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德之歌 - 一、帝都的盜賊團（5）

　　「快氣死我了。今天是我們相識兩周年紀念日，說好一起慶祝，下午去劇場看表演，晚上到高級餐廳吃晚餐。沒想到他昨晚見完朋友回來，便說接下了一項任務，所有預訂都要推遲一天。」莉絲對亞基紐．史密夫抱怨，「我們昨天才到，他昨晚，聽清楚，昨晚，只是少看他兩小時，他就問都不問，在當值第一天接下這種麻煩到死的任務。明明由皇家衛隊的人領隊也可以，他偏像個孩子，見到水窪就跑去踏兩腳。」

　　「不是這樣的。」德索．辛格說：「帝都人口密集。奧斯卡和諾拉是擔心萬一領頭大哥能夠召喚魔獸，戰況會急轉直下，危害居民的性命財產，才請我出手相助，務求速戰速決。」

　　「有件事我剛才就想問了。」亞基紐壓低聲量道：「你們說頭⻣賊團綁架人質是為了把他們當作祭品召喚魔獸，但召喚魔法陣不是皇室嚴守的秘密來嗎？這個領頭大哥怎麼可能懂畫？」

　　「它很多年前就不是什麼袐密了。」德索臉上彷彿蒙上一層陰影，「單計過去四年，就有三宗發生在帝國境內、狩獵場外的魔物討伐紀錄。但是，二百年來，從來沒有魔物成功跨越我們的防線，加上牠們襲擊的村莊遠離長城和任何一座魔物狩獵場。證明牠們並非以正常途徑進入人界。亞基紐，你有和魔物作戰的經驗嗎？」

　　亞基紐搖頭。德索說：「魔物大多缺乏思考能力，行動以滿足食欲為先，一見到我們就會發動攻擊。所以除非狩獵場淪陷，獵人和騎士死光光，牠們連狩獵場附近的村莊也去不了，遑論長途跋涉去襲擊某個遠方村莊。」

　　魔物進入人界的「正常途徑」，是通過位於帝國以西的「魔界之門」。

　　魔物穿過魔界之門抵達人界後，可以循兩個途徑狩獵美味可口的人神子民。第一，走陸路，經過迷霧平原，嘗試跨越長城進入帝國境內。第二，走地下通道。

　　地下通道，又稱地下迷宮，共有五個出入口，其中四個連接著因為人魔戰爭而淪為廢墟的城市。它們分別座落「皇原」、「東嶺」、「南灣」和「西澤」，經過修整和改建後，現在成了魔物狩獵場。

　　亞基紐說：「原來如此。」

　　「你明白就好。」莉絲說：「亞基紐，現在幫我評評理，他這樣對我是不是很差勁？」

　　離開三號衛所，前往頭骨賊團大本營的路上，亞基紐夾在德索和莉絲中間，走在假裝返回西邊兵營休息的五個「護衛兵團」衛兵前方。

　　亞基紐戴著帽兜，身穿鏈甲，長劍掛在身側，隱藏在斗篷之下。他目測德索身高超過七呎，莉絲身材苗條修長，耳朵也只高及德索脖子，而自己比她還矮上二至三吋。

　　亞基紐感覺到莉絲投來期待的目光。他想了一想，說：「德索是為了大局著想，才接下這項任務⋯⋯」

　　莉絲挑起一邊眉毛：「所以你也⋯⋯」

　　「⋯⋯不過，他事前沒有征求你的同意，好像一點也不在乎你們的紀念日，我覺得這樣做不太好。」

　　「就是啊！」莉絲大叫，好像心事被道破似的，「問都不問就擅作決定，完全不把我放在眼內，真是氣死我了！」

　　德索一怔，恍然大悟，趕到莉絲身邊，牽上她的手：「對不起，莉絲，是我疏忽了你的感受。」

　　莉絲哼的一聲：「如果不是亞基紐說出來，你是不是永遠也想不出我生氣的原因？」

　　德索說：「我會想辦法讓你明天高興到忘了它。」

　　「奸詐！德索．辛格，你很奸詐！」莉絲怒氣沖沖地喊道，卻藏不了嘴角的甜笑。「既然你道歉了，這次我就原諒你。」她忽然柔聲道，依偎在德索的手臂上，「但你最好說到做到。」

　　德索把手置於胸口，彷彿騎士立誓，說：「盡我所能，如你所願。」身後的尾巴擺來擺去，盡顯內心的喜悅。

　　亞基紐把頭撇到一邊，心裏酸溜溜的。他不想偷聽別人的情話，腳步緩了下來，一邊沉思，一邊退到五個閒聊著的衛兵身邊。

　　德索的說法印證了他的猜測。

　　亞基紐在帝都除了調查勇者的行蹤，第二件想做的事便是調查除了自己和勇者之外，其他異世界人存在的可能性。既然召喚魔法陣流落凡間，這個可能性就大大提高了。

　　畢竟它曾經兩次從異世界召喚出勇者。

　　領頭大哥是異世界人的可能性也跟著飆升。

　　亞基紐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亞基紐，你不是有事想請教我嗎？」德索回頭喊道，「過來問吧，你幫了我一個大忙，想問什麼也可以。」

