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塵若云 - 第八章.浮屠天塔

「魔君大人近兩日心緒不穩，情緒過激，導致寒氣入體，是淵毒早發的徵兆。」

「……身上有舊傷要少動，下官開了一帖藥方，煎服後會舒緩些，發作前後是關鍵時期，避免思慮過甚，多保暖禦寒，都會讓毒發時好受些。」

「知道了。」

隔著屏風，赤夜正在和醫官低聲交談，宮落絮則被嚴格要求臥榻休息，不得下地行走。

「不知曉的人還以為本君要病入膏肓了。」宮落絮看著滿屋子的火盆，還有蓋在自己身上的三層被褥，恍惚覺得現在已經入冬了。

「雖然有藥石固本，但主君還是不可掉以輕心。」

談完話走進來的赤夜看她想要掀被子，出手壓住她的被角，避免一絲一毫的風跑到被窩中。

「多聽醫囑才能少受些苦，湯藥也要記得按時服用才行。」

「知道了知道了，本君都有好好用藥。」

「如果主君說的好好用藥是指，在湯藥放到涼透了才喝，導致藥效大減，那確實是有的。」

宮落絮聽聞，頓時有種做賊心虛後，被抓包的感覺。

回到魔界，宮落絮是發現這赤夜的口舌倒是靈巧了許多，明裡暗裡的不忘虧損她幾句，也不知是關心她還是在擠兌她。

「本君這不是一門心思都撲在政務上了嗎？有時候忙著忙著就忘了。」

這話不假，但也並非全部原因，另一部份的原因是因為她怕苦，湯藥放涼後比較不苦，好入口。

但這種話有礙君威，宮落絮是斷然不會說出來的。

「您確實政務繁忙，但這天下人只知您不理朝政，整日醉生夢死，與男寵美婢廝混。」

「是啊！」說到這，宮落絮漫不經心道：「這魔君當得委實悽慘，正事一個都沒落下，清福倒是一次都沒享到，外頭傳得沸沸揚揚，本君就快坐穩這辣手摧花的變態魔君之實了。」

赤夜不知道從哪裡隔空變出暖爐，塞到她的手裡，原本像冰坨子一樣凍得發麻的手指也因為掌中的暖意，而逐漸恢復知覺。

「當初屬下阻止過您了，您不聽勸。」

宮落絮打趣道：「唉！都說名聲不能當飯吃，丟了名聲也不會缺胳膊掉塊肉，這樣做行事效果好，事半功倍，不見兵刃的試金石，才最能測得人心。」

「以身試險對您來說還是有風險的，先不說您有傷在身，光是那薰香一把一把的點，吸多了於您身子無異，那些美人也並非全都傾心於您，其中居心叵測者占大半，如果被他們發覺您的狀態，恐怕……」

每每談到這個話題，赤夜就會開始長篇大論。

宮落絮連忙出聲打斷他，最怕他這樣，她已經快要被訓到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好了，本君身邊不是有地影衛護著嗎？」

