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執法者》 - 《第五章-質問》

經過幾番寒暄後，經過卓翔的帶領，我們走到酒店裡的會議室，本來這座酒店是商業用，所以有很多會議室。

這裡的隔音系統非常好，只要關上門，裡面連腳步踏在毛毯上的聲音也能變得清澈，我們和外面仿佛身處於不同世界。

我們三人坐在會議室的一角裡，我和分總長則坐在卓翔的對面。

「對了，卓先生剛才有沒有看到一個長得很漂亮，穿著深紅色裙子，看樣子只有十多歲的小姑娘。」

「沒有，是你們的同伴嗎？」

「對，我們不過是在比誰會更早跟卓先生見面。」

分總長這個時候居然還想到跟司前輩的比賽，雖說是比賽，都不過是我方自顧自去比，她本人是完全不知情。

「那這樣的話，現在你們不就是贏家嗎？」

我有點佩服卓翔居然願意配合分總長討論這種孩子氣的比賽。

「兩位想喝甚麼嗎？」

「不用了，我們還是直接進入正題了。」

「是嗎？看來是很重要的話題呢。」

我收到分總長示意我的眼神後，我便掏出手機點開了一張那個智能面罩的照片，因為我身上沒有晶片，所以不能使用投影技術，把照片投影在這裡，只能讓卓翔看著我的手機。

分總長似乎想讓我自己單獨跟卓翔對話，畢竟分總長在這場任務的角色從來都只是輔助，我才是執行任務的傢伙。

「卓先生，你知道這是甚麼嗎？」

「AB56型智能面罩，還真是蠻舊的形號。」

「你還挺清楚。」

「畢竟我在你差不多的年紀時，都有上科技歷史科，而且因為家族影響，我必須要接受精英教育，所以這種知識已經在我腦海裡深深刻劃著。」

「那卓先生知道前幾天發生在401區的病毒事故嗎？」

「知道，看新聞是說有人特地在超市某台電腦裡植入病毒，導致那場事故的出現，但兇手還未尋找到。」

「正是，而我們在超市裡的地板上找到這個智能面罩，而有趣的是……」

我觀察著卓翔先生的反應，但發現他依然保持一貫禮貌的笑容，幾乎毫無破綻。

「而有趣的是我們在這個面罩上找到卓先生你的指紋。」

他露出驚訝的表情，在我看來他比起自己的指紋被發現才露出這種表情，更像因為面罩上出現自己的指紋而感到奇怪，看起來就像一個被捲入事件的無辜人士一樣。

「所以病毒執法部就懷疑我跟這場事故有關係嗎？」

「對，雖然不是斷定你就是灌入病毒的兇手，但卓先生你的確有嫌疑。」

「嗯？但這也有可能是某人想陷害我的，才在面罩上偽造我的指紋出來。」

「那麼卓先生對於所謂的『某人』有甚麼頭緒嗎？」

「這就需要點時間，畢竟以我現在得到的地位與財力，有很多人對我有所怨恨也是正常。」

這不是甚麼自滿的說話，他說的都是事實，碧鳥航空公司是這個國家三大航空公司之首，加上他的年紀輕輕便繼承了父親的地位，看似一帆風順的人生，被其他人妒忌，也是正常的事，這就是所有成功人士，必定要付的債。

但……

「但我們在超市裡找到幾部攝影機，上面紀錄到一個戴住智能面罩與你擁有同樣體格的男人。」

現在只要人被攝影機拍到，無論那個人走得有多快，攝影機都會直接讀取到那個人的身體數據，例如體重，三圍等。

「沒有一個人的身體數據會跟另一個人相同，畢竟就算是雙胞胎，也會因為日後的生活習慣，體架都會受到改變，何況卓先生你根本沒有雙胞胎兄弟，而且即使是人造人也好，攝影機都會顯示出來。」

「原來是這樣……」

他的表情還是保持一派輕鬆，應該說有種認命的感覺，他不反駁，甚至不對我的質問有任何迴避的表情，好像所有東西都照著他所寫的劇本去行走一樣，沒錯，這才是整件案件最奇怪的一點。

