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的慟哭：理想的殘渣 - 第五章‧仇恨的起源與終點

「真是的……」男子嘆了口氣，白霧從口中冒出，將窗戶關上：「說過了好幾次了，我知道你很喜歡下雪啊，但是別就這樣開著窗戶啊。」

「……」床上的少女沒做任何回應。

小木屋中，壁爐的火焰照耀著白桑奧的木製家具，但依舊無法給男子帶來任何安心。

「可別因為這樣讓身體著涼喔……妳要知道啊，妳現在的身體可不是你自己一個人的啊。」男子將手小心放上少女的腹部，但對方朦朧的眼神中只剩下無盡的疲憊。

只差一步了……

這裡沒有四季，只有無盡的冬天。極北的無人境界，幾乎沒有任何望族願意在此生活，或許就連曾經的伊司拉雪族都難以習慣這種氣候。

「……特…」少女努力開口，但依舊拼湊不出完整字句。

「沒關係，不用勉強。」心如刀割的痛苦讓男子幾乎要崩潰，但他依舊強忍歡笑著面對她。

誰來幫幫我們……男子跪在床邊，輕握這著少女幾乎沒有體溫的手。

難道這是詛咒？難道這是對他逃離戰爭所下得詛咒？難道他不可能逃離血腥的過去？

窗外的雪不曾停過，像在提醒男子時間的流逝不曾停止，少女的病情只會繼續這麼惡化。

難道逃避就是錯的？難道他就不能試著過個正常人的生活？既然這樣……要詛咒也是詛咒他才對，為何是這個無辜的少女？！

拜託，誰都可以，幫幫我們吧……他在這沒有半點人煙祈禱著。

神啊……他在內心喊出了禁忌之語，向著他從不願意的對象祈禱著。

當然，依舊沒有任何回應。少女的生命也繼續隨著時間流逝。

如果這樣的話，當初是不是根本不該見面？他是不是根本不該自以為是的救了這個少女？

「沒……關係……」少女吃力地開口，光是吐出這句子就足以讓她的痛苦地流出眼淚。「想哭的話……可以哭喔。」

「嗯……我……」再也無法壓抑，男子崩潰了。

不能逃離是吧？……很好。

想要戰爭是吧？……非常好。

「…夠了。」男子抹去眼淚，將少女抱起。「……我祈禱膩了。」

既然祈求沒有作用，他這就親自動手；他打算放手一搏，做他最擅長的……

殺戮。

男子將一柄破碎不堪的斷劍拾起，咬在口中。

將木門踢開，暴雪迫不及耐的湧進屋內。在一遍白茫茫的大雪中，男子開始向南出發。

等著吧，我這就回來。

「……阿爾特？」

雪點在他臉上，有些濕冷。剛剛那個夢，與以往似乎不同？是因為天氣的關係嗎？

「阿爾特？」少女再次重複。

「為甚麼……」阿爾特覺得自己幾乎要冬眠了，古人住這種鬼地方到底怎麼生活的。

營火還持續燃燒著，但似乎在這氣溫下影響不大。

相當意外的，這是他第一次被這少女叫醒。在這旅途上，阿爾特開始了解到這少女的“習性”，基本上有超過一半的時間都在睡覺，不知是體力天生不好還是有甚麼隱疾呢……阿爾特胡亂猜測著。

