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境之南 - ch1.

李赫宰放下來自城市的沉甸行囊，這裡是他的故鄉，伴他青春的閣樓小房間。

十年恍若一日，歲月就在這處藍色的小村子細細的流，帶去了兒時稚氣的笑容，少年的懵懂、對於未來的想像。

倒是這小房間幾乎無大變化，他在心底暗暗鬆下一口氣。

看來回憶也被保存的很好吧。

這裡視野好，老舊木書桌左邊有扇大窗戶，看過去馬路對面便是無邊無界的蔚藍大海，找不著邊際似的，看得人心裡舒暢。

湛藍的海洋、海潮的聲音，與記憶中的一模一樣，回到這裡，總感覺時間停滯，李赫宰看出窗外，越發覺得自己仍是個坐在木桌前的高中男孩，會在放學落日餘暉照耀的教室裡聽著一次又一次拍打上岸的海浪，令人安心沉穩的潮水聲，彷彿是個溫柔慈祥的母親，娓娓道來這片海洋的故事。

如此純粹美好。

那雙映著夏日星辰的眼睛也浮現於腦海，像是他的青春裡不可錯過的篇章一遍遍出現，使得李赫宰不得不細想下去……那雙清澈乾淨眼眸映照著煙火的樣子，以及望著自己有如破碎玻璃光芒的眼神。

一切猶在伸手可及之處，想要拿取收藏這塊回憶時，才發現他已經隨著思緒飄得好遠好遠，飄到淺藍色的海洋、湛藍色的海洋，一直到那端地平線，飄回十年前，擁有如一湛藍的海洋。這些都在提醒著李赫宰，現在早已不是當時的少年了。

「李赫宰！」「李赫宰你要多久？我人生裡等你的時間夠我去台北玩個七天七夜，再環個島還綽綽有……」

「好了啦！別催了。」

李赫宰匆匆忙忙從家門口衝出來，頭髮亂糟糟，制服釦子沒釦好，說多狼狽有多狼狽。

「你剛剛是去坐雲霄飛車嗎？」

站在一旁的男孩忍不住笑出來，一手捧著肚子另一手扶著李赫宰的肩膀大笑，卻馬上被李赫宰拍掉。

「你今天又想飆腳踏車上學嗎李東海先生？我可不想。」「公車沒趕上怪你！」

「？乾我屁事，我可是15分鐘前就站在你家前面等你的人欸！那時候你還嘴巴張開睡得跟豬一樣！」

「什麼！李東海你再說一次！」

「孩子們，再不走要搭不上公車了。」

李赫宰媽媽即時出來打圓場，不然兩人大概可以吵到放學。

李東海和李赫宰是鄰居兼同學兼朋友，李東海是國二搬過來這個小鎮，剛好住在李赫宰家旁邊三步不到的房子。

自從他出現在李赫宰的人生中，兩人便一直同班直到現在，一起上下學的他們理所當然的變成朋友，話多到互嫌對方吵。

已經習慣耳邊有張說不停的嘴，或聽到任何一方傳來毫無收斂的笑聲，很多事情已成習慣，可以說是固定的同行人。

公車上，李東海通常都是抱著書包倒頭就睡，李赫宰則通常只有給李東海當靠枕的份。

那是有一次李東海坐在外側，睡著時的腦袋搖搖晃晃，一會撞到前面的椅子，一會歪到旁邊走道上，李赫宰看不下去，乾脆以後都讓他坐內側，能睡的安穩些，應該說可以靠著自己的肩膀睡的安穩些。

李東海覺得奇怪，自己明明都坐得很直才睡覺，被李赫宰叫醒的時候頭總是靠在人的肩膀上。

「李東海，要下車了。」

李赫宰拍拍李東海的大腿，人昏頭昏腦的起來，瞇著眼睛問。

「現在幾點……？」

「什麼現在幾點，到站要下車啦！」

公車停駛，李赫宰把傻呼呼的李東海拉下車，再把便當袋塞回他手裡。

「喔！謝謝。」

這個小迷糊，要是沒有我鐵定忘在公車上……，李赫宰想。

早上第一節課，國文。

李東海簡直正常發揮，轉頭和坐在後面的李赫宰說。

「完蛋，忘記戴課本了。」

聽到上課鐘聲的李赫宰頭很痛，看到走進教室的國文老師頭更痛，只好先把自己的課本丟到他桌上。

「你先用我的，笨蛋！」

「李赫宰！上課說話？」

面對兇神惡煞的國文老師，李赫宰嘆口氣，認命的說了個謊。

「老師，我沒帶課本。」

李東海怯怯轉頭，有了想和老師說實話的念頭。看到李東海的表情，李赫宰馬上使眼色叫他別亂來。

「你先跟東海一起看，下課到我辦公室。」

李赫宰狠狠閉了眼睛，李東海這個小麻煩可真會給自己找事。

等到李赫宰從國文科辦公室出來，本想再嘆一口氣，可是他先看到了拿著兩瓶草莓牛奶站在門口的李東海，不自覺笑出來。

「笨蛋，還知道慰勞一下你可憐的朋友。」

「抱歉啦，我就是忘東忘西的……。」

「以後再忘記自己看著辦！」

李赫宰接過人手上的草莓牛奶，又把一瓶塞回李東海手上。

「給你，一起喝。」

李東海眼睛亮晶晶的望著自己，好像他們學校對面隔著一條馬路的大海波光粼粼；也像某種小動物正在撒嬌討摸，好可愛。

李赫宰已經習慣見到他這般笑顏。倒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會因為這個畫面有種特別的心情，似是心跳變快了，好像有點開心，也可能有點……喜歡這個感覺。

「我知道我的臉很好看，但也不要一直看啦。」

李東海故意裝作嬌羞的樣子撇頭，瞬間把李赫宰拉回現實，激動的回答道。

「我哪有啊！」

李赫宰分明不知道，一股熱氣和緋紅一下竄到耳尖，李東海和往常一樣捧著肚子笑起來。

「做賊心虛。」

捉弄李赫宰真的很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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