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身後的袋子裡拿出三根線香，把它們往手掌一戳，瞬間它們就變得整齊起來。接著在口袋裡把打火機拿出來，再輕輕一劃，火苗就灼燒著線香的頂端，冒出三縷白煙混成一條歪歪曲曲的線條，斑雜著霧氣不知通往天空的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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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線香插在了泥土中，靜靜地看著它燃燒，最上面的外層由原來的棕黃色逐漸變成灰色的粉末，在變得通紅後，“呼”的一下失去了生命力，“啪”的一聲掉在了泥土上。香灰和塗層讓我想起童年時候家裡附近攀爬在樹皮上的黃色不知名昆蟲，牠們也會像這樣逐漸剝落自己的外殼，在一個無人知曉的夜晚飛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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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曾經叮囑，中間的那隻香必須筆直，兩側的必須稍微側向一邊，這樣神仙們才能夠體會到我們的心意。為此，許久不曾上香的我可是弄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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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會燒多久呢？什麼時候才會徹底變成香灰落泥土上呢？在我的回憶裡，時間似乎很長、很長，長得足以讓我說完母親與線香的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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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很常上香，她總是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口中發出低沉的喃喃自語，她向著誰祈求著呢？是佛祖？還是菩薩觀音？亦或是祖上先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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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詢問過真正的答案，只是印象中母親曾經提及過，在她小時候的年代，點香是一件十分奢侈的事情，只有家中最有地位的人才有資格。因為這份幼長的線香承載了農民太多的奢望——風調雨順、身體健康，在那個年代是多麼奢侈的願望。就如同曾經的淘金者們手中捧著的黃金，當離去之後卻發現早已止不住從手中的縫隙中漏去，最終只餘下那一丁點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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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外公當時走難到香港，因此家中輩分最大的就屬外婆了。農閒的時候外婆手裡時常握著火柴盒，坐在門外的陰涼處，跟隨著風，跟隨著稻穗的枝幹搖晃著椅子。晃到太陽微微落下的時候，她才站起來轉身回屋，打開象征一天時光的火柴盒，從中拿出一根快要發黃的火柴，接著在盒子的側邊一劃，火苗竄了出來。外婆用左手護著火苗，接上了香的頂端。待確認了線香徹底點燃後，就立即吹滅了火柴，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回了盒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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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為什麼要上香？”年幼的母親問出了一個多年後我也會問出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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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這樣，先祖和菩薩才會保佑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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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答案就這樣深深地扎根在母親的心坎裡，加上家裡有著重男輕女的觀念，使得母親從來都是最後一個上香，最後一個拱手和叩頭，因此點香和上香在她心裡變得神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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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真的是因為上香的作用，使得母親一家幸運地從那個困難的時期活了下來，外公也沒有遇到什麼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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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在長大後離開了農村，在市裡的一所小學裡擔任教師。每逢初一和十五的時候，她總會提早起床，把分配給自己的宿舍好好打掃一遍，然後從上了鎖的櫃子裡，拿出那個積了半爐灰的香爐拿出來，端正地放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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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火柴把線香點燃，吹熄了明火，學著外婆的神態和舉動，莊重得如同升旗手面對著剛揚起的國旗，把線香的根部深深地扎進累積的香灰中，雙手合十，祈求工作的順利，和好日子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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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上香儀式出了什麼差錯，這次母親沒有得到祖宗的庇護。因為學校裡勾心鬥角的人事，母親很快就被迫辭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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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母親在親友的介紹下來到了工廠工作，她每天騎著腳踏車往返租屋處和工廠。遠看那輛腳踏車比母親還要高大，車輪就像雪地堆積的雪人肚子一樣高大，這使得母親根本無法直接跨坐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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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母親只能先用雙手握著車把，緩緩推著腳踏車滑行，而後把握時機，先是左腳蹬在踏板上，藉助慣性的作用撐起自己，順勢右腳才跨得過去。在搖搖晃晃幾下後，腳踏車恢復了平衡，朝著遠處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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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路途中，母親認識了騎著摩托車上班的父親，兩個人就這樣從相識走到相戀，再走進婚姻的殿堂。恰巧此時父親碰上了改革開放的黃金時期，一下子家裡的情況變變得好起來，母親也懷上了我，於是便轉成全職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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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出生長大後，這段時間是她人生最快樂的時光。在我童年的回憶中，母親經常穿著白色的連衣裙，袖間和裙擺上灑滿了碎花圖案，腰間則配上一條波浪形的飾帶，每當走起來的時候，總讓我想起古裝劇裡公主。彼時母親還是很愛裝扮，不時出入理髮店，染髮和電髮更是一個也沒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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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母親時常拉著我去各大寺廟，裡面供奉的是什麼，我全都忘了，可能是菩薩，也有可能是某位財神和龍母娘娘，但我記得他們都清一色喜歡線香。在供奉他們的臺前往往都有一個青銅大盆子，裡面插滿大小粗度不一的線香，升起的煙霧在半空中逐漸混合在一起，快要演變成實體。