他們選在了遺跡外圍紮營，畢竟昨晚到的時候已經傍晚了，冒險進一座古城似乎不是件好事，就算是一座已經廢棄近千年的遺跡也是。

「雪…」少女抬頭看著天空，難道這就是她今天特別早起的緣故？

「為甚麼妳還活著呢？」阿爾特突兀開口，這問題自從逃獄後就死死的卡在他腦海裡。

「我明明看到妳已經死了啊？」阿爾特光是回想起當時的畫面就可以感到恐懼，那些鮮血與少女的屍體決不是假象。

「……死亡並不可怕喔？」少女答非所問：「無法死法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

依舊無法判斷她的表情，阿爾特也無法理解她話語中所想表達的意涵。

「我要……凍死了……」克拉客縮成一團在地上蠕動著，已相當噁心的動作爬向蓮絲亞納。

「用妳……那…天生的火焰來燃燒我吧！」克拉客發抖著哀求著。

「找…找死嘛！」蓮絲亞納像看著甚麼低等生物的眼神鄙視著他，手中燃起的火焰蓄勢待發著。

「……」無視著克拉客的蠢樣，阿爾特發覺有些不對勁。

查爾斯在一旁努力的叫醒著艾莉絲，他們似乎還是跟阿爾特他們保持了一些距離；不過想想也是，畢竟他們是代表帝國方的人，本來就不是那麼熟。

「你們有看到斯洛嗎？」阿爾特問向查爾斯，畢竟這幾天以來他都是第一個醒來的。

說起來相當可靠，阿爾特甚至懷疑查爾斯體內是不是藏了甚麼機械，他的日常作為都相當有規律以及自我的準則；這一路上來不少麻煩都是靠他解決的，果然帝都外的人都比較有野外生存經驗呢…

伊司拉位於帝國邊境西北部，而世界門本身則聳立於極北的無人地帶，也就是說這裡離前線可以說是相當的近，一不小心就非常容易捲入戰爭。

「起來後……就沒看到了。」查爾斯像是為了確認般再次四處張望了一下，但這位於山腰處的小平原除了雪地外還是只有雪地。

「啊，我記得最後一班夜哨就是他啊？」克拉客被蓮絲亞納趕走後，在一旁回答：「是我交接給他的。」

「搞甚麼…」阿爾特不是說擔心他，畢竟突然失蹤是斯洛的習性，但在這種荒野中消失確實有些令人不安。

「不用管他了啦，又不是第一次。」蓮絲亞納整理的營地，準備著等下要進入遺跡的裝備；阿爾特挺羨慕她們摩斯納焰族可以不用隨身攜帶著武器，而且紅炎鑄造法做出來的武器本身就會燃著火焰比起一般武器具有殺傷性多了。

「沒時間等他了。」查爾斯開口：「光是到這裡就花了我們半月的時間了，反正他看起來也不是多配合我們。」

果然會變成這樣啊……阿爾特其實早就注意到了，不如說這本來就是常態；斯洛的個性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接受，就連相處了這麼久了蓮絲亞納到現在對她依舊有些反感；更別提斯洛常常因為一些小事而跟查爾斯起衝突。

「欸？我們就要這樣丟下他嗎？」艾莉絲好奇問道，看來她是唯一會在意的人吧？

「反正他連自己的裝備跟馬都不在了，肯定跑遠了。」查爾斯尷尬的把黏到自己上的艾莉絲推開，似乎是因為在意阿爾特他們的眼光。7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i5gnnRxy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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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羞嗎？會害羞嗎？！」艾莉絲使勁的在查爾斯身上蹭著臉，卻不斷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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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好了我們就要進城了，已經到目的地了希望別出甚麼差錯啊。」查爾斯敲了艾莉絲頭，她痛苦得哇哇大叫。

關係太好了。以兄妹來說，查爾斯跟艾莉絲的互動實在太過親密了。

「我們這邊好了。」阿爾特將配劍繫上，除了基本的背包外，基本以輕便保暖為準；他們並沒有打算將營地收拾。這座城的大小比起桑提亞斯來說實在小太多了，但做為第一紀元時代就存在的城市來說，這可是世界數一數二大的遺跡。

