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鬧了！！青創社的你各位 - 2.3　反攻？

2.3

　　『原來如此啊，還真是辛苦前輩了。』

　　等我大致說完，碗也差不多見底了。

　　我把跟允恩認識的過程、昨天大致的行程還有今天下午的事情都跟綠茵騎士講了個大概。

　　包含允恩過多的耀眼之處，還有我那微不足道的自卑感。

　　我沒有立刻回話，因為聊天室對面的他看來仍在打著字。

　　幾乎通篇自嘲的故事講完之後，現在可以說是幾乎沒有負擔了，原本一直被負面情緒壓迫著的肺部此刻也輕鬆了許多。

　　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解鎖一看，仍是允恩傳來的訊息：『學長，只看桌面的通知比已讀更加失禮喔。』

　　不會吧，不在附近也能讀心的嗎？

　　『抱歉，一回家就睡了，剛剛才醒來』

　　『原來如此嗎？那我就姑且相信學長吧。』

　　撒了個無傷大雅的小謊，不料在送出的同時就跳了已讀的標籤，這下要跑也跑不掉了。

　　『學長一直不回，大家都很擔心呢。』

　　『大家？』

　　『是啊，大概七點四、五十的時候馭海學長還打給你過，但你沒有接。』

　　『喔，我那個時候在煮東西啦，可能剛好沒聽到』

　　有這回事嗎？我趕緊打開通訊錄確認。

　　而允恩的訊息又從螢幕上端跳了出來。

　　『學長，你不是睡到剛才嗎？』

　　啊幹……

　　通訊錄完全沒有電話通知，被套話了。

　　『唉，你是怎麼知道的？』

　　『知道什麼？』

　　『我剛剛醒著這件事』

　　『咦？我不知道啊。』

　　她只打了這麼一段，但我連隔著螢幕都能聽到她如銀鈴清脆的咯咯笑。

　　『是學長自己告訴我的不是嗎？』

　　『這倒是……』我認輸，補了一個舉白旗的貼圖。

　　『開玩笑的啦哈哈。』再一段之後她又補了一句：『學長撞到的地方有沒有怎麼樣？』

　　『沒事，也沒有腫起來』打完，我還摸了摸稍早撞到的地方。

　　『那就好，剛剛看學長那個樣子還以為撞掉了什麼零件了呢。』

　　『是不至於啦，我出廠的時候被我媽生的還挺堅固的』

　　『哈哈哈，說出廠也太有趣。』又是一句的停頓：『沒把關於我的記憶晶片撞掉就好了。』

　　『我倒是覺得失憶的話可以忘掉好多黑歷史呢』

　　『那可不行。』

　　我瞥了一眼電腦，綠茵騎士已經回了不少行，但我暫時無暇顧及。

　　『畢竟有些回憶要兩個人共同守著才有價值呢：）。』

　　這句話令我出神良久，愣是不知道該怎麼回她。

　　只好示意性地打了個『謝謝』。

　　『不會，我先去忙了，學長明天要有點精神喔！』

　　『好的』

　　回到電腦這邊來，聊天室已打了洋洋灑灑一大串。

　　唔哇。

　　『抱歉，我剛剛在忙，慢慢看』

　　『不會，前輩慢慢看吧，我想說的都說完了，先去趕進度，掰掰ＸＤ。』

　　『ＯＫ，加油啊』

　　禮貌性地勉勵一句後，我開始找著留言的開頭。

＊＊＊

　　先說結論吧，我覺得前輩你可以對自己有信心一點。

　　還記得前輩你幫我評論文章的心得嗎？

　　那時我掛了好久，但似乎都沒人想要來看看呢ww。

　　為了受人關注，我甚至嘗試了反串式或聳動式的開頭。

　　不過不但沒有正面回覆，反而還被砲轟的很慘烈呢哈哈哈哈。

　　當時的我甚至一度起了不要再寫文章的念頭了，幸虧前輩的正面回覆拉了我一把。

　　我覺得前輩並非沒有優點喔。

　　長久聊下來，我認為前輩是個相當好的人。

　　不是好人卡喔XDD，只是我也想不太到什麼更恰當的形容詞了。

　　前輩對於有困難或陷入低潮的人都會毫不吝嗇地去拉一把。

　　雖然安慰別人的技巧不怎麼樣，但都是第一個願意聽我抱怨一整晚的人。

　　除了上面兩個優點之外，我認為前輩也有比肩那位「Ｙ小姐」的閃光點。

　　那就是「看見別人優點」的能力喔，還有對不懈之人情感上的執著。

　　除了Y小姐以外，學長社團裡的H先生跟C小姐也被你挑出了許許多多的優點。

　　他們的個性、喜好跟價值觀，光聽前輩的敘述，我就能感受到那些人立體地站在我面前的形象。代表前輩是個對關係親密的人關心且觀察入微的人吧？

　　除此之外，前輩似乎也對那些堅持著自己理想或夢想的人特別關注，在看到那些人受挫或遭受攻擊時，前輩都會跳出來替他們說話或拉他們一把，感覺就像守護天使一樣，相當地帥氣喔！

