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不過是一種瘋狂（下） - 三十歲———（三十）

書櫃構成的走廊開始出現分叉，而分叉的小路再出現更多的分叉。我漸漸搞不清方向，只能憑感覺選擇要走的路。

無盡的車廂後就是龐大的迷宮，再下次又會是什麼呢?

最要命的是，和女士分別後，黑團再次緊追不放。我沒有任何歇息的空間，只有不停的奔跑和打轉。我已經顧不上什麼迷路和正確的方向，眼下唯一要做的事，就是逃命。

你知道被我追著的原因嗎?你和她的樣貌太相似了，我要把和她相似的人一同消滅!

是他的聲音，響徹整個空間。

「我和誰相似?就算如此，相似就是罪嗎?這對我公平嗎?」我大聲叫喊。

那對我又公平嗎!我做錯了什麼?為何要被她殺死?我想要取回我應得的「愛情」，有錯嗎!

他到底在說什麼?被誰人殺死了?我真是一頭霧水。

和你一起的那個人，他也是該死的!是他把一切搞垮的!

他在說老師嗎?與老師有關嗎?而且他也想殺死老師。

我要在這裡阻止他，不然老師會有危險的!

「我知道你很憤怒、亦很傷心，你可以向我傾訴啊，我會幫你的。」

傾訴?被人無緣無故殺死，還可以說什麼?你是想幫我，就給我把他們殺死!

前方的道路被書櫃堵住了，我走進死胡同。

無路可逃了，要怎麼辦才好?他很快就會來到我的跟前，難道就只有坐以待斃嗎?

「哈哈，捉迷藏要結束了，乖乖站著吧。」

他氣定神閒地從黑團內緩緩步出。他從新把整套西裝穿上，不是粉紅色，而是黑色。

他一步一步向著我走，我一步一步後退，直至背脊碰到後方的書櫃。

「她真是傻，以為把你藏在這些垃圾裡面，我就找不到你。」他說。

「你到底想怎樣，為何要追著我和老師。」我說。

遊閒的表情瞬即變得暴怒，他狂怒地大叫：「因為你們有『罪』!老師沒有教你嗎?有『罪』的人就要接受『懲罰』!」

「我們到底犯了什麼『罪』!我們根本就什麼也沒做過!」

「哈哈哈……」他歇斯底里地大笑，然後說：「給你看點東西吧。」

他把西裝外套的左袖脫下，然後猛地把裇衫的左邊撒破。他的左胸膛有一道很深的刀傷，鮮紅的血液不停湧出，把他的左半身染上血紅色。

他指著刀傷，笑著說：「這就是你們的『罪』呀!你看，血從未間斷地不停流出，你知道原因嗎?因為你們還未得到應得的『懲罰』呀!」

他說是老師犯下的『罪』，所以這刀傷是老師造成的嗎?是老師把他殺死的嗎?老師是殺人犯?

「怎麼了?很震驚嗎?對尊敬的老師所犯下的『罪』感到難以置信嗎?哈哈……不用失望呀，你……同樣有『罪』!」

他由遠處瞬間移到我的眼前。他用雙手使勁壓向我的臉頰，以陰森的語氣說：「你的樣貌就是你的『罪』。你和她長得一模一樣，就連神情也是。你知道嗎……我其實是很喜歡她的……我很想得到她、擁有她……但他竟然把屬於我的女人搶走!罪該萬死!我以為恐嚇要將他殺死，她就會回到我身邊，但……但……她竟然把我殺死!然後把我像垃圾般掉到水裡!你說他們有沒有『罪』!」

他的手慢慢向下移，狠狠捏緊我的頸部。

「難……難道……你……你自己……就沒有『罪』嗎?」快要不能呼吸了，我試圖掰開他的手，失去理智的他卻絲毫不動。

「我當然有『罪』，我的『罪』就是還未解決你們!」

窒息的感覺真的不好受，我曾經有過一次，就是戴上歌劇面具的那一次。想不到現在又要再經歷一次相同的痛苦。

我要死了，我開始什麼也感覺不到。我想再見一次老師的臉。他是唯一真誠待我的人，沒有半點虛假、沒有可憐我、把我當作「正常人」看待。

我想再碰一碰老師送給我的項鍊。

凱雁，你是有價值的女孩，要好好活下去，這項鍊會保護你的。

我用最後的力氣把項鍊扯下，奮然把匕首形的吊飾插向他左胸膛的刀傷。

「啊!!!!!!!!可惡!!!!!!!!!!」

肌肉組織被捅破的觸感傳到手上，我使勁的把匕首往死裡插進去。每當匕首往更深處插入，他的嚎叫便更加慘烈，同時捏緊我的雙手亦一點點鬆開。

匕首已插到最深處了，而我也能些微喘息。我能感受到他的心臟脈動，是孤獨、痛苦與怒憤的頻率。他的面容猙獰得我不敢直視，然而這哀怨的跳動卻令人感到可憐。

讓我給你解脫吧。

我把匕首猛地抽出，隨即鮮血四濺。他必須把手鬆開，以掩蓋著血流如注的傷口。

「你幹了什麼好事!好不容易才忘卻的痛楚，你又要再次把它喚醒嗎!」

我大口呼吸著，然後不由自主地猛烈咳嗽。

我要快點動起來，向反方向逃走!我心裡想。

我笨拙地把掉在地上的項鍊拾回，依靠著身後的書櫃慢慢站起來。

咳嗽稍微緩和下來，呼吸也回復順暢。他痛苦得身子也折曲起來，如注的血液把地下浸泡成小型的水塘。人體能流出如此大量的血液嗎?我放棄思考了，一心只想著要趕快逃走。

我成功繞到他的背後，卻發現他的身體漸漸浸入地上的血泊中。他在完全下浸前，對我露出陰森的微笑。

隨即，一對龐然的鐮刀狀前支從血泊中伸展出來，狠狠擊落地面。以前支作支撐，一隻異樣的怪物從血泊中冒出。偏平的頭部有著一對複眼和觸角，複眼之下是駭人的尖銳大顎。幼細的胸部連接著粗長的腹腔，而腹腔連接著各一對的中足和前足。镰刀狀的前支帶有數之不清的細刺，是為了把獵物牢牢抓緊的設計。

怪物的複眼各自向著不同的方向旋轉，似是在尋找我的位置。牠從血泊中爬出來，身軀仍沾染著鮮艷的血紅。牠終於也發現了我，立即將镰刀狀前支高舉，埋藏於腹腔的羽翅也猛地伸展起來。

他異變成駭人的巨大螳螂。

凌凱燕!你要再一次把我殺死嗎!你就這麼想我死嗎!

誰是凌凱燕?

我無暇再思考東西了。

我把疑問暫時收起，轉身全速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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