「走吧，沒必要繼續在這浪費時間啦。」克拉客拿起他的騎槍揮舞著，氣流弄得雪花飛散著。

「餓。」那少女冷不防地開口，雙眼盯著乾糧包。

「等等，不行啦…」阿爾特發現她意外的食物有興趣，每次見到任何新的料理都會發出令阿爾特難以拒絕的眼神。

「嗚…」發出了小動物般的聲音。

「要進城了很危險的，等確定安全了在吃……」

「餓。」少女再次重複。

「唉……」阿爾特實在不能拒絕，這是她難得會露出表情的時機阿爾特實在無法放過。「……好，路上吃吧。」

雖然貴族禮儀上這樣實在不禮貌但阿爾特不是那麼死板的人，況且這裡也沒其他人。

「嗯。」語氣比以往大了點，雖然沒有露出微笑但阿爾特肯定有更情緒化的成分含在這回答裡。

「噗。」克拉客忍不住笑出來。

「笑屁啊！」阿爾特隨手抓把雪灑向克拉客。

「啊！別弄！」克拉客用著風族的能力將雪吹開。

「準備好就走了吧。」查爾斯跟艾莉絲帶頭走進城裡：「我們還需要使者大人的帶領呢。」

「嗯。那個…」阿爾特意識了下少女，意外的是現在依舊叫不出她的名字；他有種只要問了她的名字好一切都會不可挽回的怪異感。「需要麻煩妳拉，使者大人。」

「嗯。」少女取下髮飾，將那寶石般的紅色水晶交給阿爾特。

阿爾特一接過手，那水晶就如往常地照射出一道紅色光線，直到伊司拉內部。

「好，走吧。看來就只能進去看看了。」這幾天以來這道光束在一路上就指著伊司拉的方位，而如今它的終點就近在眼前了。

看著前面兩人的身高相差許多的身影，阿爾特注意到了他們並沒有攜帶任何武裝；儘管他們前幾天雖身都有攜帶著長劍，但現在他們倆都沒有配備任何武器就進城了，除了艾莉絲背後的那根鐵製的短杖。難道岩族也有類似蓮絲亞納那種可以鍛造出武器的能力嗎？

眾人跟著光線前進著，這大雪紛飛的地去能見度相當低；儘管過了幾天但阿爾特依舊不習慣這種低溫的天氣，但一旁的少女儘管看上去相當虛弱但意外的沒有不適，只是依舊不時的偷瞄阿爾特的乾糧包。

理所當然的，這城裡不可能有任何人，而這些上古建築也被侵蝕得差不多，幾乎無法看出原貌。

積雪相當的深，但依照建築的位置，依舊能分辨出道路，而且他們也不需要任何地圖，畢竟只要照著阿爾特手上的光線走就好。

這幾天來，阿爾特在猶豫著要不要乾脆說出真相，坦白他根本不知道這裡有著甚麼，更不知道這是否能拯救世界，但是直接讓他們最後的希望就這樣破滅對嗎？反正不管如何世界都要末日了他還是想弄清楚這裡到底有著甚麼，到底是甚麼在牽引著他的內心……

