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YZ (東京奧運後世界末日) - 六十一

世懷走在海床下面的基地走道，然後聽見身後傳來輪子滾動的聲音，她便轉身一看，金臉正從她身後靠近來。

「呃，你。。。」世懷看著它，「我認得你，你是金臉！」

「你記性真好，連我的名字你也記得。」

「你的名字就是你的樣子，當然記得。」

「你的身體沒什麼吧？主人說他剛開始時感到嚴重頭痛，維持了差不多半年。」

「我反而沒感到什麼不妥，」世懷打開掌心，「我覺得跟原本的身體根本就一模一樣。」

「反應是因人而異的，每個人會產生的副作用都不一樣，不過你來到這裡也不到一天，或者你的副作用還未出現罷了，」金臉頓了一陣子後續說，「你可以輕易地操控你原本的意識嗎？」

「嗯，我覺得問題不大，」世懷摸了摸腦袋，「但我不知道，我應該高興還是不高興，那其實是不是代表我原本的生存意識比較薄弱呢？」

「這我不知道。」金臉說。

金臉每句說話的聲量和語調都一致，沒有高低起伏，跟一般在電影上看見的沒差。世懷打量著它，覺得它跟印象中的人工智能最大分別就是它看上去神秘得多，它露出來的就只有那麼一張金色臉罩，世懷好奇仰高兩米多的它那黑袍之下到底藏了什麼。

「金臉，你別介意，我。。。我有個請求。」

「請說。」

「你可以掀開你的黑袍嗎？」

金臉靜了，世懷等著等著也變尷尬起來，她原本還以為金臉會爽快地答應的。

「不行。」金臉回答。

「喔，好的，抱歉我實在是無禮。」

「世懷，你介意我請求你一件事嗎？」金臉反問她。

「嗯？是什麼？」

「你可以脫掉你的衣服嗎？」金臉問。

「呃？」世懷輕笑，「我。。。哈哈哈。。。」

「哈哈哈，」金臉也滑稽地發出機械式笑聲，「世懷你別介意，我只是開玩笑。」

嘻哈過後，世懷轉身看這條寬闊的弧形走道，這裡樓高幾乎十米，天地牆表面都是平滑和柔和的雪白色，牆角上沒有接口位，她遠望過去全不見門窗，她憶起以前讀書時看過的電影「2001太空漫遊」，她感覺自己好像置身在太空船裡面的白亮通道。

「這個無人知曉的基地到底是幹什麼的呢？」世懷問，「金臉，你可以帶我走一走過個地方嗎？當我的導遊可以吧？」

「可以，主人吩咐了我要好好招待你，我會把我所知的告訴你。」

金臉然後來到世懷身邊並肩前進。

「你所講的主人是指Z先生對吧？」世懷問。

「對，要不然又會是誰呢？」

「沒有，我只是想確認一下而已。」

「他是我們的神，但他不喜歡我那樣稱呼他，所以只能叫他主人。」

「神？也太誇張了吧？雖然你是他創造出來的。」

「你們不是也稱呼造物主為神的嗎？」

「神理應是。。。嗯。。。是遙不可及的，」世懷想了想還是反駁不了，「算了你當我沒講過，你先說說這基地的事情吧？」

「世懷，簡單地說，這基地就像一個倒金字塔，」金臉頓了幾秒，好像在搜索著什麼，「我想到一個更貼切的形容，這基地其實更像一個倒插海床下的一隻螺旋形貝殻，我們現正在最高的一層，然後可以從這條走道一層層地往最底層走下去，而走道都是貝殼的最外圍，」金臉來到右面牆，「這牆子後面就是地殻了，而你身後那副牆外面是主人的工作空間，待會兒有機會我才給你看看。」

「那這隻「貝殻」到底有多大呢？」

「以你概念來說，這裡的可用空間大約一百萬平方米吧，就是香港那座國際金融中心的三倍大小。」

「什麼以我的概念來說？你覺得我太蠢所以你只能用淺白的語言來解釋？」

「我只是想你容易理解一點，沒別的意思，」金臉平靜地解釋道，「在這裡，空間的定義其實有點不一樣，主人曾經說過，這裡就是全世界，地球有多大，這裡至少就地球那麼大。」

世懷皺眉頭盯著金臉。

「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嗎？你明明都見識過了。」金臉說。

世懷搖搖頭。

「你看看你周圍。」金臉說。

「周圍？」世懷原地轉了幾圈，「這裡除了潔白無暇的。。。」

話未說完，四周忽地暗下來，轉眼之間，世懷眼前的景色竟變成一望無際的草原，蔚藍色的天空是她有生以來見過最廣闊的，她見到很遠的地方有連綿起伏的山丘，那裡有孩子在追逐，十數匹馬在山丘前吃草。世懷對眼前所見驚訝得雞皮疙瘩，她不解怎麼瞬間會從基地轉移到草原來了？她瞭望另一面，幾個圓形的米白色帳篷排在遠方，帳篷外面站了幾個披著長袍的男人。

「你眼前的是蒙古草原。」金臉說。

「哈？」世懷啞口無言。

「很像真的一樣對吧？」

「什麼真的一樣？我們不是就在草原上嗎？」

「如果我們真的在草原上，怎麼你腳下的草沒有被你踩歪？」

世懷馬上低頭一看────沒錯腳下翠綠的草皮看上去是多麼的真實，但當她蹲下去一摸，卻發現自己的手指穿透了草兒，她又按了按地面，發覺是水泥一樣的硬，到她用手指挖地時，又挖不出半點泥土。世懷依舊難以置信，她抬頭疑惑地看金臉。

