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酒的回憶 - 最後一杯酒

深夜，街角的老酒肆燈火昏黃，像一隻疲憊的眼窩。

我推開吱吱作響的木門，裡面只有一個人——酒店老闆，一個瘦得像骷髏的老人。

他的臉被油燈映得陰晴不定，眼窩深陷，嘴角卻掛著一抹奇怪的笑，令人討厭。

「來一杯？」他沙啞地問，手裡拿著一個蒙塵的酒瓶，瓶身刻著看不懂的異國語言。

我點了點頭，最近失眠得厲害，酒或許能讓我睡個好覺。

他倒出一杯暗紅色的液體，像是血，又像是融化的蠟，散發出一股甜膩卻刺鼻的氣味，讓我的鼻翼皺了起來。

我看了一眼，確認沒有過期發酸後一飲而盡。

這酒入喉時，像火一樣灼燒，卻又帶著一絲冰冷的回甘，彷彿有股刺寒的火在灼燒我所剩無幾的靈魂。

老闆盯著我，低聲說：「這酒叫『殞魂釀』，喝了它的人，會看到自己最深的恐懼。」

我嗤之以鼻。

不過是老頭的噱頭，可當我放下杯子，酒店的景象變了。

牆壁開始滲出黏膩又濃稠的黑色的液體，像活著似的緩緩流動。

桌子上的酒杯自己顫抖起來，發出細微的嗡鳴。

我揉了揉眼睛，以為是酒勁上頭，但耳邊突然傳來低語——不是一個聲音，而是無數聲音重疊，像一群人在我腦中爭吵。

我聽不清內容，只覺得頭痛欲裂。

「再來一杯？」老闆的聲音從混亂中鑽出，他的手不知何時伸到我面前，還是那個酒瓶。

我正想搖頭想拒絕，可手卻不由自主地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這次，酒的味道變了，像腐爛的果實混著泥土，味道噁心的令人反胃想吐。

我的視線模糊起來，酒肆的牆壁彷彿融化，露出後面無盡的黑暗。

黑暗裡，有東西在動。

我聽到腳步聲，沉重而緩慢，像有人拖著什麼走近。

我轉頭看向老闆，他的臉正在剝落——不是比喻，是真的像是鹽化過度的海砂屋壁紙一般剝落，平整的像被風化的泥塑，露出一張沒有五官的平滑面孔。

他咧嘴笑著，卻沒有嘴，只有皮膚裂開一道縫。

「你看到了什麼？」他的聲音不再是人的聲音，而是從我胸口深處傳來。我低頭一看，自己的雙手正拿著那個酒瓶。

可瓶子裡裝的不是酒，而是我的臉——一張扭曲、尖叫著的臉，被困在瓶中，拼命敲打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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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扔掉瓶子，想逃，可腳下像生了根，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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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肆的地板裂開，無數蒼白的手從下面伸出，抓向我的腿，它們冰冷而黏膩，指甲劃過皮膚時，我感到一陣劇痛，一股惡寒。

老闆——或者說那個東西——緩緩走近，低語道：「每一杯酒，都是一場交易~~你喝得越多，留下的就越多。」

我終於明白，這不是普通的酒店，也不是普通的酒。每喝一口，我的一部分就被剝奪，靈魂也好，記憶也好，甚至我的存在本身，都將如夜晚的霧氣消融在黑暗中。

我掙扎著喊出聲，但喉嚨像被堵住，只能發出無聲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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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聽到老闆說：「再來一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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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自己的手又一次不受控制地伸向酒杯。

這次，我知道，喝下去後，我就再也離不開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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