朦朧的視線、煙霧刺激而湧出的淚水，都讓我感到一陣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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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拿著。”母親叫住正搓著銅盤提手的我，然後把手中剛點燃的三根線香遞給了我。“準備上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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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著母親來到了盆子前，看著母親如同之前每一次上香一樣，朝前鞠躬多次，嘴裡還一直喃喃自語，“保佑我們全家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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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完一大段後，母親才依依不捨地在盆子裡挑選到一個最好的位置，硬是把那三支線香牢牢地扎進去。事後還不忘雙手作出拱手狀，連續揮舞幾次才願意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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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的有用嗎？”我突發奇想，突然問了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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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一聽到我這樣說，頓時臉色大變，就像村民見到洪水猛獸一樣，她很想狠狠地責罵我，可是心中卻知道這不是當務之急，於是便連忙轉過身朝著神像一邊賠禮，嘴裡一邊不停地說：“莫怪莫怪，小孩子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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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說著，她還把我拉到跟前，讓我學著她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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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佑，求菩薩保佑我們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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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佑，求菩薩保佑我們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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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的心裡卻是想著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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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這些神明都那麼喜歡香火呢？這些煙的味道好臭、好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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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香火令我感覺無法呼吸，只好在裝作虔誠上香之後，便一溜煙逃離了原地，跑到銅盤的旁邊。那共振而蕩起的水花，就像清新劑一樣，讓我幸以有一片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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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母親忙著的時候，我時而會溜到遠方，數數木柱上有多少裂紋，又或者踢踢腳邊的石頭，直到母親捧著供奉好的貢品，跨過木製門檻後呼喚著我的名字，我才如釋重負地從一旁蹦了出來，一跳一跳地跑向巴士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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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線香成為了我童年裡一道揮之不去的風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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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年之後，母親懷上了弟弟，原本這應該是一個好消息，但卻被隨之而來的壞消息給衝破了，金融風暴和父親的下崗，使得剛踏入小康之家的我們再度面臨著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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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家裡滿是壓抑的氣氛。父親只能整日無所事事地躲在窗台前，手裡握著被揉捏得不成型的煙盒，嘴裡抽著一根又一根的香煙，吐出的霧與窗外的暴雨混成了一塊。等到煙熄滅的後，轉頭看向屋內，便是弟弟的哭鬧聲佔據了每一個角落，心中的煩躁又不知何時再度盈滿，就像窗台的漏水一樣沒完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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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當弟弟睡了的時候，母親才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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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喜歡在早上和下午各上一次香，她的動作一如既往地熟練，不管是對齊線香，還是把線香穩穩地插進香爐裡，都是顯得那般優雅。儘管如此，我還是敏銳地發現母親與過往存在的一些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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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眼神變得軟弱起來，即便她掩飾得很好、在朝神像朝拜的動作沒有變化，但是就像自己的娃娃被人移動過一樣，輕易地被我捕捉到。或許是因為自己曾經在她的肚子裡呆了十個月，一切已經演化成本能的直覺。她身上任何細微的痕跡都如同流動的沙子一樣，不留痕跡地順著風流向我和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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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的難關很快就會過去的，祖宗和神仙會保佑我們的。只要我們誠心地上香和做一個好人就可以了。”母親不時地安慰著我，那時候弟弟還小，完全聽不明白，只能咿咿呀呀地哭著回應，而我卻知道這番話更多地是母親的自言自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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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母親的日常生活也有了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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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已經不再買那些公主般的裙子，平日出門是老舊的牛仔褲，頭髮也剪短了，臉上似乎永遠都是皺巴巴的，不會露出笑容。她還活著，但是有一些說不清楚的東西在真確地變化消逝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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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宗和神明聽到了母親的呼喚，我們家算是挺過了那波危機，不久後就搬去香港定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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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初初搬去香港生活的那一段日子裡，我們擠在了一間很小的房間裡。