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務707 x M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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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黃的人造光提供了光源,水泥房間地上坐著一個身影。他的雙手各被銬鎖,手銬分別連接焊於牆上的鐵鍊。
紅色短髮低垂,腳踝旁的深色裙擺使人一時之間弄不清他的性別,但如今已破損不堪到無法稱之為衣物的地步。裸露的上半身顯現青年意外結實的身體線條,只可惜肌膚上四處都是逐漸轉深的瘀青。
或許他該慶幸對方並非有那方面的癖好,否則他的下場可能比被毒打拷問更加淒慘。更為幸運的是他們還在乎他手上持有的情報,甚至留給他一雙完好的手,好方便日後需要逼他解碼。他當場忍不住笑出聲來,自然又被拳打腳踢了一番。
聽見開鎖的聲音,707抬起頭,唇上塗著帶有鐵鏽味的暗紅色。他只覺得渾身都在發疼,痛楚直擊骨髓,被狠狠踩踏過的腳踝疼痛難耐,左側的臉頰也似乎腫了起來。即便如此,他還是極力露出一抹看似游刃有餘的淺笑迎接來人。
「早啊。」
聽見他主動招呼,長髮少女藏於瀏海下的眸子向707瞥了一眼,在有點距離的地方放下托盤,捧著廉價的鋁碗走到他面前。
青年的眼裡閃著金光,與一頭亂糟糟的微捲紅髮相結合,在枯燥的水泥房內存在感格外強烈。
「如妳所見,我可是被打得相當慘,妳能不能餵我呢?」707語氣戲謔,撕裂的嘴角溢出了血。
「……」
瘦小的少女輕輕將碗送到他手邊,走到另一頭抱膝坐下,就這麼靜默地看著他,這似乎就是她進行看守的方式。
707聳聳肩,也沒繼續堅持,只是忍耐著疼痛低俯身子捧起碗,就這麼喝起加了幾粒米的粥水。
「我的名字是707,可以叫我Seven!妳呢?」
「今天天氣不好嗎?我聞到了雨水的味道。」
「比起陰天,我還是更喜歡晴天。當然最喜歡的是外太空!妳喜歡怎樣的天空?」
「妳不用怕,在所有人裡,我也算是金字塔頂端級別的善良人物了!況且我現在根本什麼都做不了,至少陪我聊聊天,打發打發時間吧。我們各說一件有趣的經歷,就當是玩個遊戲!如何?」
他窩著身體配合鎖鍊的長度進食,貌似輕鬆地提起各種話題,一邊偷偷觀察MC的舉動。
「為什麼都不說話?難道妳看我看得入迷了嗎?」他見到MC聞言頭微微一偏,感到有幾分意外。「……哈哈,開玩笑的~」
相當、不妙。
在這完全封閉的房內,被鎖鍊銬住的他沒有任何接觸外界的方法,自然無法逃脫。思前想後,眼前這位負責看管他的少女便是一個突破口。
他想活命,就必須尋求協助、搜集情報。偏偏她一概以沉默應對,倒也不像是刻意不搭理他,而是習慣如此。他絞盡腦汁,希望看透那瀏海下的真意,好增加活命的機率。
若能讓她愛上自己,或許是最好的方法。707腦裡快速閃過《終極玩咖》裡那些他懵懵懂懂翻過的字句,心中還是懷疑是否能派上用場。
畢竟……他從未追過女生。現在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也沒什麼耍壞的本錢,更別說他腰間還掛著一截破裙子。
不過依然值得一試?照他觀察,這個女孩只是底層人員,情況也不能再糟了。
直到粥水喝完,他迴盪於房內的話語似被海綿盡數吸去,沒有獲取任何迴響。MC一直默默窩在牆邊,也不知道究竟有沒有聽到他的話。
707嘗試了各種話題,從宇宙的微塵到獨門甜品的製作,均是一無所獲。她硬是一個字都沒說,也沒顯示出任何興趣,他開始懷疑眼前這個女孩或許無法說話。
「反正我出去也是死路一條,如果把情報交給妳的老闆,說不定還能少受點罪,改善一下待遇。」707隨意伸了個懶腰,手沒能伸直便被鐵鍊牢牢固定住。
這是他的釣餌。倘若她只是刻意忽視他的存在,剛才他的發言一定會報告給她的上頭,也有利於他展開下一步行動。
見他吃完,MC默默站起將空碗收走,靜悄悄地轉身離去。
「——被關在這裡的,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就在707放棄之際,柔和的女聲鑽進耳中,略帶沙啞的聲音為話語添加了一絲情緒。他反射性坐直身子,扯動的傷口痛得他瞇起了眼,仍舊不阻他詫異地朝MC望去。
「保留你的利用價值……至少可以活久一些。」
以缺乏起伏的語調說完,她的背影迅速消失於門後。
久違聽見自己的聲音,MC的心臟怦怦直跳。她果然還是不擅長應付活人,更別說這個人似乎有那麼點……特別。
是什麼讓她產生這種想法呢?他身上那股莫名的自信嗎?還是他露出的笑容?或許是在這種情況下,他提出來的古怪問題。
反正都不重要,就算是再厲害的特務,也僅是困獸之鬥,這個男人也無法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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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還是會說話的啊~」707故作輕鬆地靠回牆邊,眼底的一絲波動還是顯現出他的困惑。
