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一百三十五章──足證心意

第一千一百三十五章──足證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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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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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段真想要說話之際，崖間的風雪悄然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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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趙雪儀木無表情時，那張精緻得非人的臉龐便帶給人一種拒人於千里的冷漠，縱美卻難以靠近，可遠觀而不可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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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她露出笑顏時，卻似雪原開花，那明媚的風光就連刺骨的寒意都能夠掩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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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趙雪儀笑了起來，只是說了一句：「我會在雪女天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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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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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從墨山歸來之時，確實心亂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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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同境無敵、鬥法所向披靡的她，一旦遇上情愛之事，其實跟一個普通的小姑娘沒大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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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她御劍飛進嵯峨峰，於斷惜崖間看見段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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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甫從昏迷中醒來，便不顧傷勢、御劍趕往墨山，為的就是想要得知段真的生死。而亦正因她剛從墨山回來，她知道段真並沒有回墨山，而是率先來到了嵯峨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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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過多解釋，光是段真出現在斷惜崖，便已經證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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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所想的，都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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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山盟、沒有海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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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卻不約而同趕往對方的宗派，急於想要得知其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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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見微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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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事，足證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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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釋懷，覺得有些曾經執著的事情，好像也變得不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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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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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送段真出嵯峨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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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二人分別，再沒有說其他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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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段真而言，趙雪儀的那句「在雪女天等你」已經將一切情意道盡；對趙雪儀而言，光是段真從天妖界出來，卻是率先來到雪女天，便已經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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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實，段真並沒有想得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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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率先前往雪女天，原因倒是比想像中的更加單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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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天妖界妖樹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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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林位於人間界東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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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女天位於人間界以東，墨山卻是東方偏南……這也代表，其實段真自雲林出發，前往雪女天比較近。而且，他有烙言花，可以先跟家中嬌妻先報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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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雪女天那位「段惜」師妹的安危卻是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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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種原因，才導致段真自雲林而出，便率先前往嵯峨峰，求見那位不存在的「段惜」師妹。但他卻萬萬沒想到，自己這意外之舉，卻令趙雪儀認為段真將自己的安危生死置於心裡的首位，繼而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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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只能說是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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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一頭霧水的段真，御劍自嵯峨峰而出一路往南，踏上了前往墨山的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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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段真身下出現墨山那方正如墨硯般的山脈，便即掏出了歸真靜齋的弟子令──他可不想因此就被墨山的大陣直接轟成渣子。弟子令散發出如墨色般的光暈，令他能成功穿過大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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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當他甫進墨山以後，便聽見聲響：「師侄，你總算是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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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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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身影翩然而來，來者臉帶笑意，看向段真的臉龐盡是喜不自勝之色：「哈哈哈，果不愧是師兄的弟子。有本事，有本事。」段真看著眼前聞楚的喜色不像作偽，似乎是真的為自己安全歸來而高興，不由得心底泛過暖意：「謝師叔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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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的話，我想要先向師父請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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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聞楚聽罷，卻是搖頭道：「沒事？有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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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指向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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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正是墨山中洗筆溪旁的大片空地，曾經他們自墨山出發、乘太白前往西漠時，便是從此地出發。此刻，那邊不斷出現人影，一個個極目仰首遠眺，往二人這邊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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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不少人大力地揮著手，叫喊著「小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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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弟子都在等你回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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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聞言一怔：「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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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楚樂呵呵的笑著道：「呵呵，你這小子，恐怕不知道自己做出了甚麼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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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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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陳陵因為柳訪冬破境的緣故，衍生崩解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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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諸殿的空間通道因為崩壞而消失之際，趙雪儀一劍洞穿九殿。人們也藉此看見了那驅使三千飛劍，與柳訪冬對抗血劍成雨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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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趙雪儀被送了回來，陳陵仍然覆滅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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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卻似有某種無形的力量，一直在與陳陵自毀的禁制對抗。正因如此，才給外間操控坐鎮大陣的大能者時間，將留在迎陽殿的弟子都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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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無從考究，但不論是在外間的匠心宗巧手道人、還是算天閣的混沌老道，都能算出有人孤身撐住了陳陵的禁制自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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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其餘宗派弟子仍然一無所知，但歸真靜齋的弟子，卻是知道那個與柳訪冬交手的正是他們的段師叔。一時間，流言一傳十、十傳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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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整個歸真靜齋裡的人都知道段真救了那些在陳陵的宗派弟子。而在這當中，曾經跟著一起前往陳陵的李三，更是化成段真最狂熱的信徒，到處宣揚段真的事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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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楚感慨地道：「不單止是他們──所有有份進入陳陵的宗派弟子，他們都欠你一份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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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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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段真還是沒有到洗筆溪去找那些迎接他的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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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實在是不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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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曾經在崑崙山的經歷，還是之後在京都裡的勾心鬥角──比起受人讚頌，段真還是更習慣被天下圍攻、四面楚歌的形勢。於是，他直接就來到了靜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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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以往，當他來到靜齋前，門無聲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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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看了他一眼，面露微笑，將木瓢擱回木桶裡：「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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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先生。」段真向張惜葉揖手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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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張惜葉坐在太師椅上，指了旁邊的位置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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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也沒有客氣，逕自坐下。他略微沉思片刻，便緩緩將陳陵的事情說了一遍。他說得很仔細，更包括之後天妖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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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雖然看上去總像個種花為樂的老農，但他終究還是個通神修士，更是當今歸真靜齋的齋主。有些事情，段真認為先生有知道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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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面帶微笑地聽著，不時輕聲詢問細節兩句，更多都是在聆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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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陳氏子嗣亦是個可憐人。」待聽畢以後，張惜葉這才長歎一口氣：「極宮傳承，可在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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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點了點頭，自香囊取出一物。他曾跟趙雪儀商討過，但後者堅拒接受，認為這一切都是段真在陳陵的造化，與她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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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奈何不了，只得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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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看著段真掌心之物，其外表看起來就像個奇形怪狀的金屬盒子，但他卻能從中品出幾分莫名的味道。片刻，他便笑著道：「此物乃是你千辛萬苦從陳陵中取出。正如我們對所有弟子所言──只要是你們從陳陵取出的，就是歸你們自己，宗門不會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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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先是一愣，猶豫片刻便重新收了起來。他對此物沒有喜惡，並沒有因為是傳說中的極宮傳承而有所動容。此等傳說之物到了他手裡，恐怕只能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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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天妖界真不用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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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失笑道：「你也說了──妖族看起來對人族無害，只想謀其生路。再者，哪怕妖族心存歹意，縱然凡妖即築基，但大能者的差距太大，便注定他們不可能對人間界造成任何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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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有些事情萬千仙家正在商議，是準備與天妖界有更深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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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塌了也有高個子扛著，你現在就應該潛心修行，方能成為下一個高個子──就似你在陳陵裡面般，扛住這片天地。」張惜葉滿臉欣慰地看著他：「這事情，你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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