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回到家裡,耿火銘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他隱約察覺,這個家變了,多了幾分久違的朝氣。彷彿時間在這裡被輕輕推回十年前,空氣裡重新流動起那段熟悉的節奏與生氣。即使在醫院承受再沉重的責任與壓力,一踏進這扇門,他的精神像被喚回體內,連帶著把滿身疲憊一併驅散。
玲木傲野不知不覺已在這裡住了兩個多月,將近三個月。耿火迪對她的疼愛眾人皆知,幾乎每天陪著她四處穿梭、嬉鬧,從家裡到學校,再從學校到醫院,最後又一路笑鬧著回到家。那份曾被壓抑的稚氣,也在這樣的日子裡,一點一點被釋放出來。
耿庭威已經進入半退休的狀態,生活大多在學校與家之間來回。他把更多時間留在家裡,安靜地陪著這個家。而這樣的轉變,其實是在傲野搬進來之後,悄悄發生的。
這個地方,再一次像個家。原本缺失的那份溫度,在日常生活裡一點一點地回來,也在不知不覺間,慢慢蔓延開去。
即使是冷漠如耿火銘,也隱約察覺,空氣裡多了一種不一樣的氣味。
「火銘,回來了。」江靜秋從廚房轉出來,語氣客氣得帶著幾分距離。明明是母子,卻始終沒有因為他搬回來而變得親近。在這個家裡,他的笑容依舊罕見。早出晚歸,把時間全留在醫院,對這個家,仍顯得有些疏離。
耿火銘只隨意應了一聲,脫下外套,目光在屋子裡掃了一圈,沒看到那隻頑皮的小貓,眉頭不自覺皺起問:「小野又跑去哪裡了?」
「她去醫院之後,火迪和春微拉著她去看電影了,晚一點回來吃飯。」江靜秋接過話,語氣自然地說著。
「她和迪相處得還行吧?」耿火銘隨口問。
他把外套放到一旁,坐下來,低頭滑著手機,目光始終停在屏幕上,像是在等一個答案,又像只是順口一問。
江靜秋看了他一眼,心裡悄悄暖了一下。至少,他還會關心傲野,不管那份關心出於什麼原因。她輕聲回答:「他們就像兄妹一樣。迪很疼小野,小野就是太活潑了。相處久了,你會發現,她其實像個還沒長大的孩子,很可愛,也很討人喜歡。」
「一會兒,嵐會來。」耿火銘打斷她,語氣十分冷淡,視線仍停在手機上。
「好。」江靜秋輕聲應了一句,語氣裡隱約帶著一點失落,轉身回到廚房繼續忙碌。
她打開冰箱,一股濃重的魚腥味撲面而來。她忍不住捏了捏鼻子,把一大盆魚塊端到桌上。她知道自己得慢慢習慣這味道,因為家裡多了一隻愛魚如命的小貓。少了一頓魚,傲野就會抱著肚子坐在餐桌前哇哇叫。
這段時間,江靜秋幾乎每天都是這樣,一邊準備晚飯,一邊想起傲野搬進來後的點滴。那些零碎的畫面,讓她多了幾分幹勁,也多了一點耐心。
因為傲野的反應總是誇張得可愛。只要菜做得好吃,她一吃飽就抱著肚子笑個不停,繞著江靜秋轉來轉去:「秋姨,你做的魚塊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我明天還要吃,後天也要吃,以後天天都要吃!」
這樣直白又熱鬧的讚美,總讓人忍不住笑出來,也讓整個家變得熱了幾分。