「很像真的一樣對吧？」金臉又問世懷。

世懷站直起來，她盯著遠方的馬群，然後往那個方向慢步過去，金臉就一路尾隨著她。

「我還以為Z先生只能帶我們到那個稱之為「子宮」的巨魚洞穴，」世懷邊走邊喃喃說，「看來，你這個神比我想像的厲害多了。」

「主人是我認識過最厲害的人。」

「我明白你剛才怎麼會說這裡空間的定義是不一樣的了，」世懷笑說，「沒錯，這裡就是全世界，因為你們想去哪裡也行，對不對？」

「沒錯，主人發明了這種「虛境」之後，我們就可以置身世上的每一個角落。」

「其實，我們還在原本基地的走道上對不對？」

「沒錯，只是走道的天地牆變成了你眼前所見的虛擬實境。」

「但為什麼我這樣走也不會碰到牆上去。」

「因為地面也隨著你的前進而移後，就好像走在跑步機上一樣。」

「那麼我一路走，這虛擬實境也隨著我的移動而轉變方位？」

「嗯，可以這樣說。」

「這裡比我原本的社會先進了二百年吧？」

「我不知道。」

世懷一直走，一會兒後便來到其中一隻馬兒前面，她可以清晰看見馬兒背上那隨微風飄搖的棕色毛髮，然後她又伸手到馬兒過去，手掌就穿透了馬身。

「這簡直是真實得可怕，」世懷笑道，「要不是親手穿過它，我真的以為自己就在草原上。」

接著，草原景色消失，現場一下子又回到原本的走道上，走道上黏附著的「殘映」隨之脫落，隨著微弱花火拼出而一塊塊地灰飛煙滅，天地牆又回復原本的光滑雪白。

「你和Z先生是怎麼操控這種虛擬實境的？」世懷問，「怎麼你好像什麼機器都沒開過就去到草原了？」

「我不就是一部機器了嗎？」

「呃？那是你自由操控的嗎？」

「我的腦子裡就是世界，」金臉輕晃著頭，「裡面有一個地球儀，上面有世界每一角落的座標，我只要點一點想去的地方，我就可以瞬間帶你置身那個地方，這是主人賜給我的能力。而主人自己也有一台地球儀，他也能隨意操控虛擬實境，你和世普下來海床表面時置身的「子宮」就是由他那台地球儀虛擬出來的。這地球儀會發出訊號激發基地上的虛境網，接通座標後便會展現出那個地方的情景。」

「什麼是「虛境網」？」

「這些東西密密麻麻地佈滿在基地大部分地方，」金臉湊到牆上去，「虛境網由電子差不多大小的粒子組成，肉眼看不見，但如果你伸手到牆上面接觸久一點，你便會感受到靜電差不多的感覺，它們就是虛境網。它們懂得接收地球儀發出的訊號，主人跟我說那是量子技術差不多的東西，我覺得世懷你也不會感興趣聽下去。」

「嗯，待我想知更多時你再解釋吧，」世懷笑道，然後把手掌放在牆上，牆身的感覺像一層厚厚的膠，未幾，接觸面即傳來微弱的劈啪聲響。

「我建議你別碰太久。」

世懷馬上就縮了手掌。

「神奇，真是神奇的玩意。」世懷說。

「很快你就會覺得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基地就像一個能直播節目的立體電視機罷了，想看什麼一按就有。」

「不過，我更好奇的是，怎樣可以實時實境地虛擬出那個地方出來？電視節目的話起碼會有攝制隊在現場拍攝。」

「如果我告訴你，只要有空氣的地方就有攝影鏡頭，你相信不相信？」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地球上到處都佈滿了了一種叫作O物質的東西，它們是比電子更小的微粒，無色無味，會依附在空氣之中，但它們不帶正負，也不帶能量，對生物也沒有半點影響。可是，它們每顆微粒都帶有記憶一樣，把它們的周遭環境都記錄下來，然後即時跟其他微粒互相傳輸交換訊息。地球儀裡頭也有這種O物質，所以當地球某角落的O物質把影像傳送到地球儀的O物質之後，我們便可以透過地球儀把影像投放到虛擬網上面。」

「這聽上去很厲害的O物質是Z先生發明的？」

「不是他發明，而是他發現的。」

「發現？」

「主人是從巨魚體內發現這種物質的，」金臉然後一下子把走道變成了「子宮」，環境紫紫暗暗的，不時有巨魚由世懷身邊飄過，「巨魚本身就由意想不到的物質組成，而主人能夠發現又運用得到的。。。O物質是其中一種。而巨魚與巨魚之間也有我剛才說那種即時訊息傳遞的能力，那是人類所謂的心靈感應，例如巨魚A被刺了一刀，身在遠方的巨魚B也能感受到被刺一刀的感覺。」

世懷立在迷幻的巨魚群之中，看著它們無拘無束的模樣。對於金臉的解釋，她未能盡信。

「可是，」金臉續說，「這種訊息的傳遞方式是什麼？主人卻想不出答案來，它們不靠聲波，也不靠光波，訊息傳遞的速度似乎又比光速更快，那麼，這種傳遞方式也許是一種超出人類認知的方法。」

「只是走了基地幾步，你就講了這麼多新奇事，到底接下來我還會見識到什麼更神奇的東西。。。」

「世懷，我聽說你弟弟是從日本過來的。」

「嗯，怎麼了？」

「日本有X先生。」

「喔，這你也知道。」

「X先生也有巨魚的訊息傳遞能力，所以日本非常危險。。。池袋的X先生被捉，上野的X先生也會意識得到，日本政府想捉他們是沒可能的事。」

「更可怕的是，X先生是不死身，他強壯又能變透明，莫說要捉起所有X先生，要捉住一個也不怎麼可能。」

「X先生擁有的能力你現在也有，只是你融合的程度還未夠X先生那麼深。」

世懷面無表情地打量著自己的身體，不啃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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