他反覆琢磨著,為何她只開口說了這幾句話,而且聽上去……還像是在為他著想?或許跟他一樣,那幾句話是希望讓他放鬆警惕的餌食。
怎麼想都無法想透,他們可是敵人啊,為何要特別開口說出這種勸阻的話?她應該要致力於套出情報,將事情導向對他們有利的方向才對。
無論是否為反向操作,他不得不承認這步棋下得實在高明,彷彿一下跳脫出了他原先規劃好的局面。
像是計劃遊戲分支一樣,他的腦裡有張非常複雜的走向圖,清晰指出該如何行動才能提高走向脫逃結局的概率,唯獨在她的部分還蒙著一層迷霧。
真是令人好奇……他心中燃起解開謎題的慾望,在他能爭取到的有限時間裡,他想盡量獲取更多關於她的情報。
那位少女便是一片未知的拼圖,他心中盤算該如何引她開口,耐心等候下一次見面的時機到來。只是緊接著的一段時間內,推開門的來客中,都沒有出現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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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不見棺材不掉淚。終於肯把位置給吐出來了!』
『白費了不少時間。趕快去進行破解吧。』
『這還不簡單?讓他解開不就行了。』
『萬一他偷動手腳就麻煩了,先試試,我應該能進得去。』
『好吧,那他這雙手就沒用了。』
『——留一隻備用吧。』
再見到MC,已經是他二次昏厥過後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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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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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還活著……
在她的主人再度讓她送餐過去之前,MC以為那個男人已經不在了,畢竟他們不喜歡留活口。看他們得意洋洋的表情,宛如搶來珍寶的海盜般猙獰跋扈的笑,這三天707是沒能少受罪。
給予她的指令很簡單,就是在他們破解伺服器前,吊著那囚人的命。
她留在原地默默聽了幾句對話,他們終於撬開了那名情報員的口,得來伺服器的位置。雖然駭入時遇上了些麻煩,站在寶庫前的他們無所畏懼。想想世界頂尖級駭客藏有的秘密情報,如果運用得當,那該會是多大筆的利益?是他們幾輩子都賺不到的!
「竟然把檔案藏在遊戲裡,這傢伙真是個瘋子——怎麼還在?聽不懂人話嗎,快滾!」發現MC還傻站在原處,領頭人順勢一巴掌搧過去,她對此習以為常,捂著臉腳步鏗鏘地離開。
MC帶著一片麵包與稀釋的蔬菜湯推開門,生鏽的門軸轉動發出刺耳的聲音,她一下被門內的慘況震住了腳步。
飛濺於牆上、地上的血痕依稀可見,裸露身體的男人垂著頭一動不動,坐在這房內正中央。
還活著……嗎?
她上前輕拍他的臉,又輕輕晃了晃他的身子,707恢復了意識,吃力地抬起頭來,目光飄向她臉上泛紅的掌印,勉強牽動嘴角。
「哈哈……我的新造型跟妳的很像啊……?」
聽見他擠出的輕快語氣,她心裡難得泛起一絲複雜情緒,喚醒她以為自己早已失去的感覺,就這麼半開著門急步離開。
是她的錯,要是她不多嘴,讓他乖乖將情報交出來,或許他就不需要遭受到不必要的刑罰,不用多受苦痛,為什麼……
為什麼、他還要對著她笑呢?
為什麼……他還必須苟延殘喘呢……
沒多久,MC抱著紙箱歸來,急忙來到他身旁。箱子裡亂堆著小型醫藥箱及其他用具,她慌慌張張替他處理傷口,看見肌膚上的點點灼傷,她的臉上閃過一抹愧疚。
707第一次看見她如此具人味的表情,似乎她真被嚇得不輕。他只睜得開一隻眼,沒能看得真切,但近距離的接觸使他終於得以仔細觀察,看來她身上沒有鑰匙,有點可惜。
707轉而望進她的眼瞳,那是對富含情感的直率雙眸,如今裝載著一抹憐憫。
這對眸子裡的情感太過純粹,簡直……不像是「這個世界」的人。認知到這點,他微微眯起眼,以為自己太過粗魯的MC動作放得更加輕柔。
兩人距離如此之近,他瞬間便可以制服住她。她怎麼如此天真,對敵人毫無防備之心呢?707設想著將她當成人質要脅對方的可能性,能模擬出的只有他們毫不猶疑射殺她的結局。
難道這個女孩真的如他們所說,只是一個接受指令的傀儡?但那些傢伙錯了,她並非毫無思想情感,只會任人擺佈,她的天性並沒有消逝。
她……是個有血有肉的人啊。
不知不覺間,笑容從他臉上消失。方才浮現的想法非常危險,以他的處境,再微不足道的細節都必須小心處理,到了關鍵時刻,瞬間的猶豫都足以令他致命。
而他卻很想告訴她,其實他還是挺耐痛的。
擠乾毛巾,MC小心翼翼處理從他額上滑落的血痕及眼皮上凝結的血塊,纖長的睫毛沾黏在一起,使她花了些時間。他的視界終於恢復正常,但還不夠,他對她的好奇心遠勝一切,想看清楚她的樣子。
707艱難地舉起手,以疼痛作為代價,得以接近他想到達的目標。沾上血跡的指尖替她撥開厚重的瀏海,她眼角顯眼的傷疤映現在他眼中,像極了一隻張牙舞爪的野獸,卻沒能吞噬她眼底的純凈。
