泱的異文域 - 唯一留下的

十一月的午後，儘管天氣仍曖昧說不清秋冬，天色卻毫不留情在放學前入昏。　那樣金黃微涼陽光裡暈入冷紅而生的暖色，不知為何讓人想起了妳那淡薄的唇。　窗外樹群開始了嘲笑式的沙沙私語，雲朵朝自己投以安慰的眼神，以一隻母貓之姿向我舔舐，而舌的倒鉤刺穿了肺，每一口急促的呼吸都帶著痛。

回過神的時候，課本上的字全飛了起來，最後一個筆劃在旋舞時不斷拖染著墨色，模糊了教室所有光景。　空氣黏稠了起來，痛從肺部向上攀爬，到胸口時開始腫脹，因為缺氧。　試著將所有文字抓住塞回書頁，而它們只是一筆一筆自指間全數流逝，又一劃一劃重新組起，過程中發現，某些字眼是由紅墨寫起，隨著時間逐漸化黑。

再也受不了那汙濁的氣氛，和整間教室過度炫目的不知名訊息，最終還是旋開了天花板上的水龍頭，試圖將它們全數洗淨。　省水裝置讓清水像霧雨一般的傘狀潑灑著，字碰到水後終於失去重生能力，教室鬧起黑色水災，深度剛好到椅子坐板的位置。　只剩下，那些紅墨的字眼仍然在黑板前漂浮著，似乎失去了活力但，就像結痂被洗去一般汩汩流著血液，從未被洗淨。　那些是，用那含血一般認真的語氣，一句一句，至今無法令人忘懷的妳的話語。

正要啟齒時卻驚覺，自己竟無法重述妳說過的那些話，並非妳的用詞太過艱深難懂而是，妳的笑、妳的溫柔語調、妳那輕世而不俗的眼角，和妳告訴我人不能太過恨世時，同時帶有無奈與鼓勵的絕對積極，無法被學起。　

黑水逐漸淹過桌面，從第一個座位開始到最後一個座位，所有人口耳都發了芽，一片片稚嫩的黑葉又開始互相彈射，傳遞在每一個枝與枝間。　我不禁掩起臉，無法相信有哪一片，足以扼殺掉那樣的妳。　指縫間瞥見，他們也全都朝向我，用雙手遮住了上半部的臉，以傾斜三十度的頭，假裝不明白流言的銳利。

「你們別自以為是的學人啊啊啊啊～！」狠狠捶了桌子一拳，我奔出了教室，任憑不必聽也猜得到的竊語漩渦，以自己為中心繼續流轉。

「他怎麼了?」

「瘋了吧?跟那個女人一樣。」

「好可憐喔，原本好端端的。」

「妳們少說點，那可是人家的初戀情人啊，傷心點是應該的。」

「真的～愛情好偉大喔～」

漩渦跟著我出了教室，捲起散落整條走廊上的碎片，無法分辨哪一片是妳。　站在那個放學時間妳不知佇立多久的圍牆邊，無法停止痛恨自己自私的只愛上妳的堅強。　教室裡一些怪物似乎跟了出來，這時才發現，自妳走後我的世界就被詛咒了，眼裡一切都在催促我跟上妳的腳步。　

但對不起，我還是追不上妳。

將心臟掏空輕輕放入妳的死，我會珍惜妳唯一留下的弱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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