「等等…」走在前頭的查爾斯突然開口，伸手停住艾莉絲。

「有人？」他前面不遠處的幾道身影疑惑了下。

「不……」阿爾特知道那是甚麼：「那不是人，至少現在不是了…」

伊司拉雪族已經滅亡了。這是不爭的事實，但一夜間全族遭到滅絕這傳說實在令人難以接受，但證據就在眼前。

「神啊…」蓮絲亞納臉色發白，甚至有些想吐；甚至連克拉客都露出了難得噁心的表情。

阿爾特記得，伊司拉遺跡有個“特色”就是，那些居明當初全部死亡的最好的證據就是，他們屍體全都原封不動地被冰凍在現場。

像個惡劣的冰雕藝術般，數十個屍體就這樣被冰凍在路上，動作生動，彷彿可以看到他們臨死前的恐懼。

「看來是真的呢…」阿爾特繼續上前走去，發現越往城鎮中心，那些冰凍的屍體的密度就不斷漸增著。

「到底發生了甚麼事…」蓮絲亞納看上去當不能忍受這種景象。「他們……全部到底有多少？」

沒人可以回答，但這數量幾乎佔據了整個道路；至少有上千、上萬個，就彷彿桑提亞斯舉辦慶典時擠滿了城市的民眾。

冰雕內部，其實早就看不出他們的原貌，但依舊能從那些屍體的動作判斷他們當時正在逃亡的半路上；大多張大著嘴，呈現奔跑的動作。

如過說這數量是伊司拉全部的住民阿爾特都不會那麼意外了，有些甚至被擠到了地上，堆擠在一起，可以想像當時到底人們為了逃離甚麼而拚死逃亡的樣子。

「這些……都真的死了吧？」克拉客問了看上去相當蠢的問題，但這些屍體的樣貌看上去真的讓人不禁讓人覺得他們要是這樣打破冰封活過來也不那麼奇怪。

「呀啊，哥哥我好怕啊！」艾莉絲跳起來，黏上查爾斯，不斷用手亂抓著查爾斯，但眼神中卻半點恐懼也沒有。

「混蛋！」像是注意到阿爾特的眼光，查爾斯紅著臉推著艾莉絲。「給我下去啊！」

「這些屍體逃離的方向…」阿爾特說道：「跟我們的目的地一樣……」

阿爾特手中的水晶發出了光線指向一座看上去特別宏大的建築，儘管被積雪以及長年風化，但依舊看的出來這大概是他們的貴族宮殿。

「這些人，都是從那逃出來的。」克拉客神色凝重，握緊著騎槍的手不知為何顫抖著。

「我說，阿爾特。」克拉客語氣低沉的開口：「這如過只是個天災的話，這就只不過是個悲劇，對吧？」

「…是吧？」阿爾特沒搞清楚他想表達甚麼。

「那如果是人為的呢？」克拉客繼續說著：「紀錄中，雪族的確實有冰凍的能力，如果說……在場的所有人，所有屍體，都是人為的話…這不就是個，最邪惡的事嗎？」

「喂…別亂說了。」蓮絲亞納拍了下他：「不管如何，這都已經是不知道幾前年的事了，我們只要趕快找到我們的目的就可以離開這裡了。」

「哈…」克拉客不自然的乾笑：「只是隨便說說說啦…哈哈，快走吧。」

「……嗯，走吧。」阿爾特不知道該表示甚麼，但他實在無法想像如果這些都是人為的話有多可怕？這並非是不可能，風族在戰前，就是個幾乎要被滅族的存在，如今只有為數不多的人倖存，克拉客本身就是最好的例子；也就是說，人類歷史上這種滅族的大屠殺行為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說實在氣候已經夠冷了，但這些屍體讓阿爾特內心著實發寒，他們的痛苦看上去彷彿在臨死的瞬間就被永恆的冰凍住了，就連靈魂也無法脫困般的被囚禁在內。