驚慌失措的MC急忙側過頭迴避他的視線,他的手指有意無意間掠過她略顯紅腫的臉頰,隨後無力地低垂到地上。
「為什麼需要藏起來呢?妳的眼睛很美。」
MC訝異得直眨眼,他輕笑著補充:「妳的眼神很直率,在我接觸的人裡面很少見。」
尤其在他們這群人之中,更顯珍貴。其實707腦中浮現的字眼是無垢,但面對將他關在這裡的同夥,這形容總是有些奇怪。
聞言有些無所適從的MC低下頭去,忙於著手處理他身上其他部位。她埋頭仔仔細細為傷口消毒,想要忘卻方才的尷尬,可707正在興頭上,想看見她更多不同的表情,滿腦子盤算的都是如何進行試驗。
他老實了一陣子,看她為腹部的傷口上藥。繃帶一圈圈繞住他結實的腹部,鬆垮且雜亂無章,很顯然她並不擅長包紮傷患。
注視著她相當認真的神情,彷彿她真的擔心他的傷勢……不過,那也只是彷彿。他知道自己只是太虛弱,太需要一點安心的感覺。
環住707的身體,MC將繃帶繞到他的背後。他抓緊時機湊到她耳邊道:「妳這麼用心替我包紮,我該怎麼答謝妳呢?譬如說,用我的身體?」
「你——」
被他大膽的表述嚇著,MC丟下繃帶就逃,707只好連忙開口把她叫住:
「痛痛痛……別走,我開玩笑的!都不知道有多久沒吃東西,真的快要餓死了……」
不知是可憐巴巴的語氣奏了效,或是對「餓死」兩字起了反應,MC腳步遲疑,撥了撥面前的瀏海,還是走了回來。
「看看我,這次是真的需要妳餵。」
707噘起嘴來故作委屈,聲音聽來倒還精神,其實另一隻手已經無法動彈,軟綿綿地使不上力氣。
臉色發白的MC左顧右看,就是不敢隨意觸碰。骨折……?若是骨裂、甚至骨碎了該怎麼辦?她沒有相關的知識,光從外表根本無從判斷。於是她決定至少重新將腹部的繃帶纏上。
這次傷患終於安份許多,讓她得以順利完成。頭上傳來707露出有些尷尬的笑聲:「這樣就可以了,剩下的部分都是小傷,放著就好了。哈哈哈……呃——」
707眼神飄忽不定,雙腳有意無意地遮掩著重點部位,MC順勢往下望了一眼才會意過來,慌忙從紙箱掏出一塊布來給他掩上,淡漠的眼神中難得多了幾分責備。
所以剛才為什麼要說那樣的話……看著707鬆一口氣的樣子,她真的弄不懂這個人。
MC望著簡陋的餐點發呆,最終還是撕下麵包塊沾上湯汁,在他乾裂的唇上點了點,才餵進他口中。
尚有餘溫的蔬菜湯多少讓他空蕩蕩的胃袋好受一些,707一口接一口吃下大小恰到好處的餐點,有時她的指尖在不經意間觸碰到他的唇瓣,柔軟又稍顯冰涼。
「啊~活過來了。」
「……為什麼、還笑得出來?」
她還是忍不住吐出疑問。一個自遇見他後就產生的疑問。
遭遇這樣的事,咒罵她、吐口水、拳打腳踢都是再正常不過,唯獨這個人會對自己敞開笑顏。
為什麼他會對著她笑呢?
『你難道不恨我嗎?』
真正想問的話哽在喉嚨深處,她將麵包塞進707口中。
「愁眉苦臉也好,興高采烈也好,時間流逝是平等的,既然如此,還是開心一點比較划算吧?」他拋出一套奇怪理論。「而且遇到危機的時候,更應該要維持笑容!這是哪本書說的?還是漫畫嗎——」
他想了想很快放棄,換了個話題:「這麼說來,妳不太笑。」
「因為不需要……」
「當然需要,在這種環境裡,不多笑會變成機器人的!妳從小就待在這裡了嗎?」
她點點頭,沒說這間房曾是她的居所。
「難怪!根據我的觀察,妳已經有78.999%機械化了,這是個危險的數字!」707神秘兮兮地壓低嗓音,隨後換回一貫語調道:「不過~幸好妳遇見了我,現在還來得及變回人類。」
「變回、人類……?」她難得起了反應。
「沒錯!現在加入Seven的變人計畫,還包終身售後服務!甚至有機會贏取前往太空的——不,沒事。」他乾笑兩聲,口中模仿起愉悅的喇叭聲:「總之,變人計畫,隨時等候為您服務~」
MC沒說出任何感想,也沒表示應允或是拒絕,只是盯著碗裡剩餘的湯水,似乎心事重重。
707實在很好奇她在想些什麼,或許她在認真考慮剛才的提案,或是他驟然止住的話語?他沒有打斷她的思緒,只是一邊靜靜觀察,一邊喝下送到嘴邊的湯。
「——藍天。」握著湯匙舀起所剩不多的湯水,打破沉默的她莫名談論起天氣。「以前……看見過藍天。那天風很大,樹葉被風吹落,在天空中散開……落下的速度很慢、很慢,慢到我以為,時間就這麼停止了。」
她的語氣透露出嚮往,707專注聆聽,他也曾祈望過類似的事情,但如今,他們兩人都在這囚室內。時間不會特別對待某個人。
她停頓下來,太久沒說過這麼多話,她感到喉嚨乾澀。MC舔了舔嘴唇,以平淡的語氣續道:「在那顆樹下,看見了一隻貓。」
「貓嗎?」
「是隻黑貓。」點點頭,她拿著湯匙送到他嘴邊。「我和牠分了麵包。」
「那場面一定很可愛!」他沒想到被囚禁的時候能聽見如此溫馨的故事。
「之後我試過偷偷溜出去找牠,好不容易找到,發現牠死了。」她腦海浮現一動不動的黑貓身影,及那對不再飽含生氣的黑瞳。
回想起當時場景,眼角的烙印開始隱約作痛,她瞇起了眼。
當時的她,也已經失去了作為人的資格——也許這資格,她從一開始就沒有。
「被我餵過的活物都死了。貓也,你也、不例外。」餵他喝下最後一口湯,她淡淡宣告,站了起來。
眼前這對燦金眼眸,就像那日的黃葉一般。
——而黃葉終究是要落地枯萎的。
猶如詛咒般的不祥字句擅自宣告著他的結局,聞言他心頭卻泛起一陣酸楚。
她知道自己現在是怎樣的表情嗎?
