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清涼，雲宮隱入薄霧中。人生寂寂，小孩走入人群中。
眾所周知，每一個六歲的孩子到了九月就會變成雞。
風吹起希語的衣服，低下頭去，他不由感嘆自己不是女生，不用麻煩地按住裙擺。
「我？雞？我是誰？」希語越發煩躁，但在外人看來，這個小孩子不過就是炸毛的小貓。
看着來來往往的大人衣冠楚楚，套着冬天的束縛，那不是蝴蝶結，而是不穿西裝也打呔。
傍晚時分，涼風吹過，太陽的赤紅染了整棟高樓，使他即時捂住鼻子，但預料中的事情卻沒有發生。
寒風吹的人覺得不似夏天，更像冬天。夏天的風卻吹散他臉上的濕潤，將這些灑落在大地上。
扯了扯書包，幼稚園的校徽剛好被帶子給遮住，可這又如何？希語面無表情地走在路上。
可想到書包中的品學兼優獎，他還是選擇將校徽露了出來。
「哇哦，小雞你好香啊！」一位看起來和希語年紀差不多大的短髮少女攔住他的去路。
聞到她身上的氣息，希語的耳朵立了起來，白色的貓耳，眼神牢牢鎖定着少女。
竟然是盧亭魚人！聽說盧餘肉是人間美味，味道就像是傳說中的龍肝鳳髓一樣。希語感嘆。
可他卻裝作一副渾然不知的樣子，注視着這個小盧餘，忽然一陣熟悉的感覺在少女身上傳來，像是前世未盡的緣。
「你幹什麼？」希語滿臉驚恐，貓耳豎起。「你個盧亭魚人，難道不怕我是貓嗎？」
「你啊！」小盧餘笑了笑，手臂上的鱗片項鍊隨着她的擺動而發出清脆響聲，她卻皺了皺眉，矯正希語話語中的錯誤：「還有，我是盧餘，不是盧亭，或者盧亨。」
仔細打量着希語，她心想：我居然在他身上聞到了一絲雞的味道，這難道是新品種的小雞嗎？想着是該他做成什麼樣品種的食物，白切雞，豉油雞，或者攞返屋企，叫自己的姐姐煲湯。
「這三個不是一樣嗎？」希語一面茫然，想起自己在圖書館中看的課外書，說：「我記得書中有說這三個名字都是盧餘的別稱。」
「小雞⋯⋯」小盧餘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流着口水，眼神灼熱，差一點便要從懷中拿出刀叉。殊不知，對方心中也是這樣想的。
體內貓的血脈令希語不由貪婪的嗅着她的氣味，雖是魚人，可她的身體上並沒有魚腥味。哪個是一陣乾淨的，和自然融為一體的力量。她的耳朵是一對尖尖的精靈耳，也許體內藏着精靈的血脈。
此刻他的腦海中不由浮現出面前的小盧餘的做法，到底是該去清蒸，還是去煎，亦或是煲湯。不，不，不！他搖了搖頭，也許炸魚薯條配上番茄醬，才是這小盧餘最合適的歸宿。
想着這些煮法，他的口水都快要流出來了，頓時覺得有些尷尬，於是他低着頭。
看着小盧餘的鞋子，她穿了一雙白色的鞋子，鞋子上染上一些灰塵，看起來是一雙「年代久遠」的鞋子，如同白巧克力，一看就知道很好吃。
忽然，希語臉色通紅，看着她的動作，心想：完蛋，我居然被壁咚了。
他忙閉上眼睛，卻不像是書中的那樣，感到耳朵傳來疼痛，小盧餘張大了嘴，將他的兩個耳朵都含着。
「啊啊啊！幹什麼咬我？」希語滿驚慌，疼痛令他流出水來。
「你怎麼會有貓耳朵啊？」小盧餘不解，松開了嘴，問。
「因為我不是雞呀！你個小盧餘。」希語眼神透露着鄙夷，一種居高臨下，不是貓和魚，而是好學生的俯視。
「叫媽媽。」小盧餘勾起詭異的笑容，冷冷吐出這三個字。
這是希語才注意到她看起來好像有些尊貴，聯想到盧餘一族的大奚山集團，不由打了個寒顫。