「阿爾特。」少女拉了拉阿爾特的衣角，與其他人不同，她從剛才到現在都沒有表示任何想法：「餓。」

「……喔，對。」阿爾特這才想起剛剛的約定，打開包包將開口給少女意識她自己拿一個。

「嗯。」少女立刻拿了一個水果乾麵包出來啃，說實在阿爾特實在不怎麼習慣吃北方這種乾硬的麵包，但少女似乎啃得相當津津有味。

不對。這太異常了，她在這種場合下難道還有胃口？在這些可以說是集體大屠殺的面前毫不在意地吃著麵包？就算這已經是幾千年的事了但也不至於可以完全不介意吧？

「呼…」克拉客吐了口氣：「我們進去看看他們到底在逃離甚麼吧？」

「嗯。」阿爾特盡量無視那少女的異樣。

就算是廢墟，但阿爾特依舊習慣性的架起武器，畢竟在這種無人地帶有甚麼危險也不能確定。

進到宮殿，那屍體的數量已經多到了一個誇張的程度，要在那些冰雕間行走越來越困難。

「噁！」艾莉絲打量著一具屍體，似乎覺得相當有趣。

「別鬧，快走。」查爾斯催促著。

「人被凍死的話，臨死前會感到痛苦嗎？」艾莉絲好奇問道。

「沒死過呢，別問我。」查爾斯戒備著，宮殿內雖然被破壞的差不多但死角相當的多，如果有人想偷襲的話是絕佳地點。

「應該快到了？」阿爾特看著手上的水晶，在光線昏暗的室內有些刺眼。

「還要。」少女伸出雙手，意識阿爾特她已經吃完了。

「呃，好吧。」阿爾特索性將整個包包交給她。

少女一言不發的抱著對她而言略大的包包開始繼續啃著麵包。

「好吃。」少女看了阿爾特一下，不知在思考著甚麼。

手指已經開始發白，寒風像是銀針般扎入阿爾特的指骨縫隙。儘管手已經不自覺的發顫著，但阿爾特依舊不願意戴上厚皮手套，堅決的相信那會使他的失去握劍的手感，這已經是他僅剩的安全感了。

「呼…」少女用同樣冰冷的手抓住了阿爾特雙手，努力的將暖氣吹上去。雖然動作有些拙劣，但阿爾特還是感到不明的安心。

「……你知道這裡嗎？」阿爾特本想道謝的但出於疑惑他還是先開口問了一個他早就想問的問題：「你之前來過這？或是類似的地方？」

「……嗯？」少女想了下然後搖頭否定。

「那我們曾經見過面嗎？或是以任何型態認識彼此嗎？」雖然知道答案了但阿爾特還是再次發問。

先是搖了搖頭，少女才開口：「在教堂，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在之前，不認識阿爾特。」

「嗯。」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但阿爾特實在無法泯除心中的疑惑，只是看著少女搓著自己的手掌。