詛咒的對象不是他,而是少女對自己所施下的咒文,夾雜著一絲自責。就像鐵鍊牢牢纏繞在她身上,如此沉重……且悲哀。
「要是妳沒有餵我,大概沒過多久我就真的不行了。」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說道,「那隻黑貓也是,那天遇見妳,分了妳的麵包,讓牠的生命多延續了一些時間。所以說,至少在那個時間點,妳救了牠。」
什麼路線、脫逃,在此時都被他拋到腦後。未經斟酌便說出的話語隱含的力道卻是前所未有的強烈。
「就像妳正在延續我的生命一樣。」
他看見眼前少女微顯吃驚地張開雙唇,這對她來說已是難得一見的情緒變化。
「而且我啊,跟別人稍~微有點不同。我可是駭客中的駭客,人稱God Seven!不能將我當成普通人看待哦~」
忍受嘴角撕裂的痛楚,707得意洋洋地衝她嬉皮笑臉,內心卻浮現另一把責怪自己的聲音——把底牌掀了,之前布下的局都會化為烏有!想想自己為了什麼才多受這些折磨的?
他當然知道勾起對方的警戒心很蠢,一弄不好,他最後一線生機都會被掐斷。
要是范德伍看見現在的他,一定會感到相當詫異,懷疑他被洗腦了吧。其實連他都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說這些話。
只是他太想抹去眼前那放棄一切、扼殺一切的表情。
如果這一切都是演技,他只是一個反被下套的笨蛋的話——那他願賭服輸。
……為什麼他會如此在意這個女孩呢?他暗想,或許他是將她和某個人的身影重疊了吧?
略顯悲傷的深色眼瞳閉了起來,MC緩緩搖頭,一頭長髮隨之擺動,搖曳出否定的曲線。
「但是,謝謝你。」說著不習慣的話語,眼裡映現的紅,讓她的聲音恢復了溫度。
眼底一熱,他的話像是冬日裡的一碗熱湯,拯救了即將凍結的她,使她的心化在這份溫暖當中。
若真是如此該有多好,那隻黑貓也好,眼前這個人也好,自己的存在曾經讓他們好受一點的話,不當人也不是什麼大問題了。
「我只是說事實。當然,妳要給謝禮的話!也很歡迎~」他嘻嘻笑道。
「……手、還很痛嗎?」
「痛,很痛,我還怕它不痛呢。」
「吃掉這些,或許會好一點。」攤開手心,她的手上有幾瓣藥錠碎塊,看起來是東拼西湊而來。707也只能大概猜測其用途,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冒一次風險。
他毫無預警地低下頭,像貓一樣用舌頭捲起藥片。舌尖晃著圈如蜻蜓點水般輕觸她的肌膚,被他舔到的手心搔得癢,感覺又被捉弄得不知該如何是好,MC臉上一陣燥熱,卻不敢抽手,怕一不小心藥錠掉落,很難再找得回來。
707靈活的舌尖黏起最大一塊藥片吞了下去,他舔舔嘴唇,嚐到一絲苦澀的甜意。
「這樣就夠了——嗯?為什麼妳的臉這麼紅?」
「……癢。」聽見他如此無邪地發問,她竟不知道怎麼開口解釋。
「啊,抱歉,我的手不能動,這樣比較方便。」他調皮一笑,「藥效沒那麼快發作,在那之前,待在這裡……不行嗎?不行吧?」
他究竟是希望還是不希望她留下,或許連他自身都說不清楚。不過MC點頭應允的瞬間,他還是發自心底湧現笑容。
對方和自己是不同世界的人,他們之間時常有條界線,無論在這裡,或是到了外面。兩人唯一能產生交點的地方,或許只有在這個牢房內。
「如果我告訴妳,其實我不叫707,會不會很驚喜?」
想要多和這個女孩說說話,想逗她笑,想讓她知道這個世界多麼廣闊,她不止有一條路可走,即便在黑夜,也可以提起一盞引路的明燈。
這種感情……只是對過往的彌補吧?
