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市民，天亮請睜眼（血月篇）（米勒山谷狼人系列03） - 第十二晝：鏽劍騎士（5）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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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千陽從薔薇之庭最高的塔樓往外眺望，只見原本圍繞著城堡和王族領地的神民大軍，正在像退潮的海水般漸漸遠去。

雖然一開始井千陽對這場交易抱持懷疑的態度，但是約拿單修士用行動證明了他是個言而有信的人。

在三個月前，卡珊德拉長老下令所羅門和約拿單兵分兩路，所羅門前往西面討伐狼人圖蘭，約拿單則前往東面攻打血族領地。

井千陽聯同貴族們展開了保衛戰，但由於早前與狼人的戰爭，導致血族青年男性人口銳減，在戰力缺乏的情況下，根本無法與神民大軍對抗。

於是他們只能回到各自的城堡，與敵人展開長期抗爭，圍城戰就此啟動。

薔薇之庭除了是宮殿，亦是一座具有軍事用途的要塞，加上位於懸崖峭壁，可說是一處易守難攻的據點。

神民放火燒山，導致王族領地的平民無家可歸，於是井千陽讓百姓逃進薔薇之庭避難，之後下令封城死守。

自黑死病以來，血族便面臨嚴峻的糧食危機，如今圍城已經持續了超過兩個月，城堡裡的資源日漸枯竭，血庫更是即將見底。

嚴重的營養不足讓他們變得越來越虛弱，許多老人和孩子已處於瀕死邊緣。

雖然他們曾嘗試突圍而出，但是神民布下了天羅地網，讓他們插翅難逃。

瑪麗修女是約拿單的搭檔，神職是「馴熊師」的她，下令變身成「熊」的神民把所有陸路圍堵。

此外他們亦封鎖了空路，只要看見任何會飛的生物，便立刻萬彈齊發打成蜂巢。

另一方面，神民雖然試圖攻入薔薇之庭，卻被圍繞著城堡的巨型荊棘叢擋了下來。

這些荊棘粗大堪比樹幹，連火也燒不斷，每根尖刺都跟長矛一樣，被刺中會身中劇毒，故此在防禦方面起了關鍵性的作用。

如此一來，攻守雙方均動彈不得，陷入了僵持不下的局面。

這樣下去並非辦法，兩個陣營各自派出使者進行談判，最終達成共識——倘若交出親王，便饒過城堡裡所有平民。

井千陽在塔樓上持續觀望形勢，當最後一名神民從視野消失後，他朦朦朧朧地想起了一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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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緊張？」

聞言，井千陽回過頭來，來者正是吳皓軒。

「嗯……畢竟是登基大典。」井千陽回答。

井千陽跟隨表兄回到血族領土後，先去夜鶯堡與姨父一家相認，再由達維德公爵帶到薔薇之庭，引見給眾貴族，正式確認王子身分。

經過三年的學習後，今年二十歲的井千陽，即將登基成為血族親王。

此刻的他身處城堡裡一間沙龍，穿了一身複雜繁瑣的禮服，整個人僵硬到不行。

他看著鏡中的自己，總覺得在看一個正在角色扮演的人，沒有半點真實感。

披風、肩墊、綬帶、鎖鍊、徽章……他從沒想過男裝也會有這麼多配件，在侍衣官的幫助下，花了足足兩小時才把所有衣飾都穿戴好，期間還不斷被黑貓可樂騷擾。

他的旁邊映照出吳皓軒的身影，對方亦是身穿正式的伯爵禮服，隆重程度只比井千陽稍遜。

看到這位表兄一身正裝依舊舉止瀟灑，讓井千陽自嘆弗如。

井千陽成年後，身材長高了，臉上稚氣亦逐漸褪去，這讓鏡中二人看起來更像親兄弟了。

「辛苦了。」吳皓軒微笑著安慰他，「登基大典會舉行好幾個小時，之後還有宴會和舞會，不過到時你應該可以換成較輕便的服裝。」

「幸好我有先上廁所。」井千陽小聲咕噥。

他從小住在貧民窟，被帶到教會後亦過著簡樸的日子，從沒想過自己有天會住進華麗的城堡，過著養尊處優的生活。

自從前任親王和王妃在十多年前駕崩，薔薇之庭變得孤寂冷清，猶如失去了靈魂的空殼，因此在王子歸來後，城堡上下盡皆雀躍歡騰。

僕人們均以服務井千陽為榮，盡心盡力地照顧他，可謂無微不至。

在這裡，井千陽覺得自己好像退化成嬰兒，吃飯、洗澡、更衣……無論做任何事都有一堆人搶著幫忙，吃穿用度堪稱窮奢極侈。

即使這樣的生活已經過了三年，他還未能完全適應。

除此之外，他還需要學習貴族的交流方式，參加大大小小的聚會，諸如紅酒會、雪茄會、狩獵大賽、比武大會等等，全都是讓他感到陌生且棘手的事。

他本以為成為親王，只需要學習怎樣治理國家，但是花在應酬寒暄的時間卻比想像中來得多，後來才了解到人際交往本來就是政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仍有山一樣多需要學習的事情，幸好在學習的過程裡，吳皓軒時刻陪伴在側，成為他的指路明燈。