「暖暖的。」少女說道。阿爾特意外的發現，少女的體溫竟然比自己還低，這樣不是根本沒起到暖手效果嗎？雖然想笑，但阿爾特只是靜靜地讓少女玩弄著自己的手。

這宮殿內部與阿爾特所想像的不太一樣，並沒有太過華麗，或許是因為當時的科技沒那麼發達？亦或是他們的文化本來就沒有蘭斯勒那麼浮誇？

「奇怪……？」阿爾特停下了腳步。「沒了？」

阿爾特手中的光線第一次出現這種狀況，它停止了。就停在這個宮殿內部的一個長廊，一個甚麼都沒有的長廊上。

「這就是目的地？」查爾斯疑惑著，四處張望看依舊沒發現甚麼特點。

「只有更多的屍體……」克拉客沒有以往的輕浮形象，在到伊司拉後就異常的正經。

到這裡時，屍體的量已經多到寸步難行，甚至疊成了小形冰山；而且這長廊已經完全的被寒冰所覆蓋，根本看不出原本的建築形貌了。

光線的盡頭的停在這一無所有的寒冰上，他看著繼續吃著麵包的少女；她每次都只吃一小口，活像個鼠類的小動物。

「妳有……來過這地方嗎？」阿爾特不知道哪來的想法就隨口問了，或許是因為這少女曾經提過她想住在有雪地方？

「……」少女抱著包包，搖頭表示否定。

「嗯，想想也不是不可能嘛……」

「等等，該不會…」阿爾特突然注意到結滿冰霜的地面，他蹲了下去檢查著地面。

他用指節敲了下冰層，地下發出了超乎想像的巨大回響。

「空心的？」克拉客立即察覺到。

「看來我們位於目的的垂直處呢。」查爾斯同樣蹲下來敲看看腳下的冰層。「那神奇的水晶似乎只會告訴我們水平位置呢。」

「嗯，不過問題是這冰層太厚了啊。」阿爾特用劍鞘槌了幾下，連道裂痕都沒有。

「我來試試。」蓮絲亞納久違的出了聲，燃著紅焰的掌中，長槍逐漸在虛空成形。

「呃…那個…」克拉客看上去想說甚麼：「我覺得我們還是小心點吧？要是這整個冰層突然碎掉呢？我們可不知道這下面是甚麼啊？」

「如果我真的成功融掉的話，你就想辦法接住我吧。」蓮絲亞納將炙熱的長槍插下，高溫開始溶解冰層表面，發出刺耳聲。

「啊，好…」克拉客點頭。

「看來，這可能會我們想像的花時間啊…」查爾斯看著那長槍對冰層的融解速度，到現在連長槍尖端都沒有進去多少。

「不過保險起見，我們還是站分散點，免得整個冰層陷掉。」查爾斯將四處亂晃的艾莉絲抓起來，帶離蓮絲亞納的位置。

那少女已經停下了吃東西的動作，看著空空的乾糧包。

「吃完就好啦…」阿爾特接過背包，順便將少女拉離冰層中心。

「嗚…」少女有些失望的被阿爾特拉著。

冰層滋滋作響，但看上去依舊沒什麼進度。

「嘖。」蓮絲亞納有些焦躁咂了嘴，加大了長槍上的火焰。

「阿爾特。」克拉客稍微離蓮絲亞納離遠了點，刻意壓低了音量。

「怎麼了？」阿爾特皺了下眉頭，克拉客看來是有甚麼正經的要說。

「你真的有下手嗎？」他看著蓮絲亞納，阿爾特讀不出他的表情。

「甚麼意思？」

「在小教堂時，你真的下手殺了那些人？」

出乎意料的，阿爾特並沒有想到他會問這個。

「……不知道。」阿爾特誠實回答：「我知道這不是你想要的答案，但是我真的不知道。」

「三個無辜的人。」克拉客嚥了下口水：「你是那種連自己殺了三個人都不記得的人嗎？」

「我是嗎？」阿爾特反問。

「我不希望是。」

「貨真價實的實話。我真的不知道，我完全沒有那段時間的記憶。」

「好吧，我想信你。」看來克拉客接受了這個答案。

「換我了。」阿爾特像是想起甚麼突然問道。

「？」

「你那幾天去北方的下城幹了甚麼？」阿爾特也很意外自己就這麼直白的問了。「你知道我問的是哪幾天。」

「……」克拉客看著蓮絲亞納片刻，沒有立即回答。

「做我該做的事。」克拉客碰了下自己眼角的傷疤，沒有多做解釋。

阿爾特不知道自己是否該逼問，反正是道如今都要世界末日有甚麼好猶豫的呢？

「好吧，反正我也相信你。」阿爾特就此停手，既然克拉客不想說就算了，沒必要再問下去。

「啊！煩死了啦！」看來蓮絲亞納的耐心用完了，用火焰長槍憤怒的砸在冰上，卻只出現了個大約手掌大小的網狀裂痕。

「小心啊…」查爾斯勸阻。

「我也等到煩啦！」艾莉絲拿出那造型奇異的金屬短杖，衝上了冰層。

「等下，你要搞甚麼？！」查爾斯想要出手制止卻已經太遲了。艾莉絲靈活的躲過了查爾斯，雙手握緊了把手狀的部位。

「熔岩核心！」艾莉絲隨著氣勢大喊，短杖的末端開始結石，一層層的液態岩石包覆著，在杖末形成了槌狀物。

“神啟”？阿爾特意識到艾莉絲正開啟了她的能力，看來這後果會相當的不妙。

滾燙的岩漿所形成的鎚子散發的高溫扭曲的它周圍的空氣，蓮絲亞納反應迅速的跳離開來。

艾莉絲的槌子與她的身型形成嚴重反差，揮舞純子的動作相當吃力，看上去幾乎要失去重心但卻維持的奇異的平衡。

「吃我一槌啦！」艾莉絲躍起，將全身的重量附加到鎚子上，往方才蓮絲亞納所破壞的裂痕上全力砸下；巨大的迴響彷彿是巨獸怒吼在整個寒冰宮殿中迴響，蒸氣與冰屑四濺著。

「啊咧？這冰意外的厚啊？」艾莉絲發現腳下的冰層並沒有多少破壞。

「小渾蛋！沒事幹嘛在這邊使用神啟啦！」查爾斯一手小心地搶過艾莉絲的鎚子，另一手將她騰空拎起，岩漿在脫手後立即解體四散掉，恢復成原本的短杖。

「一直等很無聊嘛……」艾莉絲撇著嘴，像隻貓一樣無助地被抓起。

這傢伙，很危險…阿爾特本身沒有遇過任何刺客廳的人，但艾莉絲剛剛所發動的神啟不管是畫面上還是實際戰鬥中，都是個相當危險的能力，雖然表面上像個小孩子一樣但阿爾特卻沒想到她是這麼具有破壞力。