「卓翔先生，我想問兩個問題……」

「甚麼問題？」

「為甚麼要把線索保留得這麼明顯，像你這種聰明又有錢的人，要做到百分百消除所有犯罪痕跡也是輕而易舉，你的犯罪目的應該不只是想在一個小小的超市散放病毒這麼簡單吧？」

「你猜得沒錯，我的理想，我的目標才不是這麼簡單。」

他已經承認自己是在當天那個戴著智能面罩，在超市裡灌毒的人，他根本完全不介意暴露自己的身份。

「而且這種事你真的要做的話，也可以找你的下屬去做，畢竟你已經擁有一切，隨便使喚別人幫你去做也可以，真的有必要由你親手去做嗎？還是有些事只能是你一個來做，甚至這個只是屬於你的祕密。」

「擁有一切嘛……你覺得我真的擁有一切嗎？」

坐在對面的他單手托頭，靠近我，好讓我能更清楚看到他的樣子，他那雙碧綠色的眼睛像孩子一樣清澈，實在看不出他是犯人的樣子，還是說他根本從來不覺得自己所做的事不是犯罪？

「你不要跟我說你窮得只剩錢那種老套的說話吧？」

「才不是，畢竟我現在還是有一個很愛我的妻子和女兒。」

「是嗎？這樣說的話，作為人生贏家的你更加沒理由去做那種齷齪的事。」

「病毒執法者小弟。」

「我的名字叫墨允月。」

「那墨先生，你覺得現在的你幸福嗎？」

「這是甚麼？哲學問題嗎？」

「這個問題我也想問一下戴先生。」

卓翔看著難得安份守紀，沒有插話的分總長。

「雖然現在的生活說不上是幸福，但我認為現在已經足夠了，畢竟我身邊還是有重要的親人，朋友和同事來陪伴我，就算過往遇上這麼多危險事故，還是能好好的活下來，對我來說，這就是現在我所擁有的幸福。」

不知為何同樣被問到這個問題的分總長沒有回答他，以往臉上無時無刻都會掛著誇張表情的他，只是默不作聲看著他。

「墨先生這麼容易就能滿足，真是一個美德。」

「畢竟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普通人不知足一下，太過貪婪只會引至滅亡。」

「以墨先生這種年紀能這麼懂事，想必父母一定會以你為榮，不過，我問的不是這個方向，而是作為古人類的你幸福嗎？」

「你不要告訴我像你這種地位高，擁有一切的人是在同情我們這群古人類吧？」

「我不會用『同情』這種雖然是沒有惡意，但會無意中表明身份高低的字眼，但是我還是想知道受盡歧視，身為古人類的你們，過得真的幸福嗎？剛才不是也這樣嗎？當戴先生說到自己的身份時，不是有一堆人嫌惡你們，在逃開嗎？」

「其他人對我們古人類的嫌惡，這個我當然知道，從我有記憶開始就開始知道了，但我想知你是在同情我們還是在損我們？」

我開始有點不耐煩，這傢伙是想怎樣？是在挖人的瘡疤嗎？

「我當然不是損你們，畢竟我是你們的同伴。」

「同伴？」

「對，是同伴，即使我不是古人類，我還是明白你們的。既然你們在來這裡之前，已經調查過我的背景的話，想必也知道我女兒是甚麼存在吧？」

沒錯，在卓翔出生開始，再到學生時期，畢業後繼承父親的位置，結婚，生孩子，渡過這個看似所有事被安排好的完美人生裡，惟獨有一點，在世人眼中是絕對的污點，就是……

「我的女兒是古人類。」

今年十二歲，剛就讀初中的女兒，亦是卓翔最疼愛唯一的孩子是受盡世人歧視的古人類。

沒有遺傳學的解釋，更沒有傳染的一說，世界就是這麼不合理地賦予他女兒，這個對她過於殘忍的身份。

剛才還保持笑容的卓翔無力地向後傾倒躺在椅子上，看著白色的天花板回想一切。

「我女兒因為古人類的身份，在以前的學校一直受盡欺負，縱使我花費財力，權力狠狠報復欺負女兒的噁心人士，但在她心靈上刻上的傷害，我知道就算要花幾萬年也做不到。」

「欺負啊……」

記得我小學的時期，也曾經因為是古人類而被同學欺負，說我是社會渣滓，父母前世做錯了甚麼事，才會生下古人類，對當時的我來說，這些說話，這些行為的確在我心裡磨滅不到，所幸的是上了初中後，遇到的大家都是懂得思考又親切的人，所以之後我的人生才好過一點。