「名字……重要嗎?」她偏頭問著。「我沒有名字。」
「沒有嗎?一直都沒有?」
「我不記得了……」
「那我幫妳取一個吧,我名字可多了~順帶附上God Seven的眷顧!」
他浮現一個想法:她才是該出去的人,她可以真正得到自由。至於707,出不出去都一樣,無論在哪裡都一樣,他的一切都不屬於他……
「既然我叫707,那妳就叫606……啊哈哈哈——如何……?」
看著眼前少女淺淺的微笑,他想至少有些東西,他可以讓別人擁有。
手上的鐐銬總提醒他眼前的少女是犯人的同夥,貿然交出資訊過於危險。他不確定到了最後,她會不會依然選擇當他的敵人。
他能夠相信她嗎……?這個問題,任何一名特務都能回答,偏偏他猶豫不定,在無數次與自己的爭辯中,都沒能獲取答案。
以薄布充當被子蓋在他身上,MC蹲在707跟前,偷偷向他湊近了些,直到聽見規律的呼吸聲才放心。他需要好好休息,否則身體無法得以恢復,安眠的夢裡大抵沒有痛楚。
他睡著的模樣看上去倒比平時沉穩,空間頓時變得寂靜無聲,就像過往每個平常日子。她忽然有點希望藥效趕緊過去,他能再睜開雙眼,多說些什麼。
縱然一切皆是徒勞無功,若能夠多延續一秒也好,她不希望那對金眸變得黯淡無光。
她……還挺喜歡他眼眸的顏色。
她不該有自己的想法的。希望和喜歡,本是與她無關的字眼,卻伴隨著他的到來出現了。
她還從他那裡得到了名字。
「606……」她小聲復述,每想到一遍,心情便輕鬆一分。
真奇怪,他讓她也變得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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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裡沒有痛楚,卻也不見得平穩。707成為自己製作的小遊戲中的主角,正忙得焦頭爛額,蹦蹦跳跳越過各種障礙,試圖不讓後方兇惡的敵人追上。
「范德伍,快點!」他在夢裡吶喊道。
「他們很快便會察覺到不對勁,察覺到整個地方只是個惡作劇!范德伍,在那之前,快點,趕緊發現我們——」
重心一偏,他的身體如同紙片,被風席捲往下墜去。他無法置信地望著俯視自己的少女,被厚重瀏海遮住的臉龐看不透情緒,只有明確的表達傳進他耳中。
「我要跟他們一起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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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推門聲喚醒他的意識,眼前先是一片朦朧,他還是一眼捕捉到了隱約晃動的長髮與熟悉的水泥房。沒有被賣掉,或是被轉移到別的地方,他暗自鬆了一口氣。
「早安,我的、606?哈哈,我睡了很久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晃晃腦袋,彷彿這樣便能激活大腦。
MC搖搖頭,將盤子放到他的手邊後,從門外陸續拿進許多用具。707的注意力被食物散發出的香氣所吸引,雖然他並非特別在意飲食,聞到瀰漫的香味,他的眼淚和口水還是幾乎溢出,更別說肉排還被細心地切成了塊狀方便食用。
「妳就是我等待已久的魔法師嗎?」伙食的大幅度改善令他相當驚訝,他挪了挪手指輕觸一下,竟然有溫度!是熱騰騰的食物!
——這該不會是最後的晚餐吧?
他硬是將這句話嚥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對606的感謝。這可以視為一種好的跡象,或許他已經獲得了她的信任……?
夢裡的場景又浮現腦海,他將畫面驅散,或許只是自己的潛意識在作祟……也或許不是。
念頭一轉,他嘟起嘴來死皮賴臉地向MC哭訴,又是這裡疼,又是那裡的傷似乎移轉到了別的地方,說來說去反正就是:剩下的那隻手也抬不起來了,求餵。
MC搬了空箱過去,將食物放到適合的高度上後,自顧自地回去做事,絲毫不打算理會他提出的要求。707見她鐵了心不理會自己,滿臉寫著無趣,但終究難敵闊別多日的肉香與補充能量的好機會,舌尖將肉捲起吞進肚裡。
「妳不肯餵我,是因為不希望我死,對吧?」他看見MC下意識點頭承認,驚覺後立馬連連搖頭,心裡暗藏歡喜。「果然~妳真的很對我的胃口!不是,我是說不是那種,對胃口?」
那種是哪種?707糾結了起來,活像隻自己把頭卡在盒子裡的貓。
覺得707狀態良好,她收回視線套上塑膠手套,打濕地板後以嫻熟的動作洗刷沾染的血跡,淡漠的神情像是打掃家居一樣稀鬆平常。
太過異樣的光景將707拉回了現實,如此純熟的步驟,她究竟經歷了幾次同樣的事情?而那些人,應該都已不在人世。
