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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譜上記載說我們是孔子的後代,蒙古人滅宋以後才改姓隱世。後來我爺爺的堂兄曾經與一個臺灣的同姓人一起去曲阜修家譜。但遭人恥笑,曲阜人說沒有這麼一回事。我上大學時的曲阜舍友也開玩笑說:「你們是孔家提夜壺的,被賜姓為孔。」
山東人以中國文明發源地自居,多有恥笑南蠻的。後來我爺爺的堂兄找到曲阜師大研究孔子的一個教授,教授說孔子後人確有去客村的,於是我爺爺的堂兄便很高興,還受了教授的贈書。我不曉得教授的原話是什麼,也不覺得活人有必要為了死人的傳說負累。我從小對孔子的說教沒有太好的印象,但因為聽說了這些事情,就讀了《論語》這樣枯燥的古書,進而又有孔孟老莊、屈陶李杜的。不過,那時候父親給我姐買了唐詩畫冊,她很少看,我便拿來。至今我還記得第一首詩上面深沉、粗獷的畫風:
月 黑 雁 飛 高,
單 於 夜 遁 逃。
欲 將 輕 騎 逐,
大 雪 滿 弓 刀。
這詩沒有李杜的那樣聞名,我也不記得作者名字。但因為機緣巧合,那本畫冊的作者無意或有意的編排,它就這樣烙印在我六七歲的心底。以致我在後來許多次千里獨行時,常常想見:一個人、一匹馬,一把彎刀、一場大雪,一千里大漠、一輪彎刀一樣的月牙。很多年後我才想明白:我是把自己幻想成了那個獨自奔逃的單于:四海之大,無以為家。
2014年12月30日
多倫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