儘管如此，母親還是鄭重其事地為她心心念念的香爐和線香準備了一個位置。在空閒的時間，母親會去打點著香爐，準備線香，為我和弟弟祈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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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一旁吃著母親烹煮的菜餚，聽著母親在一旁拱著手，嘴裡唸著經文，在結尾的時候不斷說著保佑我們全家健康，保佑我和弟弟的學業進度，能夠考得上心儀的學校。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總覺得嘴裡的飯菜有點不太有滋味——儘管如此，我還是把全部都給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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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命運似乎總喜歡與母親開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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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考上了大學，家裡的一切都快要踏上正軌，母親本可以讓操勞一生的身體休息一下的時候，卻在一次的身體檢查中發現母親因為過度操勞而患有嚴重腎病。而更加打擊她的是，與此同時弟弟也因為學校與家庭的原因而患上了精神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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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衰老變得迅速，就像在一瞬間，流星劃過的那一下。那感覺就像小時候毫無顧慮地在夏天開著空調、望著窗外碧藍的天空和太陽以及房間裡播放著周杰倫的音樂，結果轉瞬之間便已不知何時成為了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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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病床上，嘴角多次動了動，但話到嘴邊，還是組織不起任何有用的言辭，只是發出“嗚啊”的聲音。母親的身體無力地顫抖，彷佛想達成什麼未完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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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香爐吧，是要上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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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年了，我很快就知道母親想要什麼。由於醫院裡不允許上香，因此我只能把上完香的香爐拿給了母親，她伸出顫顫巍巍的雙手接過了那個香爐，眼角閃過一絲別樣的神采，就像以前的小孩子看到自己鐘愛的玩具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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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我上了。我有好好地拱手，就，就像你以前那樣，誠懇地向著祖宗和神仙祈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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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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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你們要快高長大，健健康康，將來的日子，會好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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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我卻能從幾乎無法說話的母親身上，聽到這一絲既熟悉又陌生的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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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母親的病情就再度惡化了。她躺在病床上，口鼻上戴了氧氣罩，可即便如此，她每呼吸一下都似乎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每吐出一口氣都像是想從痛苦中結束。她的雙手緊握著，撐著自己的生命，仿佛在訴說著某種不為人知的事情——是她的一生嗎？是我和弟弟嗎？還是說那個香爐承載著的、沉甸甸的爐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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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我也有了母親上香的這個習慣，每當想起母親的時候，我就會在她的墳前靜靜地點上三支線香，只是我沒有向祖宗和神仙祈福，而是回想起母親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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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在線香前所期待的好日子到底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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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在一個平凡的家庭，然後被寄望有一個美好的將來，長大之後只能與同等的人結婚，生下自己的兒女，最終寄望他們將來能夠有一個好日子。這份期望從很久很久以前便有人從高山的溪水中拋下來，濺起的波紋隨著溪流，跟著大江大河，層層堆積起來，捲成了一道又一道的雪浪。它們拍著，拍在了岸邊的岩石上；它們繼續拍著，拍在了其他浪花上；它們再繼續拍著，如同夸父追日一樣往前，向著盡頭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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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哪兒才是盡頭呢？到了身前快要淹沒在薄霧中線香飄起的煙中。是的，線香燒完了，故事也完了，母親的一生也劃上了句號。這故事好像很長，但是卻又似乎轉瞬之間就說完了，旁人的拜祭似乎才剛開始，連綿的大霧也未曾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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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香熄滅了，上面的香灰落在了泥土上，我用泥土把它們給埋了起來。它們是母親的寶物，而不知從何時開始，也變成了我的寶物——或許我明白母親虔誠上香時的想法，也或許根本理解不了——但這個動作卻永遠地留在了某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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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這三根線香又獻給了誰呢？我暗暗琢磨著答案。等著等著，不遠處的那些煙啊，變得沉重起來，漸漸沉澱成最後剩餘的一丁點火光和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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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明年會有新的線香插在這一小塊的泥土上，上面的灰會被泥土給遮掩，與泥土下的灰會沉澱在一起，等待著新的線香、新的灰，最終變成藏在泥土下的寶物——直到再也沒有人點燃那三根線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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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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