　　所以說前輩不用這麼看輕自己，聽你說那個Y小姐也是個觀察力敏銳的人，那她遲早會注意到前輩的溫柔的啦OuO！

＊＊＊

　　「溫柔……嗎？」

　　我向後癱倒在椅子上，視線有些模糊。兩滴熱液從眼角滲出，滑過臉龐滴落到了地上。

　　我伸手抹去眼角和頰邊的水滴，坐立起來。

　　喉嚨感覺像緊糾在一起難以發聲，卻也能感受到自胸口滿溢而出的溫暖。

　　有種被人默默支持並關注著的安心感。

　　「好，那就先這樣吧！」算是徹底打起精神的我將那些煩心事全拋到了腦後，決定就暫時先這麼維持現狀。

　　正當我要關掉網頁，開始今天的小說進度時，我赫然發現還有一條沒讀到的訊息。

　　『P.S(　雖說前輩要保持距離倒也不是不行，不過這種女生前輩或許也可以嘗試反攻看看啊，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喔XD。』

　　反攻？

　　對那個允恩？

　　「別鬧了吧。」

　　我苦笑，關去網頁後打開了文字檔。

＊＊＊

　　「敬愛的同學們，魯迅老先生是誰你們知道嗎？」

　　早上第一堂就是國文課，雖說這位老師的上課的聲調相當富有節奏，屬於不會太容易睡著的那種類型。

　　但一大早就要跟死人們做文化交流實在是有點提不起勁。

　　「這位魯迅老先生呢，是中國近代文學的一把交椅，算是開山始祖之一，同時也是新文化運動的領袖。」國文老師已經有了些年紀，身形佝僂且滿頭白髮，還穿著書生樣的長馬褂和布鞋。我曾經聽馭海學長說他教完這一屆就要退休了。

　　不過人老歸老，他的聲音還是相當宏亮。

　　「講到狂人日記，阿Ｑ正傳，這些你們一定都有聽過吧？」在黑板上抄寫幾個字的他轉過頭來，見到班上幾個人已趴了下去，他隨即扯開喉嚨：「咕咕咕咕咕！」

　　學著公雞大聲啼叫。

　　「喔幹！三小！」一旁打著盹的的瑞云被這一陣高頻的鳴叫給驚醒，險些往旁邊一摔。

　　「來！同學！」老師制止了周遭同學的氣竊笑，點名瑞云站起：「阿Ｑ正傳你知道是什麼嗎？」

　　「我知道！魯迅的小說。」瑞云仍睡眼惺忪，卻很快地進入狀況。

　　「那你知道內容是什麼嗎？」

　　「呃……」瑞云揉了揉眼睛，隨後自信地喊道：「關於阿Ｑ的故事！」

　　引得眾人一陣發笑。

　　「講的好！」老師一把教鞭抽在桌上，在一瞬的破空聲後發出了一聲爆響。他在開學的時候曾跟我們說過，這是還允許老師打學生的年代時，用來「教育」學長姐的利器。

　　『同學們，看到了嗎？這都是給血染紅的！』當時他指著教鞭尾部的紅色流蘇面帶慈祥地跟全班介紹著。

　　「謝謝老師。」瑞云傻笑著向老師敬禮，說完就要坐下。

　　「同學且……」老師猶如獅子般低吼著拉長音，最後再短促高聲一喊：「慢！」

　　瑞云不明所以，只好傻站在原地。

　　「那可以再麻煩敬愛的同學為大家說說什麼叫阿Ｑ心態嗎？」

　　「欸……類似鴕鳥心態的東西？」

　　「非常！」老師高聲呼喊，再黑板上大大地寫下「阿Ｑ心態」了四個大字：「好！」

　　他將粉筆扔進板溝，開始解釋：「同學！鴕鳥心態，很類似吼，但又不是那麼地雷同！」

　　他走下講台，開始繞著教室移動。

　　「鴕鳥心態是什麼意思？鴕鳥看到了危險，它會做什麼應對？同學，它不會跑喔，而是趕快挖一個地洞把頭埋進去，裝做看不到就沒事了。」老師邊走，邊用教鞭一一戳醒還在打瞌睡的同學：「頗有掩耳盜鈴之意味。」

