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大雪漫天,晶瑩雪粒如銀色的羽毛般飄落,將大地覆上一層靜謐而冰冷的面紗。呼嘯的風聲穿過宮殿的前門,捲起殿中女子月牙色的長裙,露出她身下赤裸的雙足,與一滴滴墜落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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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交界,天地共寂,血脈鎖魂,鎮於九幽。」女子蒼白的唇瓣緩緩吐露出古老的經文,她將雙臂向前張開,似是要擁抱面前翻騰的血肉,「太歲之靈,止於此界,永不得干擾世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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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落,大殿忽明忽暗,自地板至四壁皆浮現血色符紋,如蛛絲般蔓延。紅線自女子四肢暴起,倏然纏上龍椅上那團蠕動的血肉。頃刻之間,血肉被束成一顆巨大的血球,其上藍脈蜿蜒、鼓動,幾乎欲破體而出,卻又被女子以全身血液為代價強行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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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女子嘴中吐出一塊混著血塊的痰,整個身體都散發著駭人的紅光,在即將倒下之際,她緩緩轉過頭,望向躲在柱子後的小女孩,露出一個如往常般溫柔又溫暖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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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兒,我的好孩子……妳要記住,聽妖之人,還是隱世才好。願妳的一生,莫重蹈娘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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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女子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被抽盡,整個身體乾扁成一片人皮,輕盈飄落在濃稠的鮮血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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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瞳孔緊縮,顧不得害怕,踉蹌上前,輕觸那塊逐漸冰冷的皮,小聲喃喃,「娘親……不……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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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圓潤的黑瞳盈滿淚水,被凍紅的臉頰滿是血汙,渾身好似被巨石壓迫,連呼吸都帶著止不住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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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近乎絕望的之際,一名穿著鵝黃色衣袍的小男孩也從一旁的柱子後跑過來,他牽起女孩的手,試圖用自己掌心的溫熱,捂暖她冰冷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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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兒,別怕……」男孩的眼神清澈而堅定,兩人的手緊緊相連,中間完全沒有一點空隙,「以後,我會保護妳,絕對不會讓妳像夫人一樣,為了鎮壓那邪物而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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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失焦的眼緩緩恢復光芒,她轉頭望向男孩,整個身子都往他懷裡鑽去,像是要藉由對方身上的暖意,撫平內心那大一大塊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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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哥哥,真的會永遠待在我身邊嗎?會永遠永遠,保護蘭兒嗎?」小女孩無助的抬起頭,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一滴滴浸染濕男孩身上的衣裳,留下點點深色的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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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點點頭,故作老成的捧起女孩的臉,嚴肅發誓道:「我沈奕,在此以天發誓,必定會保護好顧蘭,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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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一聲破空的呼嘯悄悄劃破夜色,在女孩才剛因為男孩的誓言而感到一絲安心時,卻親眼看到對方的胸口被利箭刺穿,綻放出一團妖艷的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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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要!」女孩驚慌的扶住男孩倒下的身子,滿手滿臉皆是血,慘白的嘴唇不斷上下打顫。接連的打擊,讓她一時說不出任何話,只能慌亂的看著男孩胸口那不斷往外擴散的血,以及他漸漸要閉起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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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兒……」男孩氣若游絲,手緩緩從衣襟裡翻出一枚玉如意,遞到女孩的面前,「拿著……它會護妳……別管我了,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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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如今已經失去娘親了,要是又失去奕哥哥你,那我……我又該怎麼辦……嗚嗚。」女孩不斷的搖著頭,原本綁著整齊的髮型如今凌亂的垂落在肩膀,肩膀和頭上都被雪花覆蓋上一層雪白,與她身上染到的血形成鮮明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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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紅一白,在這暗黑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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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另一枝利箭射來,女孩被男孩用盡最後的力氣往旁邊一推,那箭劃破她的腳踝,插進她原本蹲坐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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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中的東西強硬塞進女孩手裡,那玉落在她的掌心,透著微微暖意,還隱隱帶著一股異樣的脈動。她緊緊握著那塊玉如意,淚眼婆娑地望著男孩,卻絲毫沒注意到,在角落的地板處,有一條血紅的絲線悄悄沿著玉面緩緩沒入,眨眼間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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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即將閉上眼前,男孩艱難的抬起頭,朝女孩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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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兒,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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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一手抹去眼淚,小腿朝大殿的木門跑去,同時轉頭說道:「奕哥哥,等我,我這就叫人來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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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女孩動作靈巧的在亂箭之中跑出殿外,她沒有回頭,只知道自己必須逃,才有機會替男孩換來一線生機。凌亂的腳步踏平了厚重的雪地,也踩碎了他們來不及說出口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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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女孩的身影漸漸消失,男孩這才放心的閉上眼,徹底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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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侍衛高舉長劍欲將他刺穿時,突有一枝暗箭破空,直入那侍衛的頸間。一道黑影自房樑飛快掠下,輕輕抱起男孩,眨眼便沒入夜色,讓接連趕來的侍衛們撲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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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讓他逃掉了!」