如果他也葬身於此,她也會以如此冷淡的表情進行清理嗎?然後,下一個、再下一個……她活著的日子,將會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泡在淡紅色的肥皂水裡度過。
機械式地咀嚼食物,回想起她說過的那些話,707的心情越發沉重,無暇品嚐三明治的味道。他腦海浮現那幾片安眠藥的碎塊,或許是她好不容易才得到手,卻毫不吝嗇地分給了他。至於她想拿安眠藥做些什麼,可能性也不多。
他抿緊了唇,卻不打算阻止衝口而出的話語:「如果有機會從這裡出去的話——」
停下洗刷的動作,MC向他投去疑惑的眼神。藏起冒汗的手心,他漫不經心地問:
「如果有機會出去,過和現在不同的生活,妳想做什麼?」
「不會發生的。」
「生活肯定有不如意的時候對吧?這時候只要幻想別的時空裡,一定有一個別的自己在過理想中的生活,這樣就會好過一點。這是我的獨門秘笈,很有效!」
「不如意……理想……?」她喃喃重複,語氣裡滿是茫然。最後,她搖搖頭。「我不明白,可是從這裡出去,會發生不好的事。」
「在外面雖然不全都是好事,但是開心的事會比現在多很多!我可以賭上God Seven的名義保證。」707盡可能保持隨意的態度,卻一直在偷偷觀察。心臟鼓動得如此激烈,他覺得身體裡的壓力鍋隨時都會爆炸。「神會指引妳,還有我在,沒有那麼可怕的。所以說,要不要……」
他少見的扭捏,不確定自己如果和她出去,有沒有能力保護她不受傷害。組織對沒有利用價值的人向來冷酷無情,更別說她知道太多,會構成威脅。
但她至少應該有個選擇的機會,只要她首肯,他會盡力幫她達成。
他曾心存僥倖,說不定她能做為他的助手,留在他身旁。畢竟她的經歷特殊,對他所在的世界不算陌生,但一想到在他身邊還是太過危險,707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
或許,非常偶然的情況下,他能與她在某個地方相遇,開著心愛的跑車載她一程;也許他可以開發一款具備聊天功能的APP,讓她緊急時能夠聯絡得上他。
再或者,即便再也觸不到摸不著,至少能幫助眼前人過上無憂無慮的生活,能夠讓她敞開笑顏的話,他也便滿足。
猶如月球繞著地球轉,他總情不自禁想像有她存在的世界。
他下定決心開口:「跟我一起——」
碰一聲,厚重的門被重重推開,隨著聲響一同湧進的是肆意瀰漫開的酒味,蠻橫地鑽進鼻腔內。707瞇起雙眸打量闖入的醉酒大漢,他的臉頰不知是因憤怒還是酒精而漲得通紅,鑰匙隨手塞在腰側,搖晃著進了房間。
該死,偏偏在這個時候!707腦袋高速運轉,或許他能夠趁機誘使他過來,轉守為攻。他偷偷瞥MC一眼,發現她臉色煞白地杵在原地,緊緊握住長柄的雙手做出了猶如祈求的姿勢。
「臭蟲,你那該死的遊戲有完沒完?什麼鑰匙該不會都是謊話吧!」
「極密情報的隱藏地點,防護系統當然要做得比較嚴密嘛!你們果然沒能破解,只好老老實實玩遊戲了吧?不破完遊戲,檔案可是不會出現的。」他言語中有股挑釁意味。
「混帳!開什麼玩笑……嗯?喂。」發現707身上的繃帶,大漢危險地瞇起眼睛,語氣忽然降至冰點,大步走向MC。見狀她止不住的顫抖,像被處刑前的羔羊般,雙腳一軟靠到牆邊,無聲地哀求著對方。
整個房間頓時陷入冰窖,蔓延的氛圍既冰冷又危險。鎖鍊發出響亮的碰撞聲,707關注著眼前的一舉一動,心中警鈴大作,一邊祥裝不在意地接續話題:
「我猜你們應該快破到兩百關了吧?那可是我的心血傑作,不找到訣竅是沒辦法通過的——」
「我讓妳吊著他的命,沒讓妳把他當大爺供著!」惡狠狠地說著,他一把抓住她的長髮,將她整個人往牆上推。
「——難得我心情好,想分享一點秘技……」看見她被暴力對待,707心臟漏跳一拍,但依然忍住衝動,態度看似無比輕鬆,「這可不怎麼讓人愉快啊。」
「怎麼!翅膀硬了!是吧!啊?擅作主張是吧!啊!?」
酒精使男人發了狂,一下又一下的毆打中交雜著不堪入耳的咒罵,彷彿在男人面前的只是一個玩偶,而非一個活生生的人。MC口中微弱地反覆道歉示弱,但玩偶的聲音從來不會被人聆聽。
「……夠了!難道你不想知道怎麼解除防護系統了嗎?」他咬咬牙拋出王牌。
「也不想想是誰讓妳活著的——這豬狗不如的——」
再這樣下去她真的會死!
眼神飄向瓷盤,707抬起手,將盤子砸到地上後抓起了最尖銳的碎片,當作暗器射向男人的腿部。
「606,快逃!」
吃痛一吼,大漢終於放開手,轉而望向自己被劃傷的腿部。充血的眼睛滿是仇恨,他從未被人如此羞辱過,滿腔怒火轉向眼前的囚人,他大罵著掏出了槍。
是他輸了,他無法看著她被虐打致死。替她取名是個錯誤,也許就是因為如此,才對她產生了憐愛之情,無法不管不顧。
不可思議的是,他心中連一絲後悔都沒有,那個名字,似乎本就該屬於她。
任務失敗,他即將命喪於此。明明只要聽見她的名字,范德伍一定會懂得要託付於他的事情,但他該怎麼留下訊息,讓他們找到彼此?