　　「索索，你搞錯了，他幫了我一個大忙才對。」莉絲挽著德索的手臂說，「亞基紐，你隨便問，他知道的我通通知道，但我知道的他卻不一定知道。」

　　德索笑道：「你有這麼厲害？」

　　「那還用說！」莉絲仰起頭，朝德索吐了吐舌頭。

　　亞基紐快步走到德索的另一邊：「我想向你們請教有關勇者的事。」

　　莉絲探出頭問：「勇者？你幹嘛想知道他的事？」

　　亞基紐說：「我想見他一面。」

　　德索說：「我明白你。來自異世界的勇者，任誰也想見他一面。」

　　「我和索索見過他好幾次了，他長得挺帥的，對吧？」莉絲向德索尋求認同。

　　德索面無表情地說：「還好吧。」

　　「你吃醋了？」莉絲笑道，「那只是以類人的標準作出的評價，你在我眼中絕對比他帥。」

　　德索搔了搔頸後的毛髮：「是這樣嗎？」

　　「是啊，笨蛋。」莉絲的笑容彷彿能融化寒冰。

　　德索說：「亞基紐，我不想令失望，但勇者讀過什麼輕鬆小說，行事喜歡偽裝和隱藏身分。你可能要等他打敗魔王後，和公主成婚那天才能見他一面了。」

　　亞基紐知道什麼是「輕鬆小說」，問：「可以請你幫忙安排我和他見面嗎？」

　　德索說：「可以是可以，但他兩星期前出了遠門，聽說要半年後才回來。」

　　「半年？」亞基紐難掩失望之情。

　　德索說：「最快半年。如果他願意見你的話。」

　　亞基紐問：「你知道他去了哪裏嗎？」

　　德索說：「西澤，但詳細地點我不清楚。你可以問莉絲，或者她會知道。」

　　莉絲說：「我也不知道。」

　　「你不是說——」

　　莉絲大聲打斷德索的話：「笨蛋，你不知道，不代表我就知道！」說完用頭頂了德索一下。

　　亞基紐問：「你們知道勇者的全名是什麼嗎？」

　　德索說：「這不是袐密，告訴你也無妨。他在這個世界的名字是『瑞奇．顛．葉卡』。」

　　「顛？」

　　「對，他說他有『顛』的意志。」

　　亞基紐恍然大悟，想起前世一套和海賊有關的漫畫，轉念猜到「葉卡」這個姓氏的由來。「瑞奇．葉卡，瑞奇．葉卡⋯⋯」亞基紐反覆誦讀，要把這個名字好好記住。「那他的長相如何？我跟不少自稱見過勇者的人打聽過，他們的說法都不一樣。」

　　「那是因為他喜歡變裝。」德索笑道，「他的真面目其實挺平凡。一頭黑髮、一雙黑色眼睛，身高和莉絲差不多⋯⋯」

　　「還有點帥。」莉絲幫忙補充。

　　「對，對，還有點帥。」德索隨口附和。

　　「最後。」亞基紐的聲線冷得令人背脊發寒，「你們知道勇者過去兩個月到過什麼地方嗎？」

　　德索和莉絲飛快地交換了眼神。「勇者行蹤飄忽，就算知道他的目的地，路上有沒有繞路，經過了什麼地方，大概只有他和他的同伴才知道。」德索道，「你和他有什麼恩怨？」

　　亞基紐瞪了德索一眼，目光流露赤裸裸的殺意。

　　德索說：「每個人都有袐密，你不想談就算了。」

　　莉絲趕緊岔開話題：「亞基紐，亞基紐，你有自己的武器店嗎？」

　　亞基紐在三號衛所換上鏈甲後，曾向一眾討伐隊隊員作自我介紹。亞基紐嘆一口氣，說：「沒有，我還在覓址。」

　　德索搭上亞基紐的肩膀：「找到心水地方了嗎？」

　　「還沒有。」

　　德索說：「我和莉絲經常到處旅行，對帝國的主要城鎮熟悉得很。如果你的選擇沒有局限於皇原，我推薦東嶺的阿萊爾城。」他看到亞基紐露出困惑的表情，「你沒聽過這個地方？阿萊爾城受惠於鄰近的礦場，是兩大矮人聚居地之一。雖然他們性格固執，但是製作的武器聞名天下。你想辦法和他們打好關係，學習他們的手藝⋯⋯」他頓了一頓，彷彿考慮到亞基紐瘦削的身材，「或者和他們合作經營生意。他們鍛造，你來營銷⋯⋯」

　　帝國分成五個行政區域，分別是北邊的「北林」，南邊的「南灣」，東邊的「東嶺」，西邊的「西澤」和帝都所在的中間地帶「皇原」。

　　「知道了，知道了。亞基紐知道了。」莉絲白了德索一眼，「說起上來，你是什麼時候開始靠賣武器為生？」

　　亞基紐說：「一個多月前。」

　　德索問：「你賣的武器是怎樣得來的？」

　　「我⋯⋯我從鄉下的武器店收購武器，帶到物價較高的城市轉售。」亞基紐說，「賺取買賣的差價。」

　　「賺得了錢嗎？」德索問，「我看各地的武器價格都差不多，加上你一來一回的旅費，利潤會不會很低？」

　　「對，很低，只能勉強維持生活。」亞基紐說，第一次聽到有人認真分析自己的工作，「誰叫我喜歡武器。」

　　「我明白了！」莉絲好像想通了什麼，「難道你是因為家人反對你做武器商人，一氣之下決定離家出走？」

　　「嗯。」亞基紐覺得這個女人的想像力十分豐富。

　　莉絲說：「我明白你的感受，我的父親也是這樣⋯⋯他⋯⋯唉⋯⋯」她嘆了口氣，神色落寞，彷彿想起過去。

　　「好了，好了！」德索環抱莉絲的細腰，輕鬆把她高舉過頭，「現在有我在你身邊，你想做什麼都可以了！」

　　「索索！你很大膽！」莉絲大嚷，臉上飛紅。她身後的尾巴兩邊擺動，雙手握拳凌空捶打德索，「快放我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