被眾人簇擁在正中間的九王爺沈韓宇咬牙切齒地望著空蕩蕩的大殿,濃如墨的黑瞳裡盡是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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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巨大的轟鳴聲,就見本應該被太歲吞噬的皇上沈國玉,竟毫髮無傷的在眾多精兵的保護下緩緩走出,那臨處不亂的氣度和貴氣,是粗暴殘忍的沈韓宇完全無法比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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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弟費這樣一番功夫,甚至還差點引發太歲降世之亂,終究卻仍是一場空啊!」沈國玉冷聲說著,話語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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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韓宇怒目瞪著曾經要好的兄弟,明明是相似的出生背景,未來卻相差甚遠,一個在天,一個在地,叫他如何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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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既然你早之我欲反叛之心,為何要演這樣一齣戲羞辱我?」沈韓宇大吼著,雙手和雙腳也早已被沈國玉培養的暗衛用粗麻繩綁起,他被迫跪在自己最痛恨之人身前,其貌不揚的臉上滿是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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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國玉斜睨了一眼,抬手暗示精兵將人架起,用腳狠狠踩在他的臉上,「我本想遵循父王遺言,不想與你手足相殘,可你卻一而再的犯上……沈韓宇,你會有今日的下場,不該怨我,而是要好好自省你究竟做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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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此言,沈韓宇只是哈哈大笑,那笑聲響徹了整個大殿,屋瓦上的雀鳥被震起,拍打的羽翅間落下一地的毛,散落在外頭的雪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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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國玉,今天我並沒有敗給你。這仇,終有一天會有人替我報的!」說完,沈韓宇咬碎了後槽牙,服毒自盡。他雙目瞪圓,嘴角咧開成詭異的弧度,死狀無比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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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國玉嫌棄的別開頭,他沒有去看龍椅旁那被紅線包裹的肉塊,而是走到那被血泡軟的薄皮旁,用手將之視若珍寶的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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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霜……」沈國玉眼眶泛起一抹紅暈,他忍著心裡如刀割般的痛,輕柔的撫過那曾經清麗的臉,「妳的女兒,我會好好照顧她的,妳安心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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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他懷裡的那塊人皮突然散發出刺眼的光芒,在那光散去的剎那,變化做點點星光消散於空中,燦若星河,像是回應他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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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奕哥哥他受傷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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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稚嫩又焦急的童音從門外傳來,就見小女孩已領著一名留著長鬚的中年男子跑進殿內,兩人身上都被落雪沾的滿頭濕,步伐卻一點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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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奕哥哥呢?」女孩跑到男孩原先中箭之處,她四處張望,卻完全沒有看到對方的身影,頓時不安的哽咽起來,「嗚,是不是蘭兒來的太晚了,所以奕哥哥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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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女孩紅紅的鼻尖,沈國玉嘴角微微彎起,他在她面前蹲下,大手撫上那亂糟糟的黑髮,「小蘭兒,奕兒他已經沒事了,妳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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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小女孩繃緊的身子,這才因放鬆而跌坐在地上,或許是接連受到過多驚嚇與打擊,她眼皮一閉,立即昏睡過去,讓人看了不禁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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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一切事情小的皆已辦妥,至於顧蘭她……」那中年男子將女孩抱起,一手抹去她小臉上的淚痕,小心翼翼的道:「我會收養她為女兒,保證待她如親生那般,絕對不會有差別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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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國玉點點頭,他將手收回,轉身朝身後的士兵們說道:「九王造反已誅,京中禁令,即刻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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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一落,在場的眾人紛紛跪下,齊聲高喊,「謝皇上恩典,皇上萬歲萬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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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京城外的另一端,幾名黑衣侍衛將一名老道攔下。風雪之中,他破舊的長袍早已濕透,飽滿的額際滲出細細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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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道……什麼都不知道,還請諸位大人饒命啊!」老道顫顫巍巍的搓著雙手,油光滿面的臉上滿是討好羽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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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一名妝容華貴的女子從侍衛的圍繞中走出,那頂粉色的紗帽遮掩住她大半張臉,卻仍可從那被風吹揚起所露出的紅唇,展露出那隱藏起來的風華絕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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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我並非為了追殺你而追來。」女子的聲音嬌柔,但一字一句都透漏著她的身分非比尋常,「為了我兒,如今好不容易找到的太歲已被封印,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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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吞了吞口水,指尖緊握著掛在胸前的玉葫蘆,眼見刀刃直抵在自己脖間,只好一五一十的交代道:「當今太歲,本為一體雙魂……陰魂已被封,陽魂仍存。而我手中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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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喉間的腥甜嚥下,又繼續開口,「裡面封存的,正是寄生於夭折嬰孩血肉之中的太歲寄生體,其血……有同樣的功用,一樣能延長娘娘孩兒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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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老實將玉葫蘆雙手奉上,其中一名黑衣侍衛將之拿起,轉頭交給女子,「娘娘,請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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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把玩著手中小巧的玉葫蘆,唇角微微彎起,「好,甚好……你,也隨我回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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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依舊,天地靜默無聲。黑衣侍衛散開,忠心的護送女子離開。老道被其中一名侍衛強拉著往前走,忍不住小聲喃喃自語,「唉,這天地是生……還是死……算了,我也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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