他的腿軟着，如果此時沒有人注視，恐怕他會立刻低下身，朝着少女跪下認輸。
「好學生」假裝無辜的樣子，問：「啊？」
「這可是有現實依據的，佛陀被孔雀吞了之後，孔雀成為佛母。」小盧餘說着自己的歪理。
「嗯⋯⋯你說的好有道理。」希語楞了片刻，小聲喊道：「媽媽？」
隨後他臉色通紅，低下頭，看着小盧餘的鞋子，看起來很好食的樣子。
忽然他想到什麼，從褲袋中拿出昨天買的波板糖，遞給她：「你是餓了嗎？要吃嗎？」
「謝謝小雞。」小盧餘朝他道謝：「只不過，我想吃了你。」
「你看清楚點！我是貓，不是雞。」希語反駁，貓耳輕輕豎起。
「喵？我不信，如果你是貓的話，怎麼會被我這只魚壓在牆角？」她的態度有些惡劣，輕輕扯住希語的衣領。嗅了嗅他的氣味，小盧餘又說：「而且⋯⋯還這麼紅，你的氣味中和那些小雞別無兩樣。」
「啊！我要把你做成烤魚，配上薯條吃。」希語終於下定決心，打算如果有機會就把她做成烤魚。
「那我也要把你變成小騷雞，不，小燒雞！」小盧餘想來應該病了，口音有些怪。
「炸雞呢，明明炸雞才是最好的。」希語終於放棄了自己是貓的身份，卻不滿她把自己做成燒雞。
「哇哦，小燒雞想被做成炸雞？」小盧餘有些驚訝
「還有，我叫希語。」希語搖頭介紹道。
「你好小燒⋯⋯希語，我叫盧言燈。」小盧餘說，然後她像書中的母親一樣敲了敲他的額頭，教訓道：「整天吃油炸食品是不健康的，小騷雞。」
「你把話說清楚點！還有，我是貓！」希語紅着臉。
「小，燒，雞。」小盧餘重新說了一遍。
「等等，你知道如何避免變成雞嗎？」希語有些好奇地看着少女。雖然他想他也應該知道他沒法從少女口中得出任何的消息，但也許是剛剛預料中的事情沒有發生，導致這次不在預料中的事情發生了。
「呀？這不是每個六歲小孩必修課嗎？」小盧餘的眼神吐露着淡淡看白痴的意味，說：「去賺積分，這是學校和奇跡力量簽訂的契約，也是社會給予我們的承諾，承諾是不會被改變的。畢竟是由奇跡力量所評定。」
「哇，你知道好多啊！你是不是有用過知識罐頭？」看着這位博學多才的少女，希語好奇地問。
「小雞，你幾好啦，本小姐是盧亭一族二小姐，那些知識罐頭，哼，我祖上即使不用也可以考取到狀元。有這樣的血脉，怎需外物幫助？別說是那區區的『學神計劃x』，就算是那些造神力量，我也不用。」小盧餘不屑。
聽到她那充滿霸氣的話，雖然只見一面，卻令他不由深深敬佩。那是一種完全屬於她的，無需看那些人們的臉色，比起藏在書包中那張品學兼優獎更好，卻對他而言，最難。
忽然，一道奇跡印記突然浮現到他的手臂中，那是一個時鐘模樣的。
雖然只是若顯若現的痕跡，可希語卻依舊感覺到一陣舒服的力量包裹全身。
隨之，一塊古老的懷錶飛入他的右手，與那個手錶融合在一起。
徬彿間，他好像可以看到人們的過去，慢慢無際的時間長河中，皆可供他遨遊。
「你的學校⋯⋯應該有些不好。這些奇跡印記是理應透過學校中的儀器所檢測到，經由冥想，而漸漸引出隱藏在內心中的希望。希望便是奇跡。」
說完這話後，見他沉迷於低頭看手錶，小盧餘輕輕拍了拍他，向這個才認識七八分鐘的朋友告別：「天色不早了，我要走先啦。希望我們的緣份不只只有這一日，期望還會相見。你會為此祈禱嗎？」
希語點了點頭，身體好像被一陣暖流給擊中，一種危機感悄然而起，像是被捕獵者盯住的一樣。
看着她離去的背影，他不知為何，低着眉頭，耳朵也垂下來了，似乎有些不滿：「走了，真是個惡魔。」