「先不要動！」剛剛閃到一旁的蓮絲亞納突然開口，並蹲著雙手觸地。

阿爾特也感覺到了，這異常的震動以及脆裂聲……

「地震……？」少女歪頭疑惑。

瞬間，所有人都失去了立足點，整個冰層……不，是連整個長廊的地面都直接破裂，以剛剛艾莉絲所破壞的地點崩裂開來，所有人毫無例外地一同摔落至無盡黑暗中。

「艾莉絲你個渾蛋啊啊啊啊！」查爾斯怒吼，雙手在空中揮舞著。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克拉客像個女生一樣跟著蓮絲亞納一起尖叫著。

「克拉客！」掉落中的強風讓阿爾特根本難以開口，掉落還有多久根本無法判斷，阿爾特根本不敢浪費任何一秒。

在半空中他拉住那少女後，在風壓中嘶吼著：「使用“神啟”！」

要是在這就這樣摔死的話……

巨大又沉悶的重擊響起後，阿爾特直接失去了意識。

鏗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鏗鈴鈴……鈴鈴……

煩人的金屬音再次響起，在他耳邊敲擊著。

四肢的疼痛以及內臟的翻攪讓他幾乎想吐了出來。

鏗鈴鈴……

「給我……閉嘴！」他咬牙痛苦的睜開了眼，發現他早已重回了大地的懷抱，甚至有些微薄弱的光源。

「沒事吧？」克拉客在一旁臉色痛苦地站了起來，看來剛才他成功救了他們全部人一命。

「嗯。」阿爾特勉強回答，放開懷中的少女，好讓酸麻的雙手可以血液流通；少女無力的倒向一旁，看上去也失去了意識。

「這甚麼鬼地方…」克拉客虛弱的架起騎槍，阿爾特沒想到克拉克在經過剛才那樣況狀竟然還有辦法站著，要操作足夠的風來使所有人減數到不至於摔死需要消耗多大的體力啊？克拉客的耐力完全超乎阿爾特對他的想像。

「咳噁…」克拉客跪倒在地，用長槍勉強著身體，對著滿是碎冰的地面狂嘔。

「克拉客！」蓮絲亞納上攙扶，但克拉客依舊臉色發白著。

「喂…」酸液與血絲混雜著，看來受到嚴重內傷，他並沒有阿爾特所想像的有耐力，而是早就超越了自己極限還在硬撐。

「可惡，甚麼都看不到啊……」查爾斯狼狽的探查著環境，他們似乎掉落至一個類似地下廳院的空間。

「好暗…」艾莉絲也沒那麼有精神了。

阿爾特並沒有攜帶任何照明用具，他從昏去的少女身上取下髮飾。紅色的光芒立即從水晶中射出，形成一條比筆直像前的光線。

「看來沒錯……」阿爾特確認了他們沒來錯地方，腳步踉蹌的踏在碎石上。這裡只有兩旁的牆上有著火把，發出一種阿爾特從沒看過的銀色火光，虛弱的在這黑暗的地下微微顫抖的，照亮的地面勉強可以看出有著更多冰封屍體。

