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我們要將這反叛國家的惡魔除去,為國家奪回安泰的未來!」
雙手緩緩舉起手中沉重的太刀,晨空的澄陽夾帶著細雨,打在沾染鮮血的衣襟之上。拖著已經對疲憊麻木的身體,不曾停下的腳步踐踏著泥濘奔跑,鼻腔中呼吸山區的寒氣,名為雪碎的少年舉刀、向前飛奔而去。
一群身穿白衣的「十字國」將士來勢洶洶、舉刀大喝著殺來。就算時光飛逝,他眼中所見的景象總與當時相去無幾:兵器、軍服、沙場與傷亡。壓抑下激動與憤恨的情緒,雪碎毫不畏懼、帶著冰冷的表情揮刀而下。
倏然一閃,穿梭於軍隊間的刀光如狂風颳過。將士尚未與雪碎正面交鋒,勝負早在瞬間分曉。只見在分秒之間,雪碎身後又再次堆滿了屍骸,而滿佈雨水與鮮血的衣裳似乎也變得更加的沉重……
遮蓋左眼的麥褐色頭髮、冰冷的藍色雙眼,無情的面容與一把銀色染汚的太刀,殘酷縱橫沙場的身姿正符他的外號:殘。
「下一批軍隊又要來了……」語氣中夾雜著無數的情緒,雪碎再次提起刀向前跑去,踏上復仇的道路,正如往年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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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要多久才能把『殘』殺了啊?我們派出幾萬以上的軍隊還不夠嗎?木鶴,我們除了應對政府的大敵白緣,還要分兵力對付殘,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軍官的辦公室中,長官憤怒地斥喝眼前的將士,甚至差點將木製的桌面拍破。名為木鶴的部隊長不畏於長官的憤怒,先是鞠躬表達歉意,接著便走上前,冷靜地答道:
「報告長官,我們已經派出部隊內最強的狙擊手:晴天前往戰場。若是出其不意,想必殘也終會落於政府手中。」
「嗯……晴天……」長官挪了挪身子,但顯然沒有苦思太久「過去的童兵還真是好用……好!就派晴天去!」
「是!我立刻去告知他!」木鶴說完正要退出辦公室,卻被長官攔下。
「等等!木鶴,你們小隊今後就負責與白緣軍交戰,他可說是我們政府的大敵。交給你一定沒問題吧?」長官睥睨的眼光注視著木鶴。
「是!那就先失陪了……」
等到木鶴昂首闊步地走出辦公室後,長官默默地將抽屜中一張照片取出。照片中是一位褐色波浪狀頭髮的20歲男子,手中拿著步槍,看似兇悍冰冷的雙眼,正直勾勾地瞄準前方的靶心。緊抿的嘴與端正的姿態,照片中的男子正是木鶴。
「馴養過的狗會效忠主人,看來這話是真的呀……」長官失聲一笑,隨後便招聚了其餘的將軍一同參與酒會。其輕鬆的表情,絲毫不像面臨「殘」與白緣軍雙軍夾擊時該有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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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後我們部隊會專門應對白緣軍,請所有人做好準備!」1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T72eht2gA
到了自己所屬的部隊後,木鶴高聲地對著眼前幾位成員說道。說是部隊,其實人數只能勉強稱為小隊。經過多年以前的戰亂,使得軍人數量銳減,如今能動用的將士更是少之又少。
然而木鶴的部隊聚集政府內少數的精英。雖然人數不多,年齡層也偏低,卻備受政府的信賴與注目。其中甚至還包括了能使用特殊能力的異能者,也就是普遍稱為「超能力者」的存在。而在這樣的部隊中,木鶴身為一介凡人,卻被託付了統領全隊的重責大任。
「欸!白緣軍不就是那個超強大的軍隊嗎?這麼重大的任務交給我們……」一位水藍色蓬鬆頭髮的少年抱怨似的叫著。
「是呀,一流……」木鶴對稱為一流的少年答道「但這是關乎國家存亡的問題,為了保衛和平,我們別無選擇。」
「殘也可能來煩我們呢~關乎國家存亡的問題,不是上頭那些老人的工作嗎?」另一位艷紅色頭髮的少年,用著不關己事的輕鬆語氣說道「難道上頭的那些大官都死了嗎?」
「Sam!別這麼說。」木鶴制止Sam過於辛辣的言詞後,繼續說道「殘的部分不用擔心,我們已經派晴天去處理了。」
「晴天呀……那倒是不用擔心他呢!」一流聽完後,雙手枕在頭後方答道。
「是啊,畢竟是看過那場地獄的人,」木鶴輕輕瞇起眼,棗紅的眼瞳深深地瞪著前方「我們就是為了防止再次重演那樣的場面,才會站在這裡的……」
「咦?木鶴,我記得白緣軍的總部大約是在國界附近吧?」一流抬頭問道。
