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餘暉降落 - 妳好啊，新同桌

霽陽高中教學大廳的紅榜前，此刻擠滿了剛考完試的高一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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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瀰漫著緊繃的躁動感，人群的最前端不時傳來陣陣吸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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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視線都焦灼在榜單最頂端那個孤零零的名字上——第一名，高一三班，江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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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人嗎？物理最後那兩大題連老師都說超綱了，他居然拿滿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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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隔壁班的人說，他開考不到四十分鐘就交卷出去了，監考老師還以為他放棄了，結果人家是寫完了去天台補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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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速度……到底是什麼腦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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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聽說他入學考也是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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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高一女生擠在最前面，滿臉通紅地低聲驚呼：

「江肆真的太強了！長得帥就算了，這種智商差簡直讓人想原地退學，好想去三班偷看他一眼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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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站在人群的最外層，踮起腳尖，在那抹刺眼的紅色最上方看到了那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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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第一次對這個名字產生如此具象的敬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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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霽陽這種全城優等生雲集的地方，能用這種速度橫掃全校的人，對她來說就像是另一個次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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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回視線，低頭在榜單的末尾找到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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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成績落差像是一道無形的牆，提醒著她與「天才」之間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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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失落，默默穿過那些嘈雜的議論聲，往三班教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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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三班的教室裡，課桌椅是兩人一組併排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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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選了教室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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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開學以來，他身邊那個位置一直空著，沒人敢主動去挑戰那位入學考年級第一的低氣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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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導李老師推了推眼鏡，敲著講桌宣布：「第一次大考成績出來了，咱們換個座位。除了江肆的位置不動，其他人照我唸的名單換，動作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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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響起一陣挪動書本與拖動椅子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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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抱著厚重的課本，低頭確認著手中的座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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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在江肆身旁的那個空位停下腳步時，心跳不可抑制的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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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陽光灑在江肆的黑髮上，他此刻正趴在桌上休息，右手的指尖隨意地搭在桌面，骨節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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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全校都在討論的天才之手，此刻離她不到三十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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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屏住呼吸，儘量不發出聲音的放下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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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下的動作極輕，安靜地將一本本課本排進抽屜。她鋪好乾淨的桌墊，拿出一顆橘子糖捏在手心，剛想翻開那本寫滿筆記的物理書，旁邊的人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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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扯下蓋在頭上的外套，撐著頭側過臉，眉眼間全是被吵醒後的桀驁與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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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視線在沈安若臉上停留了兩秒，又移到她桌上那些整齊得過分的文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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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好啊，新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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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嗓音帶著點沙啞，語氣懶洋洋的，卻透著一股子玩世不恭的勁：「妳這位置原本可沒人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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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捏緊了手心裡的糖紙，沒有回話，只是輕輕點了下頭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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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沒在意她的沉默，視線掠過她桌上那張成績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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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在紅榜最後幾行掃過的、令人印象深刻的末尾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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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級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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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挑了下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嘴角勾起一抹調侃的弧度，語氣帶著揶揄：「聽說妳入學成績還行啊，上課都沒在聽？沈、學、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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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刻意加重了最後三個字，語氣聽起來極為欠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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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的手指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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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大聲反駁，只是低頭重新整理那疊厚厚的筆記，聲音極小，卻帶著一絲抗議的認真：

「我上課很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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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認真考成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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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重新靠回椅背，嘴角帶著揶揄的笑，手指又敲了敲桌面，眼神閃過一絲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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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低頭看著筆記本，手指微微停了一下，淡淡地回：

「……我已經盡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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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斜睨著她，看著她那副雖然被揶揄、卻依舊固執地翻開課本預習的模樣，重新趴回桌上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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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他們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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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雲端上的第一名，一個是彷彿永遠碰不到雲端的沈學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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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沈安若眼裡，那位「神」帶給她的濾鏡，在他的玩世不恭下，消失的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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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物理課，林老師在台上講解題目，講的正是這次大考難倒一眾的壓軸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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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全是筆在紙上書寫的刷刷聲。江肆靠在椅背上，偶爾敲敲桌面，偶爾看看窗外，特別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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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低頭翻課本，小心把剛剛就握在手心裡的那顆橘子糖放進嘴裡，動作安靜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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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挑了挑眉，嘴角帶笑：

「上課偷吃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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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低頭咬了咬糖，小聲應了一句：「沒關係吧，一顆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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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嘴角勾起一抹調皮的弧度，手指輕敲桌面，斜斜地看著她：

「給我一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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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給的話，我就跟老師講有人上課吃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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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沒回答，低頭輕輕拿起一顆糖，伸到他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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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接過糖，挑挑眉，嘴角揚了揚：「嗯，下次偷吃可得再小心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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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糖放進嘴裡，橘子的香氣在他嘴裡炸開，眼前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面，手心倏地握緊又放開，隨即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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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板上連續寫下幾行算式，語速不快，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粉筆聲規律地響著，教室裡只剩下翻頁和筆尖摩擦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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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抬眼看看黑板，又低頭翻了翻自己的書，水靈靈的眼睛裡盛滿大大的疑惑，輕聲嘟囔了一句：「這是人能看懂的嗎？」聲音極小，卻被在她旁邊的江肆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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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輕笑一聲，瞥了眼她的課本，皺了皺眉，彷彿看到了什麼世界奇觀：「我看妳除了上課偷吃糖外，還挺認真的啊，怎麼這裡全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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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拿起筆指了指她的課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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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哪錯了啊……」沈安若嘆了口氣，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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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江肆再次看了看身旁那不堪入目的課本，眼角微微挑了挑，手指在桌面輕敲幾下，像是沒辦法接受自己旁邊居然坐了個傻子，拉低平均智商：「妳這挺慘的啊，要不我教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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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點了點頭，拿起自己的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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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指向她的課本，眉毛挑了挑，嘴角勾起一抹笑：「妳這一步又錯了，重力分解搞成斜面方向相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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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小聲嘀咕：「我以為要反過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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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死算了。」江肆低聲唸了句，隨後挑眉，手指比劃著她的筆記，「這裡應該沿斜面方向取分力，再套牛頓第二定律，速度方向才不會算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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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低頭照做，筆尖滑過每一行，動作輕柔，偶爾抬眼瞟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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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又瞥了一眼她的本子，手指敲了敲桌面，笑得帶點無奈：「……哎，又忘了摩擦力方向，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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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微微抿嘴，沒有說話，只低頭改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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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代公式代錯了？妳到底是沒聽課還是腦子短路？」江肆挑眉，眼神帶笑，語氣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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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靜靜跟著改，手指在紙上滑過每一行，嘴裡輕聲唸叨著什麼，在整理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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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輕敲，眼角瞟向她的課本：「嗯，總算對一點了，為師很感動呢。」江肆嘴角微勾，輕笑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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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也朝他笑了笑，低頭繼續寫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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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做題做到一半，突然抬起頭，看向江肆，輕聲說：「謝謝。」她的聲音雖小，但卻極為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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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被這突如其來的道謝怔了一下，眉頭微微挑起，眼神閃過一絲意外，嘴角抿了抿，輕聲應了一句：「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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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撇過眼，手指繼續敲著桌面，卻不自覺地放慢了節奏，繼續看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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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低下頭，微微一笑，繼續埋頭做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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