也許是小盧餘聽到他的話，轉過頭，問：「小騷，燒雞，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希語並無應答，風吹走傷心事，讓它滋潤萬物。
趁着小盧餘楞神，他別過頭去，走到那間熟悉的店鋪前，卻緊低着頭。
縱使這新朋友看起來並不那麼友善，甚至有些想要吃自己，不過，那又如何？
他可是貓啊！貓有九條命，讓她吃的話⋯⋯希語盯着手指想着。
「大概還有五條吧！」思索了良久，希語才抬起頭來。
店外停着陌生的小車，他仍舊和平常一樣走了進去。
穿過一層層熟悉的貨架，如流浪貓穿梭在大街小巷中，希語卻有些失望。
正準備去櫃檯問一下老闆，卻意外被一個老人攔下。
老人站在打印機旁，操控着。他的腿是鐵做的，眼睛銳利如鷹，他的身形消瘦，可眉眼間卻有着英氣。
看着希語，老人說了一句典型的開場白：「後生仔，如果明天是末日，你會怎麼過？」
想了想，希語回道：「我覺得呢⋯⋯也許會在山上看着那月亮，哪怕始終不如真實的。」
接着，看着老人眼神中好像有些期待，他問：「你呢？」
老人驚喜的點了點頭，也許到了他這個歲數，那無法表達出來的人生哲理，會在某一瞬間傾瀉而出：「我會把每個今天都當成最後一日，把每個沒有災難的明天，都當成是神所賜予的希望，奇跡的延續。」
老人拿着打印完的報紙，這時希語才發現，他的模樣令人感覺有幾分熟悉，好像是在哪裏見過一樣。
想來他年輕時也是風華正茂少年郎，可惜如今柳絮蓋滿頭，霜雪伴兩側，令人不由唏噓。
希語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心，問：「老人家，為什麼我感覺我好像見過你？」
老人笑了笑：「我姓邱，曾經還是挺出名的。」
「天使想要教導惡魔，卻不知惡魔心中的痛。若神與民同在，何故亂降災禍？」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收銀台那邊傳來，聽到那人的聲音，希語嘴角勾起，眼睛有些閃亮地看着他，看着這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胖子」。
視線越過那個放在裏面的小雪櫃，看着他嘴上殘存着的痕跡，很明顯，吃了巧克力味的雪糕。
看着他孤身一人，希語有些好奇，直接走進收銀台，如往常一樣，拿了張小凳子坐下，問：「傅芸生，你哥呢？」
看着男孩繼續搗鼓着那一個望遠鏡，彷彿上天給希語開了個特異功能，傅芸生⋯⋯居然抱着望遠鏡睡覺！
「今天是他中學畢業典禮，他說要去謝師宴。」傅芸生的話讓希語眼前的畫面消失。「明天會回來的。」
哎！窺探不了好友的秘密，真的是少了很多樂趣。希語嘆氣。
傅芸生將好不容易才在黑市淘到的零件，小心翼翼地裝入那個破碎的天文望遠鏡中。
「即使修復了又能怎麼樣？」希語不解，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在這海底之中，望遠鏡看不穿奇跡薄霧，看不見陸地，也看不見真實的星星。你應該知道，星星是倒映的，太陽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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