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的微熱反應

惰性氣體

我將外層的電子

排列得無比完美

八顆，不多不少

剛好可以拒絕所有人的靠近

他們說我高貴、冷漠、且不易燃

其實我只是太過眷戀

這種不與任何人產生化學鍵的穩定

在滿是撞擊與破碎的世界裡

孤獨是我最安全的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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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零度

零下兩百七十三點一五度

是這裡的法律

所有的喧囂在此被凍結

思念失去了動能

連時間的分子都停止了跳動

我守著這片無菌的荒涼

自詡為王

直到地平線那端

隱約傳來了一度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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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閉系統

我的邊界很清晰

敲上去會發出清脆的玻璃聲

外界的雨季與乾旱都與我無關

這裡不交換物質

也不傳遞能量

我一個人就能自成一個宇宙

我的悲傷在裡面蒸發

又在裡面落成雨

沒有一滴淚會弄濕別人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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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轉

在真空的軌道上

我已經走了很久

不需要誰的引力

也不去圍繞任何一顆恆星

我把孤單活成了最具規律的物理

偶爾有流星擦身而過

劃出短暫的火光

我也只是眨眨眼

繼續在漫長的黑夜裡

盲目地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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飽和溶液

日子已經裝得太滿

起床、咖啡、捷運與無關緊要的問安

透明的水裡

已經容不下更多的調味

我維持著完美的平衡

拒絕任何多餘的攪拌

直到你像一粒突如其來的結晶

掉進我的杯子裡

那一瞬間

滿出來的是我失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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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撞理論

宇宙那麼大

每秒鐘有億萬個原子

在虛無中擦身而過

我們本該也是那樣

各自飛行

各自墜落

偏偏在某一個午後的象限撞在了一起

化學家說

那是需要極其精準的角度與速度

但我只知道

自從撞上你

我的世界就偏離了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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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化劑

遇見你之前

動心是一件多麼大費周章的事

需要時間

需要酒精

需要氣氛

需要堆疊無數個巧合

而你甚至什麼都沒做

只是對我笑了一下

那些長年高聳的情感門檻

就在那一秒鐘

悉數崩塌

你什麼都沒帶走

卻加速了我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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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熱反應

沒有人點火

四周的空氣也依舊冰冷

但在你的名字

不小心混入靈魂的那個瞬間

血液裡的分子就開始了無聲的暴動

胸口無端地發燙了起來

這是一場瞞著全世界進行的放熱反應

我用盡全力保持微笑

好讓你感覺我只是天氣太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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揮發

我以為我藏得很好

把所有關於你的心事

都裝進最深瓶子裡

蓋上軟木塞

貼上禁忌的標籤

但喜歡你這件事

是不需要到達沸點的

它像酒精在常溫下

就悄悄轉化成了氣體

當你走過我的身邊

我還來不及開口

空氣裡就全都是想你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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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確定原理

在愛情的量子世界裡

我是最拙劣的觀測者

我越是想看清你眼神裡倒映的位置

心跳的速度

就變得越不可預測

當我試圖計算

我們之間的距離

你的心意卻又變得模糊不清

我只能站在微弱的波粒之間

任由自己

在愛與不愛的機率裡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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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價鍵

我們各讓出最珍貴也最孤單的那一個電子

在彼此緊扣的指縫間

建立起不可分割的軌域

從此

你的震動就是我的震動

你的偏轉就是我的偏轉

物理學說

這是最穩固的結合

除非把靈魂撕裂

否則我們再也分不清

哪一部分屬於你

哪一部分屬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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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解度

我想整個人浸泡在你的溫柔裡

像一顆方糖

無怨無悔地

放棄原本僵硬的形狀

攪拌是多餘的

你的眼神本身就是最好的溶劑

當防備被徹底稀釋

當自我被溫柔瓦解

在你的濃度裡

我終於找到了最甜蜜的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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沸點

理智設下的攝氏一百度

在遇見你之後

成了最荒謬的虛設

體溫在不斷攀升

血液在皮膚下翻滾

所有的矜持都被蒸發成了霧氣

模糊了視線

這不是一場可以喊停的實驗

當愛到達沸點

除了與你一起瘋狂地沸騰

我沒有別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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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鎖反應

只是一個不經意的指尖碰觸

就引爆了潛伏在體內的上萬個核

一個吻，觸發了下一個吻

一秒的凝視

點燃了整夜的荒原

能量在幾微秒內

呈幾何級數地瘋狂爆炸

理智的防空洞早已坍塌

在這場名為愛情的連鎖反應裡

我們注定

要與彼此一起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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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心引力

宇宙明明是膨脹且寂寞的

為什麼我的世界

卻不斷向你坍縮

你巨大的質量

扭曲了我的空間

我成了圍繞你運行的微塵

別問我為什麼失去了自由的軌道

在你的引力場裡

墜落是我唯一的航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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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澱物

當熱烈的溫度漸漸退去

杯子裡的世界

重新回到了原來的安靜

那些曾經讓我們瘋狂激動與爭吵

終於像砂礫一樣

在現實的重力下慢慢沉澱

你看

水又變回了透明的模樣

只是我們都心知肚明

那些積在杯底的碎屑

再也無法假裝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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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逆反應

燒完的紙

變成了灰燼與碳酸氣體

再怎麼精密的儀器

也無法將它們拼湊回原本的白

有些愛也是這樣的

是一場單向行駛的不可逆反應

我們都在這場大火裡

徹底改變了結構

我再也變不回遇見你之前

那個完整、高傲、且不易燃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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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衰期

科學家說

放射性元素要失去一半的能量

需要經歷一段固定的時光

我開始計算

關於你的記憶

半衰期究竟有多長

一年

三年

還是漫長的一生

最可悲的是

哪怕思念每次都只遞減一半

它也永遠不會變成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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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化

時間是一場流動的水

在我們不注意的日常裡

悄悄帶走岩石的銳角

那些曾經驚心動魄的傷口

都在歲月的吹蝕下

風化成了最細小的沙

再摸上去的時候

已經不會痛了

只剩下一片

粗糙而乾涸的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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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態平衡

我們不再靠近

也不再試著向彼此走去

在相隔三公尺的微涼空氣裡

拉起了停戰的界線

你過你的生活

我走我的軌道

看起來

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的平靜

只有化學家知道

正反應與逆反應仍在同時進行

我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才在最遙遠的距離裡

維持住了這場不流淚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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