原本是想讓赤夜放寬心的說詞，卻很精準地踩到了另一個話匣子上。

「不得近身十丈，所以已經有不下十個影衛被您摔飛出去了。」

就因為跟得過近，一但被宮落絮發覺，這些人就無依倖免，好幾次都驚動到旁人誤以為有刺客入侵。

「嗯……這是本君在鍛鍊他們，要隨時保持警戒，擁有處變不驚還有面臨危機的反應力。」

宮落絮煞有其事地說道：「如果這些都做不到，那只能說明他們訓練不夠，還有加強的空間。」

空氣沉默半晌。

「主君說的有理，屬下明日晨練會讓他們加足操練項目，自此嚴格執行，不會辜負您對他們的一片冀望。」

此時的地影衛還不知道因為魔君大人的一句話，他們會就此踏入更深更恐怖的魔鬼訓練地獄之中。

「唉？對了，有件事本君先前一直忘記問你，現在正好想起來。」

宮落絮換了個比較舒適的姿勢，整個人縮進被褥，活像一隻大胖熊，但這樣的溫度還是無法抵禦從骨骸溢出的寒涼之氣。

「什麼事情？」

「你曾說過陀勒羅有一座塔樓，專門鎮壓大魔大惡者，還記得嗎？」

「記得，主君問的應該是浮屠塔，屬下曾經將蘇氏的伏魔山兩者相比過，但若要說鎮魔功力，還是浮屠塔更勝一籌，至今沒有任何一名伏罪者成功脫逃過。」

宮落絮低眉垂眸，像在盯著手中的暖爐，一團火光耀動，點亮她眼底的幽潭。

「那就好，今晚本君想去那。」

赤夜看向她蹙眉，不太贊同道：「主君何必如此？」

「你忘了嗎，上次發作本君差點毀了一座城鎮。」宮落絮平靜地鋪述過往回憶，眼眸也轉向赤夜，「你也受傷了。」

「那一次是屬下負傷，無法替主君好好壓制魔力，但這次不會了，屬下能做好。」

她搖了搖頭，拒絕了赤夜的好意。

「本君不想冒險，也不想拿你性命冒險，大典將近，還有許多事需要經由你操辦，這時候你可不能受傷了。」宮落絮又道出另一個理由，這次倒讓赤夜成功被說服了，「再說了，如果婓城鬧出過大的動靜，被有心人察覺，我們這些時間韜光養晦的心血就白費了。」

在大局下，孰輕孰重很快就能被掂量出來，赤夜深諳此道理，所以曉之以理是最快的方法。

她聽見赤夜吸了一口氣，從唇間洩出一句，「好，那屬下就先去準備。」

與端著湯藥正準備入內的柳兒擦肩而過，柳兒只來得及匆匆一瞥，就見赤夜臉色凝重地大步流星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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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屠塔，又別名浮屠天塔，或通天浮屠塔。是從上古時期便留存於世的降妖伏魔法器，陀勒羅有一處風水寶地能使之功力大增，於是便置法器於此，鎮守八方妖魔凶獸。

上古時期，許多大魔曾關押於此，後來經天魔大戰後，天界與魔界雙雙損傷慘重，本該伏誅的大魔也於此戰役中殞命，自此後，浮屠塔便空置了很長一段時間。

「斐城有子司暫代各項事務，我們出門掩人耳目，不會讓外人瞧見端倪的。」

宮落絮深吸一口氣，強制壓下體內躁動的疼痛，便將神識放出去，這才發現四周荒僻得很，除了跟前的塔樓，再無其他房屋瓦舍，連植物都鮮少，彷彿是一處寸草難生的荒漠中央，垂直聳立著一座通天高塔。

將神識範圍圈至周身一尺，宮落絮擰眉發話。

「走吧！」

由赤夜開路，入浮屠塔時像穿過一層薄膜，來到另一個世界。

塔內的空氣滯澀難聞，可能已經上千年都不曾有人進到內部打理過，污血和腐肉在空氣中發酵成一種奇特噁心的味道，像是把幾百條臭魚、爛水果、壞掉的食物混在一起，撲鼻而來的氣味，只讓人覺得一肚子酸水上湧。

赤夜也注意到了，一踏入塔內，就召出結界分別將兩人護住，阻絕駭人的味道。

鞋履一踏在地上，就叩出無限迴音，塔內似乎沒有隔間隔層，一有聲音響動，便會敲擊塔壁來回震盪，製造出跫音千響的效果。

赤夜解釋道：「浮屠塔內部由大大小小的空間構成，空間與空間之間互不相通，需要靠特殊的傳送陣法才可通行無礙，現在我們就要到達塔的中心，也是核心的傳送陣法中央。」

一踏到陣法之中，便覺得一陣混著魔氣的暖風在腳下盤旋流動。

腦袋嗡的一聲，眼前就炸開璀燦星海，星辰之間由一條像飄帶的銀白光波聯繫在一起，宮落絮剛想伸手觸碰離自己最近的一顆星子，手就被人拉住了。

「主君小心，這一顆星辰就是一個空間，伸手碰到就會被它吸入，您可想好了？」

晶瑩剔透彷彿凝聚一整片海洋的靛藍色，透著冷冽的鋒芒，給人一種沉穩神秘的虛妄感，很美的一顆星子，讓人移不開目光。

宮落絮下定決心般，語氣不容質疑。

「嗯，赤夜我們晚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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