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錄 - #1 END

七歲，我們讀同一個小學同一個班。我在位置上看著桌子發呆，你跑到我面前伸出了右手，問我要不要一起玩鬼抓人。我握住你的手，雖然我根本沒聽過什麼鬼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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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歲，我們又排到了同一個班。你總被大家環繞，像太陽一樣耀眼。我還是不擅長說話，可你總是把我拉進你身邊，不讓我待在沒有光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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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歲，我們考進了同一間學校，但這次不在同一個班了。你多了好多個我沒見過的朋友，我常常在窗邊見到你跟他們一起走過。你看到我時總是笑得很開心，一邊揮手一邊跟旁邊的人說，那個帥哥是我朋友！

明明你才是最帥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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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歲，你說要跟我考同一所大學，叫我跟你一起讀書，說跟聰明的人一起學習就會跟著變聰明。我拿著你平均分落在中下游的成績單，頭一次覺得你在為難我。

你看我不講話，整個人巴在我身上叫我不可以放棄你，溫熱的呼吸吐在我脖子旁邊，我感覺自己的耳朵變得好燙。

我不會放棄你，如果我考得太好，那我填低分一點的學校也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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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歲，我們真的進了同一所大學，你讀外語系，我讀法律系。系上的活動有好多，但沒有你，我一個都不想參加。你跟我不一樣，幾乎能去的活動都去了，我看著你發文的照片，總有個男的喜歡站你旁邊貼得很近。

我放大照片看他的臉，覺得他好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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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歲，我們適應了繁忙的大學生活，離開了宿舍，在外面租了一個套房。你很常跟系上朋友出去吃飯喝酒，喝醉了總會打電話給我，叫我去把你載回家。

你朋友已經很習慣我會去把你接走了，甚至還會多叫一些食物讓我吃完再走。我不會拒絕他們，因為那時候你會貼在我身上說話，你喝過酒的體溫變高，講話也變得黏糊，好可愛。

他們總說我是你老公，你沒反駁，還用手勾住我的脖子說我們結婚很久了。

我多希望那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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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歲，我們大學畢業了。你還在學時就有在接翻譯原文書的工作，畢業後就變成全職。我考上了外縣市的研究所，問你要不要搬過去跟我一起住，你說好，於是我們又成了室友。

我回家時總能看到你窩在沙發上打字，臉上戴著抗藍光眼鏡，認真帥氣的樣子在看到我的時候就會消失，變成一副傻呼呼的樣子。

我們會一起吃晚餐，看你喜歡的劇。準確一點來說，是你在看劇，我用餘光在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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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歲，有天你朋友來找你吃飯。這天你沒打電話讓我去載你，而是自己搭計程車回家，我聽見你打開門的聲音，正想問怎麼今天沒打電話給我，抬頭就看見你泛紅的眼眶，像是哭了一路。

我問你發生什麼事了，你沒回答，走到我旁邊坐下，有點涼的手指拉著我的。你問我以後交女朋友會帶回家嗎？我說我不會交女朋友。你好像卡住了，含著水的眼睛盯著我，又問，那男朋友呢？

這次換我沒回答你的問題，我看著你快哭出來的臉，偏頭吻上你還帶有酒氣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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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後來還是哭了。

可能一開始進入得很困難吧，你勾著我的脖子喊進不去了，淚水順著眼角滑到沙發上。我哄著你把剩下的那一截也頂了進去，撩起你額前汗濕的頭髮。

你真的好可愛你知道嗎？眼角是粉紅色的，嘴唇被我啃得濕漉漉，我換著角度頂弄時會聽到你變調的叫聲，以及你用啜泣的聲音叫我的名字、求我輕一點。

我在二十三歲這一年擁抱了我的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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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歲，我進了一間公司當法律顧問，你一樣在當譯者。其實你不想當譯者了，你想當口譯人員，想去看書本以外的世界。

那是我們第一次爭吵，我已經很習慣身邊隨時有你了，沒有辦法想像你不在家的樣子。吵到後面你說要去外面冷靜完再回來，我沒有攔你。

我應該要攔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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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到外面發出好大的撞擊聲，心跳一頓就往外衝。

我看見了躺在柏油路上，血液流淌一地的你。

那是我們第一次爭吵，也是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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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歲，你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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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歲，你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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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歲，我也不在家了。

我不記得自己在染紅的浴缸裡躺了多久，醒來時身體是乾的。我睜開眼，看見你在我旁邊，眼眶紅紅的。

我說對不起我又害你哭了，可是我真的好想你。你不說話，只是一直掉眼淚，我捧著你的臉把那些淚痕抹去，再吻上你鹹鹹的嘴唇。

親愛的，不要哭，我們不會再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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