「甚麼鬼？」阿爾特立即意識到了不對勁，為甚麼這裡還會有燃著的火把？

在一個自從第一紀元就沒人的廢墟為何會有這種奇異的銀火？

鏗鈴鈴……鈴鈴……

「又來？！」阿爾特難受的抓著頭。

鏗鈴鈴……鏗鈴鈴……

枯木般的脆裂聲響起，結霜的碎屑掉落著。

這裡的凍屍堆積如山，遍佈地面，甚至在大廳中央了堆起了屍山。

鏗鈴鈴鏗鈴鈴鏗鈴鈴鏗鈴鈴…

鎖鏈與荊棘從他內心中蔓延開來，纏繞著他。

「啊……啊啊啊！」阿爾特痛苦的呻吟著，幾乎要倒地。

我呢，來這種地方幹嘛呢？阿爾特看著手中的水晶光線指著結冰的屍山頂端。

「阿爾特！」查爾斯在一旁呼喚著，但他並不在意。

鏗鈴鈴鏗鈴鈴鏗鈴鈴鏗鈴鈴…

啊啊……我想起來了…

「呵呵……」阿爾特低著頭，吃力的站直了身體。

屍山頂端有個人影，蒼白的長髮被凍結著，破爛結霜的衣物幾乎覆蓋的他的全身。

「那是……甚麼？」查爾斯戒備的擋在艾莉絲面前。

他沒有雙手，也沒有雙腳，就這麼違反物理的漂浮於屍堆頂端，彷彿那是他的王座一般。

「好……」乾枯的聲音就像砂紙互相摩擦般難聽，那個屍堆頂的人影抬起了頭，長髮下的臉被冰霜及面具包覆著。

「好久不見了…」他說到：「你終於來了。」

鏗鈴鈴鏗鈴鈴鏗鈴鈴鏗鈴鈴…

我來這裡的目的…

「呵……呵哈哈……」阿爾特抬起頭來，拔出了腰間的長劍：「終於啊………」

冰冷的寒霜吸入阿爾特肺部，讓他不自覺地顫抖著，但他卻可以感覺到己的體內那被壓抑的怒火灼傷自己。

「我終於找到你啦哈哈哈哈…」阿爾特將長劍指著那個沒手沒腳的身影，無法忍受的的笑了出來。

阿爾特知道自己的來到這目的了，不是甚麼神引導，更不是拯救世界之類的崇尚行為。

「來吧哈哈哈，讓我們好好享受吧，真是個絕佳的場地呢！完全密閉，沒有後援，沒有退路，最理想的死鬥空間啊！」阿爾特提劍向前，無視著身後夥伴的呼喊。

再一次的，阿爾特的雙眼感受到不受控制的溼熱，眼淚無法控制的流出；但他卻無比確信自己該做甚麼，他要將眼前這個她不知為何如此憎恨的人……

寒冰屍體開始有了動靜，白霧與結霜顫抖著掉落地面。

「啊……」寒霜從面具中發出，沒有兩隻斷臂內流除了不明的銀色液體：「我也等很久了，開始吧。」

那銀色的液體有著像著金屬的光澤，並沒有落地而是懸空扶著，在那名正體不明的人身前凝結成型，逐漸形成了雙手般的形狀。

「各位……最後一次，讓我們完成伊薩兒的遺願吧。」那身影舉起了銀色液體彷彿那是他的雙手般操作著，彷彿是交響樂的指揮在空中揮舞雙手。

凍結的屍體表面浮出了如同那液態金屬般的物質，向著虛空著緩緩浮起，凝結成一把把各式的兵器。

近十把銀色兵器懸浮著，刀、劍、斧等等均以那銀色材質成型，優雅且哀傷的浮雕雋刻在表面，它們充滿惡意的指著阿爾特。

「……完成伊司拉最後的公主的遺願，我們必須要靠這個殘渣拯救世界。」那身影臉都被面具以及寒霜蓋住，但阿爾特卻能感到那悲傷在這無人的地下遺跡共鳴著。「願這世界和平。」

「結束這鬧劇吧。」淚痕在阿爾特臉頰上緩緩結霜，他將劍舉起指著那身影，狂暴的衝動早已蓋過他的自我意識。「……讓我們好好的互相殘殺吧。」

第五章‧仇恨的起源與終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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