「沒錯,所以我們該出發了。」木鶴說完,將事先打包好的的行囊提起「往邊境的堡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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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散亂著幾盒半開的子彈,以及一把松銅色的狙擊步槍。一位淺褐色中短髮的少年正以狙擊鏡對眼,由那狹窄的圓孔中望向前方。斜向瀏海中透漏出的雙眼,彷彿同時寄宿著悵惘與堅毅。原不該屬於狙擊手的溫順性格,矛盾般地包含在他俊俏的外表內。
「晴天,一個小時後就該出動了。」1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p3NQSSZkt
正當晴天將一切裝備皆備好,披上迷彩綠色的的外套與那雙經歷風霜的軍靴時,門外傳出了隊長木鶴的聲音。晴天將休息室的鐵門打開,木鶴便坐到一旁的長椅上,正對一排排的死灰色鐵櫃。
「狙擊目標:殘的照片已經收到了嗎?」木鶴問道。
「收到是收到了,但只有背影又模糊的照片還真有點難。」晴天抱怨道。
「沒辦法,那是亂軍中拍下的,攝影者也重傷後不治。」木鶴說道「這次執行完任務後,就請你直接到邊境3號堡壘與我們會合,到時再準備關於白緣軍隊的資料給你。」
「好。但……今天狀況不知為何,比平時都差。」晴天將狙擊鏡輕輕置於桌上,望著自己微微顫抖的右手。
「這樣對狙擊手而言會影響任務,要不要我調其他部隊的狙擊手替補?」木鶴嚴肅的問道。
「這倒是不用……」晴天稍加思索後鎖緊了眉「既然知道濛螢已經在白緣軍隊裡,為什麼政府直到現在才允許我們小隊出擊?如果太遲的話,或許就沒辦法救到她……」
「晴天,我知道你的焦慮與不安,但這只會對任務造成負面影響。」木鶴冷靜地回答「士兵是遵照上頭的指示行事,再說也不確定濛螢是否真的在敵軍中。」
「我就是為了這一天重回軍隊的……我已經失去一位朋友了。」晴天緊咬牙關「已經不會再失去了,我要拯救過去的夥伴。」
「那場戰爭是個地獄,我們如今都活在當中。」木鶴說道「至少在終止戰爭上,你我是在相同立足點。但救援濛螢,我要身為軍人來下判斷。」
「……你是指還不確定能不能救嗎?」晴天問。
「是的,畢竟在敵軍內,戰場上我們不能手下留情。」木鶴冷淡地說完,從長椅上起身走向門外「因為對我來說,『現在』才是最重要的。」
待木鶴走出休息室,晴天將狙擊槍用防塵布包裹起來,斜背在身上。不知為何,同樣的的槍身,以往皆不如這次背起來沉重。晴天關上自己置物櫃前,默默望向一張貼於置物櫃內層的相片。那是一張發黃而褪色的童兵照片。
「……這不是更差了嗎……」晴天看向自己顫抖的手,大大嘆了口氣。
由雨轉晴的天空之下,晴天獨自一人駕著馬匹奔向狙擊地點。馬蹄踏在積水的泥地中,蓊鬱的樹林區仍蓋著一層薄紗般的霧氣,雨後溪流湍急的聲音由山邊傳來,一切過去的景象似乎又浮現晴天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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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於無數屍首之中,雪碎口中吐著冰冷的氣息,雙手也早已被粗糙的刀柄與黏濁的血液麻痺。將太刀入鞘後,雪碎從幾位將士的行囊搜刮出少量乾糧、飲用水及少數軍用品。隨著一步步走向樹林內的藏身處,雪碎的步伐越加沉重,甚至連自己都不明白這種疲累從何而來……
明明灰濛的天空早已停止降雨,卻有一道溫熱的水珠從左側臉龐劃過,觸碰著那道深深的疤痕:那道被刻意留長的頭髮遮蓋、藏於陰影中的傷痕。從過去到現在,身上傷痕雖能癒合,心中卻仍有揮之不去的破口。
如同被大雪覆蓋般,自己自然地封閉這一切。每當自己嘗試沒看到、沒感覺到,就不會冰冷,正如以往一樣。想到這兒,雪碎不禁嘆了口氣,試著露出淺淺釋懷般的微笑,眼中卻仍充滿著憤恨與悲傷……。
「一切不會回來了……」雪碎低頭望向自己腰間的太刀「我要做的……只有為他們復仇,就此而已。」
正當雪碎打算繼續踏出下一步時,只感到一陣涼意如雷地擦過側臉,伴隨著熟悉、卻令人背脊發涼的聲響,雪碎趕緊俐落地回身轉倒在地。果不其然地,方才的狙擊早已將左耳側頭髮削去,只差數釐米便能致命。
雪碎果斷地選擇躲至石塊後,一邊以其當作掩護,一邊依彈道方向偵測狙擊手的位置。光聽槍聲,雪碎便得知是莫辛-納干手動狙擊步槍……雖然槍種稍顯過時,但這是他再熟悉不過的槍聲。雪碎瞇起眼,狙擊手正埋伏在眼前樹林的某處。
「狙擊手嗎……繼續待在此處不利,只好率先進攻了……」雪碎掐指一算,碧藍的眼直視著碧綠的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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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呿!居然失準了……」1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QABvI6aCo