「你不需要勉強自己在短時間內掌握一切知識，自然而然地熟習便可以了。若你討厭政治，那就把事情都交給我吧。」

吳皓軒曾這樣對他表示。

「我帶你回來，不是想折磨你，而是希望你在這裡過無憂無慮的生活，忘記以往的悲傷和痛苦，當個快樂王子。」

井千陽十分感謝他的好意，但還是希望自己能成為對同胞有貢獻的人。

過了一會，司禮官前來叩門，恭敬地提醒典禮即將開始。

「準備好了嗎？」吳皓軒問井千陽。

井千陽本想立刻回答，卻又有點躊躇。

雖然早在決定回到族群之前，他便已經作了充分的思想準備，但當這一刻真的來臨，還是讓他感到不安。

他現在正站在不歸路的起點，若然真的成為親王，那就再也不能回頭了。

從今以後，他必須以血族為家，以血族為家人，族群的榮耀就是他的榮耀，族群的恥辱就是他的恥辱。

在三年前，他失去了母親和兄弟，被從小成長的家驅逐。

在他最徬徨無助的時候，血族張開雙手接納了他，讓他再次找到歸宿。

這份恩情，他必須窮盡一生報答，哪怕獻上性命。

思念及此，井千陽堅定地點頭道：「嗯。」

吳皓軒微微一笑，向他伸出右手，「那我們出去吧，殿下。」

僕人打開了沙龍的大門，可樂一馬當先地衝了出去。

井千陽走過門扉和長廊，正式踏上血盟廳通往王座的紅地毯。

他在全體貴族和仕紳的見證下，缓步來到雕刻著薔薇和惡魔的王座面前，低頭讓大祭司為他加冕。

那頂王冠由黃金打造，附有許多尖刺，如同散發出萬丈光芒的太陽。

所謂「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此刻井千陽除了感受到冠冕本身的重量外，亦感受到隨之而來的責任和道義。

此生此世，他必須為血族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戴上冠冕後，他登上王座，接受臣民同聲歡呼：

「瓦拉幾亞的太陽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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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打斷了井千陽的回憶。

井千陽讓對方進來，來人正是城堡總管。

「殿下，小人已經把事情準備好了。」

井千陽朝他點點頭。

他早前跟城堡總管交代好，在他離開後，趁著神民大軍尚未回來，立刻讓眾人從親王寢宮的秘道逃到血霧森林，再分批前往奧黛莎女公爵和道格拉斯伯爵的領地。

在達維德公爵去世後，他的爵位和領地本應由長子吳皓軒繼承，但在吳皓軒伏法後，他的繼承權亦被剝奪，改由其妹奧黛莎獲得。

如今吳皓軒被嚴密囚禁於夜鶯堡的高塔上，那裡亦曾是禁錮他母親拉薇娜的地方。

自從吳皓軒復活母親失敗後，便陷入了行屍走肉的狀態。

井千陽曾多次探訪他，威逼利誘他說出更多關於永夜的祕密，甚至一度不給他喝人血，但都無法讓他吐露更多，看來永夜確實是無解的災難。

井千陽接著來到血盟廳，城堡裡所有僕人和百姓都齊集在這裡，氣氛一片愁雲慘霧。

「殿下，您真的要去嗎？」讓——城堡裡的老園丁憂心忡忡地問井千陽，「可神民不是打算把您……」

「嗯。」井千陽果斷地回答，一如當初下定決心登基為王。

這些年來，井千陽為政以德，愛民如子，百姓們寧死都不願意把他交給神民，甚至築成人牆阻止他離開。

但是井千陽已經打定主意要為他們犧牲自己，這是他身為親王能夠為百姓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若有什麼遺憾，自然是無法跟林若草和蒂蒂娜婭珍重道別。

無法與妻子廝守終生，無法撫養女兒長大成人，這是他永生永世難以彌補的傷痛。

在離開薔薇之庭的前一刻，他向眾人保證：

「黑夜終將過去，瓦拉幾亞的太陽必會再次照耀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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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Uneasy lies the head that wears a crown.

《亨利四世》，莎士比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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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千陽的王冠類似這樣，超誇張der 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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