淡,卻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探究與落寞。
「剛才在會議室,妳跟他爭辯的時候,那種眼神……我這三年從沒在妳臉上看見過。」
蘇幻雨按電梯鍵的手頓了一下,轉頭看向他,「什麼眼神?」
「一種……充滿生命力的火花。」Sean 側過臉看著她。他心裡很清楚,自己這三年給予了她最穩固、最體面的支持,甚至幫她擋下了所有的風雨。但他此刻悲哀地發現,那種讓蘇幻雨整個人「鮮活」起來的頻率,竟然是建立在與另一個人的極致對抗之上。
這對 Sean 來說是一份前所未有的威脅。他看透了那場專業爭辯後的真相:即使兩人的過去滿是傷痕,但靈魂的頻率卻是同步的。
「Sean,那是因為我們在談公事,那是專業的火藥味。」蘇幻雨試圖解釋,語氣卻顯得有些底氣不足。
「我知道是專業。」Sean 走出電梯,停下腳步看著她。這一次他沒有像平時那樣體貼地避開話題,而是伸出手,溫柔卻堅定地幫她整理了一下略微歪掉的衣領,「但最可怕的就是這種專業上的共鳴。幻雨,這代表你們兩個人即便不說愛,在某些領域也是合二為一的。」
他露出一抹帶點自嘲的笑意,那是守護者在察覺到領地被侵蝕後的本能警覺。
「作為妳的拍檔,我很慶幸妳贏了這場仗;但作為……追求妳的人,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機。幻雨,別讓他利用這份『默契』再次傷到妳,好嗎?」
蘇幻雨看著 Sean 那雙滿是擔憂與請求的眼神,心底泛起一陣酸楚。她比誰都清楚 Sean 說的是事實——陳皓偉正在用一種她最無法防禦的方式,重新侵入她的生命。 而那片領地,似乎連 Sean 這樣完美的守護者,都難以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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