不久,門鈴響起。江靜秋在廚房裡來回轉著,當作沒聽見,反正客人也不是她邀請的。她輕輕嘆了口氣,用筷子試了試油溫,覺得差不多了,才把筷子放下,小心地將裹滿麵包屑的魚塊一一放進鍋裡。這些魚,是她一早特地去市場挑回來的。最近她幾乎天天往魚店跑,和老闆娘也熟了起來,魚自然更新鮮。
「伯母,你好!」丁嵐已經主動走進廚房。
「丁小姐,你好。」江靜秋轉頭應了一句,臉上帶著客氣的笑,手上的動作卻沒停,將一塊塊炸至金黃的魚塊撈起,整齊地排在盤中,又在旁邊點綴上番茄和青菜,色澤鮮明。
「伯母,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丁嵐還是站著不走。
沒有貓不愛腥味。香氣一散開,像釣餌似的。那隻愛鬧的小貓果然自己跑了回來。傲野順著味道進了廚房,停在丁嵐身後,開口就是一句:「你出去,就是最大的幫忙。」
丁嵐猛地轉身,笑意瞬間消失,眼神冷了下來,直直盯著這個黃毛丫頭。
「礙眼的女人,你的主人不在這裡。」傲野語氣輕輕的,卻帶著冷意地笑了一下。
「你——」丁嵐的目光瞬間變得鋒利,毫不掩飾地盯著她那張過分天真的臉。
「小野,過來幫忙,去冰箱拿幾個檸檬。」江靜秋適時開口,把氣氛拉開。她知道傲野愛吃魚,還挑剔得很,不只要沙拉醬,還一定要檸檬汁,少一樣都不行。
傲野撇撇嘴,倒也聽話地走開。
江靜秋立刻轉向丁嵐,語氣恢復客氣:「丁小姐,到外面坐一坐吧,等會兒一起吃飯。」
傲野抱著檸檬蹦蹦跳跳地回來,笑得甜甜的:「秋姨,我要吃一大盤魚塊!」
「好、好、好!」江靜秋笑著應她:「你真像隻小貓,沒魚就連飯都不吃。」
這份截然不同的溫度,讓丁嵐很清楚自己在這裡沒有位置。她沉著臉,轉身走了出去。
「討人厭的女人!」她才剛踏出廚房,傲野就毫不收斂地大聲嚷著,彷彿根本不打算讓人聽不見。
「小野,人家是客人,不可以這樣。」江靜秋搖頭輕聲責備。
「她就是討厭,怎樣都討厭!」傲野得意地揮著手說:「不管是客人還是醫生,她都是討厭的女人!」
「今晚沒有魚塊吃。」江靜秋淡淡一句。
話一出口,傲野立刻閉嘴,眼睛圓圓地看著她,連揮到一半的手都停在空中。
江靜秋見狀,滿意地點點頭:「去叫火迪來幫忙,把碗筷拿出去。」
「他怕院長,躲在房間裡,不到吃飯不敢出來!」傲野撇嘴笑。
「真是的。」江靜秋笑了笑,也不多說。這樣的場面,在這個家裡早已成了日常。
傲野一轉身就跑了出去,江靜秋忍不住在後頭叮嚀:「不許亂說話!」
「知道了——」她一邊跑一邊回頭喊,臉上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不許亂說話,對她來說,從來都不可能。
*
傲野走到客廳,若無其事地往沙發上一坐,整個人肆無忌憚地靠到耿火銘身旁,眼底卻悄然閃過一抹算計。嘴角一勾,她已經開始想著怎麼戲弄丁嵐。對她來說,這種事從來不費力氣。
「小野,你在這裡住得習慣嗎?」丁嵐語氣刻意放柔,帶著幾分不自然的親切。
傲野立刻眉開眼笑。既然人家自己送上門,就別怪她說話不好聽。「喧賓奪主?」她歪著頭反問:「丁醫生什麼時候變成這裡的女主人了?」
「我只是隨便問問。」丁嵐強壓下情緒,聲音微微繃緊。