晴天身披迷彩外衣,匍匐在林中高處的青苔地,懊悔地獨自罵道,雙手盡可能加速填裝子彈的動作。然而當自己再次由狙擊鏡望向目標,卻發現「殘」早已躲藏於石塊後方,彷彿正透過彈道找尋自己的位置。
「……還有第二次機會……」晴天緩和下自己焦急的氣息「當他從石塊後出來,就一發讓他無法行動……」
既下定決心,晴天再次將眼對上狙擊鏡,右手扣在冰冷的扳機上,槍托緊緊靠在胸膛上。耳中只有自己的呼吸心跳聲、眼中只有狩獵的目標,其餘雜訊一概無法打斷思緒……只為了不錯失任何一毫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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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現在!」1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cZzyqpkHN
一道強勁的風逆著山峰吹去,雪碎雙腳往地面奮力蹬去,全身騰空翻過石塊,眼前的景象也隨之飛去。敵方狙擊手無情的子彈仍準確地打中雪碎的右臂,疼痛被冷涼的空氣麻痺,雪碎毅然決然地向前飛奔而去,憑著迅雷般的腳步眨眼間便抵達了樹林區。
「難纏的狙擊……」雪碎飛身穿梭於樹木之間,一邊自言自語道「但這種狙擊手法……我可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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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已經中彈,居然……!」1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QBte0WCjl
晴天眼看殘已經鎖定自己的狙擊位置,速度也足以快速橫貫樹林山壁,在追逐戰上佔了極大的劣勢。萬火之急、無可奈何之下,晴天從狙擊槍上拆下狙擊鏡,將沉重的狙擊槍留在原地。
不遠處樹梢上飛出大批被驚動的鳥群,刀劍劈砍樹木的聲響也隨即傳出。晴天一邊向後奔跑著,一邊回首確認殘的位置。但就算晴天拼盡全力奔跑,仍不敵殘那身經百戰的敏捷速度。
後方劈砍聲愈發接近,晴天決定先躲至一棵橡樹旁隱密的草叢中,再不動聲色地與總部聯絡。而若是事蹟敗露,護身用的手槍也應能拖住殘的腳步。要是再失敗……晴天臉色一陣蒼白,心中感慨著失手所帶來的危機。
當晴天重新喚起腦海中的記憶時,卻對於殘的動作感到一絲的熟悉感……那不光是看過而已,而是幾乎瞭解殘的刀法中,蘊含著怎樣的情感。
「這麼流利的太刀刀法……幾乎和他一樣……」晴天搖了搖頭,趕緊將思緒拉回殘酷的現實「一定是想太多了吧……」
「追丟了……不,一定還在附近。」1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yqYZELZpl
雪碎手握著太刀,路面上一路延伸的腳印卻在眼前斷了去向。細碎的陽光由橡樹葉片間透出,淡淡煙霧瀰漫在林間。周圍只有風聲、昆蟲鳴聲與鳥類啼叫聲,雪碎小心翼翼地挪動腳步,仍不免發出踐踏樹葉的聲響。
此時,雪碎留意到了位於眼前橡木旁,幾束雜草正不尋常地搖曳著,彷彿是被重物壓潰般。緊繃的情緒已經達到臨界,雪碎一邊凝視著橡樹的方位,一邊緩步向後倒退,藉此讓對方誤以為自己將要離去。
說時遲那時快,雪碎雙腳蹬向地面,飛身朝橡樹後方飛越而來。晴天聽聞一聲沉重的腳步聲,正要舉起槍向外擊發之時,卻在眼角餘光、望見騰空飛來的雪碎。刀光一閃之際,晴天孤注一擲、用手槍抵擋迎面而來的太刀。
槍枝碎裂的聲響鏗鏘有力,雪碎發覺刀刃雖破壞晴天的防身用手槍,卻也因衝擊失去了準度,直向地面砍下。落葉揚起、塵土飛揚,晴天趁著雪碎失手的空隙,用盡全力朝雪碎衝撞而去。
「喔喔喔喔!」晴天一手繞過雪碎的頸項,成功將其用鎖頸技壓制於地。
「唔!失算了……」雪碎死命地掙扎著,右手順勢抓起掉落於地的太刀。但愈是想脫離晴天的壓制,頸部的窒息感便更加強烈。
「逮到你了!殘!」1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zvHQqU5K4
晴天一把此時才真正望見「殘」的樣貌。水藍的雙眼、茶褐的頭髮、木訥的面容……唯一不同的,只有左臉上那道深刻的刀疤。晴天驚訝地開不了口,只是怔怔地望向雪碎,手中的力道也逐漸鬆開。
「殘……你該不會是……?」晴天面露詫異地問道。
「……晴天……嗎……」雪碎右手的太刀掉落身旁,那雙被仇恨蒙蔽的雙眼,頓時閃現了細微的光芒。
那道光,簡直是冬末的曙光,宣告著厚重的冰雪將迎來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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