707緊握碎片,拼死在牆上劃著暗文,血液正從手掌心流失,渾身大汗浸濕了身上蓋的薄布。
死——離他好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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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期的槍聲沒有響起,取而代之的是大漢倒地時水花飛濺的聲響,倒下的身影後讓出MC舉著長桿的身影。她滿臉鮮血,昏沈的腦袋令她眼神迷茫,與707對視的神情中卻彷如鬆了一口氣。
寂靜的空間中,唯獨兩人厚重的喘息聲格外清晰。鮮活的紅從男人的頭部蔓延開,在肥皂泡中擴展成川,徐徐朝MC流去。
「他們聽見聲響,很快就會趕來。把鑰匙丟過來,然後快點逃吧!」707壓低音量道。
她從恍惚中回過神來,隨意擦了擦臉上血跡,急急忙忙摸索大漢身上持有的鑰匙。
「把槍帶上,出去後打聽一個叫范德伍的人,跟他說妳是606,說妳認識我——妳在做什麼?我會自己想辦法,快走!」
眼前形成殘影,她顫抖著幫707解開鎖銬,替他流血不止的手簡單包扎了一下,使勁將他扶起來。
「其他人應該也醉了,不會那麼快發現。我來帶路。」
腳步踉蹌的她攙扶著走路一拐一拐的707,兩人小心翼翼前行;MC推開房門,來到一間窄小的儲藏室。707順手拿了件袍子套上,免得出去以後顯得太過可疑。
「是緊急出口。」搬來梯子,MC指向上方的天花板,協助他踩上梯階。劇痛使他感覺自己隨時都會變得四分五裂,他集中精神不讓意識遠去,無法靈活運用的軀體令他內心十分焦急。單腳一蹦,他好不容易上去,轉身向MC伸出手。
「到妳了,快抓住我的手!」
MC茫然的表情中夾帶著訝異,呆呆向他望去。
「妳還猶豫什麼?快點!」心中的不安越擴越大,他加強語氣說道:「妳在害怕嗎?別擔心,我會……我會幫妳,我想幫妳!是真的!」
「兩個人走會被追上的。」搖搖頭,她表情裡隱含著釋懷。「而且,我終於知道我想做什麼了。」
「妳想做的事,等出去以後都能實現!所以——606,停下來,別走!」看見她將梯子收到一旁,明知徒勞無功,707仍向下探身試圖抓住她的臂膀,傷口撕裂使得他呻吟出聲。
「如果能在別的時空裡再見面就好了呢,Seven。」
朝他揚起嘴角,她想讓他記得她的笑。MC往回撤去,留給他的背影無比堅決。707盤算著該不該直接跳下去,比他的決斷更早一步,門外傳來了上鎖的聲音。
「……可惡!」
拖著殘破不堪的身體,他搖搖擺擺走出房門,剛才的通道直接連接到上一層的房間,緊閉的窗簾仍無法完全遮住光亮,屋裡的佈置看上去只是一個普通的民居,看來這就是他們滿懷信心的掩飾。
707扯了扯身上鬆垮的袍子,反倒朝著屋裡前進。理智急喊著讓他回頭,他卻決定聽從心底的聲音。一定還有下去的方式,聲東擊西的話,或許還來得及解救!
他究竟在執著什麼呢?看守自己的人不僅救了他的命,還協助他逃走,這不就是他最初設想能達到的最佳結局嗎?
而他現在卻要為了莫名的衝動毀掉這一切?回頭若是失敗的話……不,現在沒有時間去想失敗的可能性,只要考慮如何將她帶出來!
「——7!」
他還有話沒能告訴她,那些現在看來相當愚蠢的顧慮下深藏內心的話。他想幫她,想跟她一同站在廣闊的天空之下。他——
「707!這邊!」
「——范德伍!」思緒被打斷,他看見了熟悉的面孔。
范德伍將707拉到轉角,他負責的年輕特務看來受了一番刑罰,比先前憔悴得多,但從他氣急敗壞的樣子看來,精神還算不錯。
「幸虧你還活了下來,你沒有透露任何情報給他們吧?」
「當然沒有!啊為什麼現在才到!?」
「我一發現就馬上趕來了好嗎?把座標藏在之前發給我的惡作劇檔案裡,這種事也只有你做得出來了。你這件紫羅蘭色袍也太顯眼了,要不是你那顆獨特的紅頭,我差點就開槍——你在幹嘛?」
「槍拿來,還有電擊器呢?你一定有帶在身上!把能用的武器都掏出來,快點!」他在范德伍身上四處摸索,最後在大衣暗袋中撈到了電擊棒。
「等等,有人在追你嗎?那我們應該趁現在趕快跑啊!跟我來。」范德伍轉身要走,一轉頭卻看見707拖著腳越來越向內前進,趕緊跑到他身旁。「喂,你去哪?出口在那邊!」
「我知道。地下室的入口在哪?你應該查過了吧?」
「地下室?果然有嗎?那大概是在——不對啊,你問這個幹嘛?」范德伍警覺地環顧四周,邊壓低聲音道:「你該不會還想回地下室去吧?你瘋了嗎?只有我們兩人太危險了,馬上撤退吧!」
「我必須去!如果有你幫忙,生存的機率會大很多。」707神情嚴肅,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那至少叫多點人來……」
「再等就來不及了!」
『砰!』
隱約傳來的槍聲打斷了兩人的談話,范德伍反射性貼到牆邊,707則是神色凝重地繼續前行。
「等等!707,冷靜點!你實在太奇怪了,你現在要去做的事,跟我們的工作有關嗎?」他硬是把人扯住,好不容易活著出來,總不能看著707又去送死。
『砰!砰!』
又兩聲不祥的槍響。槍聲如此笨拙,聽來是外行人所開。
「……你如果不去,就放手!我自己可以!」年輕特務試圖掙脫,虛弱無力的身體無法擺脫箝制,使上的力氣還是大得驚人,逼得范德伍氣喘吁吁,用盡全力才成功將他拖到門外。
「別說傻話!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麼來這裡的——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麼,但別忘了我們可是特務!特務不為了自己行動!」
緊接著連串掃射的槍聲從屋裡響起,夾雜著無情的發彈聲後,沒過多久,屋內的戰役歸於平靜。
「怎麼回事?看來他們內訌了。是你搞出來的吧?效果還真好。」