但無論如何即使我的生活變得有多順利也好，也掩飾不到其他地方還是有很多因為是古人類而被人欺負的人。

「即使我得到一切，財產、權力、名譽，我又如何讓我的女兒過上富足的生活也好，我還是不能帶給她幸福，後來我讓女兒退學，聘請不會歧視她的家庭教師教導她學習，但這個世界的網絡實在太發達了。」

「發達到只要動動手指就能接收到一切，就算我幫她戴上保護罩也好，那些討人厭，說古人類是廢物的垃圾訊息，還是會毫無保留傳進她的腦海中。」

「為甚麼我女兒要遭受這種痛楚？每當聽到她跟我說『爸爸！救我啊！』我的心是有多難受！是不是我前世真的做錯了甚麼，結果今世要得到這種報應？！」

卓翔的放在桌子上的手愈握愈緊，甚至把指甲插進肉裡，滲出了鮮血，但對他來說這種刺痛比起她女兒要承受的痛楚並不到十分之一。

面對說了一大堆話，眼神只充滿著雄雄怒火的卓翔，我並不知道自己該說甚麼比較好，但總覺得他的話語裡有點奇怪，讓我產生出一點點微妙的感覺。

經過一番沉默，他終於冷靜下來，他鬆開了自己的手，但依然對裡面的鮮血不屑一顧，然後向著我舉起他另一隻手，接著說：

「加入我們吧。」

「你們？」

我不懂，但總感覺「你們」兩個字包含太多我還未知道的陰謀了。

「這個世界從人類可以植入晶片那一刻已經壞掉了，而且可以保證接下來只會變得愈來愈腐爛，你沒有想過嗎？現在的生活居然會被電腦，一張小小的晶片所控制，不覺得整件事很本末倒置，很可笑嗎？」

雖然卓翔說得直接到過於狠，但這的確是我一直以來的想法，我們的生活充斥著太多科技，科技使我們變得方便，也讓我們慢慢地在無意中依賴了它。

不對吧？明明我們才是主人，為甚麼最後作為主人的我們，要不得不依賴僕人們？

「更重要的是，憑甚麼一張小小的晶片，就能斷定人類的身份高低，甚至連生死也可以控制？不覺得這太反人類嗎？」

卓翔的每句說話都在刺痛我的心，畢竟他說的話實在太中了，中了我對這個不公平世界的疑問，所以我決定轉移視線，我不能因為私人感情，而決定一切。

這個男人無論說得是有多漂亮也好，他在超市灌下病毒的那一刻，就是罪犯，他可是差點就造成一場大屠殺。

「所以你的痛苦和你在超市灌病毒是有甚麼關聯？你不要告訴我，你是打算由那裡開始清理現在的人類？」

「哈哈……」

卓翔收回剛才向我遞起的手，回復原本那個親切笑容，接著說下去：

「這當然是原因之一，但我做這種事的真正動機，是想吸引你們啊，吸引病毒執法者的注意。」

「怪不得你做得這麼露骨，原來是為了讓我們自動送自己上來，是想宰掉我們嗎？」

「不是，不要用『宰掉』這種骯髒的字眼，就像我剛才所說，我的確是你們的同伴。」

「同伴？」

「赤兔先生認為你們病毒執法者如果是同伴的話就是重榮會最強大的幫手，敵人的話，就是最難纏的障礙。」

「重榮會？那是甚麼？」

是甚麼地下組織嗎？但地下組織這種東西，在被電腦與數據的世界裡已經表露無遺，根本不可能會有出現在上世紀那種神秘組織。

「我們這個組織會回復人類該有的姿態，會把世界回復正軌，甚麼植入晶片，會被我們催毀，這個世界會回到第三次世界大戰之前的世界，變回由古人類主宰的世界。」

「等等，這樣聽起來太像邪教了。」

「我們可以說是教派，但我們就算是教派也是正統的教派。」

「幾乎所有邪教都會這樣說！」

說到這裡，卓翔不理會我的吐槽，再次把手向我的位置遞出。

「我們要糾正這個連生命也開始不尊重的世界，你們願意加入我們嗎？」

開甚麼玩笑？這傢伙是有甚麼精神分裂嗎？

我想起因為超市病毒事故死掉的那幾個，雖然他們能再次復活，但的確是死過人。

「你們口口聲聲說別人不尊重生命，但你之前在超市所做的事可是會殺人。」

「只要把小部份變成大部分，那麼對世界來說，原本的小部份就是正義的一方。」

就像分總長之前所說這個世界，持有大部分意見的人總是在對的一方，而重榮會這種做法，我大約猜到就是要把古人類的數目增加，但因為沒有確實能增加的古人類的方法，所以他們反過來要讓現在持有晶片的人類減少，但這樣說的話……