傲野哪肯就此收手,語氣輕快地再補一句:「當客人的,還是別太隨便比較好。」話音一落,她整個人直接橫過去,躺在耿火銘腿上,側過臉看著丁嵐,眼裡滿是得意:「主人家會不高興的。」
這樣的畫面,在這個家裡已經不算稀奇。耿火銘對她的舉動始終彷彿沒看見,既不阻止,也不評論,任她鬧。這說不上縱容,卻明顯不同於他對其他人的態度。
傲野名副其實像隻小貓,愛鬧、愛黏人,還有點目中無人。連向來生人勿近的耿火銘,她也毫不放過。每天晚上,晚飯前後,她總會黏在他身邊,窩在沙發上自得其樂:一會兒翻來滾去,一會兒蹦上蹦下。要是無聊了,她還會順手拿耿火迪開開玩笑,鬧得整個客廳熱熱鬧鬧。
丁嵐看著耿火銘,發現他神情毫無波動,依舊專注盯著手機。傲野這樣毫無顧忌地黏在他身上,他竟像完全不在意。
「銘,我們出去走走,好嗎?」她聲音刻意揚高。
耿火銘這才把手機放下,手自然掠過傲野的額頭,順手理了理她的長髮,才抬眼看向丁嵐:「晚飯後再說。」
他隨即低頭,語氣簡短:「小野,起來。」
傲野抬頭看了他一眼,嘟了嘟嘴,才慢吞吞地坐直身體,眼睛仍黏在他身上。
「舌頭伸出來。」耿火銘簡單地說,視線專注地落在她臉上,指尖輕觸她的頸側。
她乖乖照做。他扣住她的下巴檢查了一下,又握住她的手腕,順手看了時間。
丁嵐這才意識到,他是在替傲野做檢查。她忍不住皺眉:「小野病了嗎?」
「不關你的事。」耿火銘語氣冷淡,連頭也沒抬。
傲野立刻得意地吐了吐舌頭,像是在無聲地挑釁。
「上星期小野發過一場高燒,現在火銘每天都會檢查一下。」耿庭威從書房走出來,語氣平穩地接過話,像是不經意地把氣氛撐住。
耿火銘搬回來後,這個家確實熱鬧了。傲野倒沒有特別針對他,也少了惡作劇。或許是大病初癒,這段時間安分了些,只是那張嘴,依舊不饒人。
「教授,你好。」丁嵐禮貌地點頭。
「你好,丁小姐。」耿庭威同樣客氣回應,語氣像對陌生人。他在她對面坐下,目光掃過三人,最後還是落在傲野身上,像隨時準備攔下一場風波。
傲野忽然笑出聲,笑得毫無預警,抱著肚子停也停不下來。沒有人知道她在笑什麼,但那笑聲明亮、乾淨,竟讓人不自覺鬆了一口氣。客廳裡原本緊繃的氣氛,被她這麼一笑,瞬間鬆開。
「笑什麼?」耿火銘終於抬眼,語氣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興味。
她還在笑,好一會兒才斷斷續續地說:「笑你,笑丁醫生,笑教授,笑你們呀!你們到底認不認識?還是丁醫生太討人厭,沒人理她,還得裝得這麼客氣,累不累?」
話音未落,她眼神一轉,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換上一抹赤裸裸的嘲諷,盯著丁嵐:「你真的很可憐。」
「小野。」耿火銘低聲喝了一句。
「院長,我又說錯了嗎?」她立刻收起鋒芒,故作無辜。
「小野,說話要小心。」丁嵐終於忍不住,目光冷冷地盯著她,語氣卻強行壓低:「教授一家都是有教養的人,客氣,是基本的禮貌。」
「哦!原來是說我沒教養。」傲野倒是笑了起來:「也是,丁醫生可是大醫生,又是院長的——」她故意停頓,拉長聲音:「專用一妓女。」
「你——」丁嵐臉色瞬間漲紅,怒火幾乎壓不住。