伴隨著槍聲的平息,707放棄了掙扎,任由范德伍將他帶走,眼淚無聲無息從那雙金黃眼眸滾滾落下,滴落衣襟的都是他心碎的碎片,彷彿方才被射中的是他一樣。
為什麼他會那麼難過呢?他的心痛得像是快要撕裂了一樣——比受過任何的皮外傷都疼。
「雖然不知道你捅了什麼簍子,回去之後,我會幫你跟老闆求情的。」坐進車子,范德伍鬆了口氣,瞥了一眼又立馬收回目光。「——等會見老闆,可不能讓他看出來你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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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生命的結束,她早有覺悟。只是沒想到在結束之前,居然會喊出某個人的名字,而那個人也同樣回應了她。
707、606。
光是如此,竟能讓她心裡如此充實,彷彿虛浮的存在終於有了形體。她心情愉悅,就像嚐到短暫自由的那天一樣,整個人都感到輕鬆愉快。
他說他想幫她,她一時沒能會意。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這句話,只有憤怒的咒罵轉為絕望的吶喊,央求著她救救他們。連做奴隸都沒有資格的她,身為傀儡的她,又怎麼有辦法拯救他們呢?
但是她錯了,原來她可以做到。那麼現在這個結局,對她來說或許已經是最好的。
紅花開在身下,黃葉飄散在空中,她仰頭凝望,萬物皆止於當下。606微微一笑,伸手去觸,沒有枯萎真的、太好了。
變人計劃……其實她有點好奇呢。
如果真能有、平行世界,能以不同的方式、遇見他、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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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房間內的螢幕在辛勤工作,707面無表情地指揮著小人跳動、翻越各種障礙物,才能抱走一隻貓完成關卡。
第606關。
面對著邪惡魔王密集的攻擊,赤手空拳的小人只顧著躲避,一時間誰也奈何不了誰,場面僵持不下。
忽然,閃爍的紅點猶如救世主從天而降,小人一個閃身,將愛心捧到了手裡,在那一刻,他獲取了最強的武器,滿屏的彩虹貓噴泄而出,打得魔王毫無還手之力。
小人和少女走進城堡後,城堡騰空飛向天際的結尾,他已經看了不知多少次。他關掉彈出的檔案夾,重啟了遊戲。再來、再來。他什麼也不想做,只是一次又一次重來,執著地到第606關拯救那位女孩。
不管再重玩多少次,也不能挽救真正的她。
腦海浮現的念頭令他極為煩躁,他索性將螢幕關掉,一人藏身於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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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略報告之後,他一路昏睡不醒,恢復意識時已經躺在了久違的床上。如他所預料一般,他所受的大部分傷都能醫治,也多虧了消毒即時,除了手臂,大多數傷口會很快治癒。
他得知殘黨已被處理。在范德伍大力勸說下,他獲得幾日難能可貴的假期,等候發落,正好他也無心工作。
707發瘋似地在網上搜尋著她的蹤跡,憑藉著他獲得的資訊,再順著那夥人的關係網,他廢寢忘食地追蹤一切與他們有關的犯罪案件,一路順藤摸瓜,終於查到了他要的訊息。
畫面中映現一單懸而未決的幼童失蹤案。照片中的小女孩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鏡頭,臉上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他喃喃念出女孩真正的名字,但無論在她或是707心中,縱使短暫,她就是606,他夢裡、面前出現過的女孩。他沒能帶回來的女孩。
顫抖的雙手握住打印出來的照片,他將它貼在屏幕上。長年活於地底下的少女還來不及開啟人生,這是她唯一存在過的證明。
范德伍為此碎碎念了一番,特務必須將一切與個人有關的人事物全數拋開,這是他們所付出的代價,也是對雙方都安全的做法,707應該明白才是。
但當707告訴范德伍,照片上的女孩已經不在人世時,范德伍露出不小心吞了口蒼蠅的表情,轉而只是讓他別做得太過張揚,該收起來的時候還是得收。
因為她不在這世上,他可以正大光明、毫無顧慮地思念她了。想想真令他發笑,又令他感到十分空虛。
空虛。這個世界,這個城市,這個他。
紫袍還掛在他的房間裡,維持著當時的原樣。除了滿身傷口,他唯一帶出來的只有這件衣袍。
他不太明白,為什麼一想起她,他既開心又想哭,胸口傳來陣陣痛楚。他給她做了好多禮物,哪一天他想將它們全數寄到太空去,說不定能穿越時空到達她手上。想到這裡,他的心又揪在一起,隱隱作痛。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
但這些說不清的感覺,他再也不會明白是什麼。
因為這世上只有一個606,而他失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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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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