「你不要告訴我在殺掉所有古人類以外的人後，你們這些持有晶片的幫兇打算苟且偷生生活下去吧？」

「當然不是，我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最後會選擇死去，畢竟多了一個有晶片的人，就等於增加了我女兒的痛苦，但為了女兒的話，我甚麼事也可以做到。」

——為了女兒的話，我甚麼事也可以做到。

這句說話我曾經從之前我救了那個小女孩的父親口中聽過，但眼前這個人所說的性質根本不一樣。

「你認為你最後死去，只剩下你女兒，她會覺得開心嗎？」

之前那位父親在於希望女兒能有母親的陪伴才讓她復活，重點是陪伴，但卓翔最後選擇的居然是死去，如果我老爸這樣做的話，我可能會反過來教訓他。

「沒辦法，這個世界就是這麼殘忍，一定要人犧牲才能得到幸福，這是理所當然。」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啊！」

我發出了心底裡的怒吼，不會讓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這種事，我早就知道了，但只要我想起了以前整天跟我說「對不起」的老媽，就覺得我們這些古人類孩子根本就不想要父母的道歉，因為……

「連自己的父母都為自己的身份羞恥的話，覺得不見得光，必須要接受這個世界會歧視的話，你是要怎樣讓你的女兒得到幸福？！」

從來我們想要的只是父母的陪伴，父母的理解，而不是對我們這些古人類感到可惜。

「哈！你未做過別人父母，你當然能大大聲聲這樣說。」

「我當然是不明白父母的心態，但我的老媽就是像你這種人，而老爸他從來沒有提過我任何關於古人類就得要在這個世界屈曲的事。」

雖然老爸整天像個痞子一樣，又跟我搶廁所，又跟我搶菜，但他從來都沒有以對著一個古人類的語氣跟我說話。

「只要我爸能一直不帶有色眼鏡來對待我，我已經覺得很滿足了。」

「滿足？」

他發出了輕笑，一反剛才對我們有禮貌的態度，用不屑的眼神看著我：

「對於只想停留在原地，願意被當權者壓制住的弱者，看來我已經沒意思跟你們談論這個話題了。」

他打了一下響指，看來要叫甚麼出來，我立即警戒四周，回頭去看難得一直默不作聲，存在感幾乎變成零的分總長。

「分總長？！分總長！你在哪？」

沒錯，分總長不見了，還是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憑空消失了，雖然他平時看起來非常不靠譜，但他也是一個很強大的男人，所以我也不怕他會發生危險的事。

問題是現在只有我單獨與卓翔對侍，不知道他下一秒會翻開甚麼鬼牌。

砰！

就在我努力思考的時候，大門被狠狠踹開，走進來的是兩個穿著侍應服的男女，他們兩個像喪屍一樣走過來。

並不停向高呼：「解毒劑！解毒劑！」

他們兩人無疑已經感染上電腦病毒，身體半邊都被像飛蛾一樣的病毒所纏繞，並被侵食化為數據。

「我已經靠病毒通告了在場所有人，說墨先生你身上有解毒劑，恐怕那些人現在會不停尋找你，向你要解毒劑，你就慢慢享受這場捉迷藏吧，我先走。」

卓翔露出殘忍的笑容後，一隻巨型用金屬做成的機械犬，便從門外踏著刺耳的金屬聲走進來，卓翔靈巧地騎上去後，便用看戲的眼神看著我：

「不過我不會這麼快離開這座酒店，畢竟我打算在這裡作屠殺的第一地點，再把病毒擴散出去，你就慢慢掙扎著來找我吧！」

「等！」

語畢，他便躺著機械犬走了出去，就算我怎樣大叫他的名字，他也不回頭看我，雖然這也正常。

被留下獨自一人的我只能準備開始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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