耿火銘卻依舊一動不動,雙手環胸,穩穩坐著。丁嵐望向他,卻得不到半點回應。他像置身事外,一句話都不說,任由傲野步步緊逼。
耿庭威愣住,一時不知如何收場。
「怎麼,不說話?」傲野得寸進尺地笑。
「小野,別太過分!」丁嵐終於爆發:「你年紀小,我不跟你計較,不代表你可以隨便亂說話!」
「謝謝你不計較。」傲野輕輕一笑,語氣更毒:「原來年紀小有這麼多好處。院長選擇回來和我住在同一個房間,大概也是因為丁醫生年紀不小了吧?」她歪著頭瞅著她:「也是,妓女和寵物,本來就差很多。」
說完,她整個人往耿火銘懷裡一歪,笑得無比得意:「我可是討人喜歡的小貓,丁醫生呢?」
「你太過分了!」丁嵐再也忍不住:「住口!你憑什麼在這裡胡說八道!」
「小野,不許亂說話!」耿庭威頭皮發麻,語氣終於帶上急促。
「教授,我現在終於明白,段先生為什麼把她交給你們家。」丁嵐轉向他,語氣尖銳:「這樣的野丫頭,當然要好好管教。小小年紀就這樣,將來真不敢想像。」
「我可想像得到!」傲野冷笑,驟然站起,盯著丁嵐說:「將來,院長會離開這一片天!」
她一步一步走向丁嵐,聲音低冷:「丁醫生,想強求這一片天的人,都得付出代價。你,付得起嗎?」她的目光瞬間收緊,眼底寒光一閃。
丁嵐只覺呼吸一窒,腦中瞬間一片空白。她聲音發抖:「你……你……」
「你付得起嗎?」傲野再往前一步。
丁嵐已無處可退,整個人貼死在沙發背上,腦中只剩一個念頭——逃。
「夠了。」耿火銘終於開口,站了起來,擋在她們中間。
「銘!」丁嵐像抓住浮木,猛地攀住他的手臂。
「進去坐。」耿火銘語氣冷硬。
丁嵐整個人瞬間鬆垮下來,臉色一下子褪盡。
耿火銘看了她一眼,目光帶著審視。她的眼神漂浮不定,沒有焦距,像剛從驚嚇裡被撈出來。
他再轉向傲野。她已經重新躺回沙發,輕輕哼著歌,神情輕鬆愉快。方才那一瞬間的陰冷,幾乎像錯覺。
「丁醫生,你怎麼了?」耿庭威也察覺異樣,忍不住問。
短短幾句話,丁嵐的氣焰已經被完全壓了下去。連他都不得不承認,傲野這孩子,太可怕。
他心裡微微一沉。傲野是真的分不清輕重?還是,她根本不在乎?
下一刻,他自嘲地笑了。十八歲的人,怎麼可能什麼都不懂?何況眾所周知,傲野是大學裡的小天才,學什麼都快得驚人。
電腦工程系的教授私下曾告訴他,傲野不到十分鐘就破解了大學的電腦保安系統,那是他們花了一整年才完成的成果。幸好,傲野只是出於好奇,沒有破壞,反而替他們找出了漏洞。
耿火銘沒再說什麼,只是扶起丁嵐,把她帶進房間。他很清楚,還是先把兩人分開比較好。再拖下去,丁嵐恐怕真的撐不住。
「小野,我們的心臟負荷力,是跟你住久了才鍛鍊出來的。丁醫生可沒這本事,下次別再這樣嚇人了。」耿庭威順勢提醒她,語氣半真半玩笑。
「你不討厭丁醫生嗎?」傲野停下哼唱,轉過頭問。
「火銘喜歡她,我倒不在意。」耿庭威輕輕嘆氣:「不過,他大概很難再愛上誰了……他太愛他那位妻子了。」他沒有再多說,只淡淡補上一句:「如果丁醫生是真心,那大概是不幸。」
「可能是真心,也可能不是。」傲野興致勃勃地抬起手,一根一根比著手指說:「要很多、很多、很多條件加起來,才算數。」
她孩子氣的動作讓耿庭威忍不住笑了。他走過去,輕輕攬住她的肩,像對孩子解釋:「有些人,本來就具備很多讓人著迷的條件,加起來,就成了一種魔力。對與錯、正與邪也是一樣,往往需要很多因素疊在一起,才構成一個完整的故事。」
「丁醫生也想成就一個故事。」傲野歪著頭,半認真半調皮地問:「教授,你知道故事怎麼寫嗎?」
「那你說說看。」他反問。
「天堂與地獄,天使與魔鬼,要寫一個故事,要心,再加力。心往哪邊走,力就往哪邊去。」她眨了眨眼問:「那你知道丁醫生的心在哪一邊嗎?」
「我當然知道。」耿庭威無奈地笑。他年紀大了,看過太多人事起落。他知道兒子站在哪一邊,丁嵐就會往哪一邊走。只可惜,丁嵐還沒看清楚,耿火銘究竟站在哪裡。
「開飯了!小野,火迪,進來幫忙!」江靜秋在廚房大聲喊。
「有魚吃!」傲野眼睛瞬間亮了,轉身就跑,留下耿庭威一個人坐在原地。
「真像隻小貓。」耿庭威看著她活潑的背影,心裡浮起一絲輕鬆。他知道,有些事不是他能控制的,想再多也沒用。
傲野一到吃飯時間就特別興奮,整個人吵得不得了,她的聲音甚至像能傳到三條街外,熱鬧得讓人忍不住羨慕這一家子的氣氛。耿火迪也早已習慣,一聽見她的聲音,就知道——又是魚又是肉,最熱鬧的時候到了。
「爸、媽、小野,吃飯了!」耿火迪坐下來,環顧一圈問:「大哥和嵐姐呢?」
「被小野的嘴巴嚇跑了!」江靜秋雖一直在廚房,也不難猜出丁嵐不在客廳的原因。她端著菜從廚房走出來,把一碟碟熱騰騰的菜擺上桌。香氣撲鼻,傲野的眼睛立刻亮了,乖乖坐著等開動。
「小野,去叫火銘和丁醫生出來吃飯!」耿庭威也走到餐桌前坐下。
「才不用去,她的魂魄還沒那麼快回得來。」傲野的目光早就黏在那盤金黃酥脆的魚塊上,哪裡還有心思去看丁嵐那張三魂不見七魄的蒼白臉。她順手拿起筷子,已經準備開動。
「你又做了什麼?」耿火迪坐下,忍不住問。
「一點點教訓而已。」她聳聳肩,目光沒離開魚塊,開心大叫:「我開動了!」
下一秒。「我的魚塊!」她大叫。
耿庭威眼明手快,已經先夾走一塊,讓她瞬間炸毛,鼓著臉瞪他。
「難得一家人好好吃飯,你就別鬧了。」他語氣帶著無奈。
傲野撇撇嘴,眼睛卻死死黏在魚塊上,理直氣壯地說:「丁醫生根本不會屬於這個家。既然沒人喜歡她,幹嘛裝得那麼客氣?院長要她,是身體上的需要,心裡就不用假裝了!」
「小野!你不是小孩子了,說話怎麼可以這麼沒分寸?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難道從沒有人教過你?」江靜秋忍不住責備。
「沒有,沒有!從沒有人教我,我也不要你們教!」傲野立刻炸開,一邊說,一邊飛快地把魚塊往自己碗裡夾,還順手遮住碗,防止再被搶,一口接一口地吃起來。
這副模樣讓耿庭威夫婦又氣又無奈,只能對看一眼,搖頭苦笑。
「小野就是這樣。」耿火迪看著兩人,深深一笑說:「她跟我們不一樣。沒有那些所謂的規矩,也不把對錯放在眼裡。天使也好,惡魔也好,她都不在乎,她只做她自己。」
他停了一下,直接問:「你們,不就是最喜歡這樣的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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