　　走到我旁邊的走道時，他突然加速，幾個用力的踱步踩到了瑞云面前：「那同學，阿Ｑ心態是什麼意思？」說罷，一手拍上了瑞云的肩膀。

　　「不、不知道？」瑞云結結巴巴，看起來相當緊張。

　　跟我一樣，完全不知道這個情緒難以捉摸的老師想搞什麼名堂。

　　「說的！」他邊喊又邊跑回了講台上：「好！」

　　他拿起教鞭敲敲黑板，隨即又拿起粉筆在黑板上補著：「精神勝利法。」

　　「同學！什麼是精神勝利法。」寫完，老師做到了講桌上，翹起一隻腿開始說著：「話說這個阿Ｑ啊，人傻傻的，老是找人家碴又老是被打，弱的不得了啊！」

　　邊說，老師邊拿起教鞭輕打著自己的頭，一手還伸出去假裝在抵擋攻擊：「別打了別打了！很疼啊！」

　　我和瑞云面面相覷，不知現在到底演的是哪一齣。

　　「欸不過同學！嘴巴上這樣說，實際上我們的阿Ｑ在心底想著的是什麼呢？」他清了清喉嚨，將聲音拉尖，奸詐地笑著：「嘿嘿嘿，一群傻子，我是你們的老爹，你們敢打我，就是打你們自己的老爹。」

　　班上不少人都因老師滑稽的樣子而笑了出來。

　　「欸，被打就說自己是別人老爸，藉由這種想法來達到精神上的自我滿足，這就是精神勝利法！」老師講完，用教鞭急促地敲著講桌：「同學！不要笑，你們很多人平常也在精神勝利法！」

　　「哪有？」一個坐在前排的男生笑道。

　　「有！可有著呢！怎麼沒有？」老師放下教鞭，神情嚴肅地指著教室裡的大家：「同學，想不想聽怎麼回事？」

　　沒有人回話，但大家都緊張地點了點頭。

　　「沒問題。」

　　老師講完就走了下台，跑到走廊上左顧右盼，接著又跑了回來將教室的門關上。

　　他又繞了教室一圈，一邊關著窗戶一邊唸著：「同學，這個算我個人補充，富有智慧財產之意味，麻煩各位關掉手機，並且保持低調。」

　　將後門也關上後，他小跑步回了講台上，教室很安靜，只有他的布鞋踢躂踢躂的響動。

　　他將聲音壓至極低，雙手由上向下不斷地揮動，示意大家放下手邊的工作：「同學，我只補充一次，請各位關掉手機注意聽，現在我說的話，我出了教室一概不承認。」

　　看老師一臉嚴肅與神祕，周遭的同學看起來幾乎都聚精會神，等待著老師接下來的講解。

　　只見他乾咳幾聲，隨後用他沙啞卻清楚的聲音一字一句緩緩地吐出。

　　「幹你娘。」

　　「……」

　　我傻住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到底聽到了什麼。

　　看向周遭的人，大家似乎都沒反應過來。

　　見大家沒有絲毫反應，老師清了清喉嚨，而後又字正腔圓地講了一次。

　　「幹你娘。」

　　不知道是太過荒謬還是覺得老師如此認真的樣子太過滑稽，教室爆出了一陣劇烈的轟笑。

　　「欸！同學！不要笑，能對你娘……咳嗯的，還有誰？不就是你爹嗎？」老師仍舊一臉認真，將教鞭指向瑞云：「同學你說對不對，我罵你娘，我就自認是你爹。這不是精神勝利法是什麼？」

　　「沒錯！老師，您說的對極了！」瑞云邊大聲附和，邊笑倒在地。

　　我也用額頭頂著桌面，一手捏著大腿強忍著笑意。

　　我從來沒想過可以聽到一個古早書生打扮的老人家，嘴裡如此正經且用著抑揚頓挫的口吻吐出這三個字。

　　這比任何笑話都更具爆點。

　　鐘聲在眾人的歡笑中響起，而聽到鐘響的老師毫不猶豫地抱起課本和教鞭轉身就跑：「同學！記得啊同學！出了這間教室我一概不承認！」

＊＊＊

　　「白癡，真的是太鬧了，我完全沒辦法想像明淵是那種人。」

　　明淵是我們的國文老師。走廊上，瑞云拍著手，他從剛剛一路笑到現在，周遭走過的學生紛紛對我們投來鄙夷的視線。

　　「我也沒想到。」但我同意，這個反差實在是太厲害了。

　　「呼，笑得好累。」瑞云終於停了下來搓揉著腹部。「話說你有打算要吃什麼嗎？」

　　「不知道欸。」

　　學校裡一共有三間熱食部和一間福利社，對早餐的選項不是普通的多。

　　走下樓梯時就可以看到福利社擠滿人群的景象，猶如充滿活跳魚群的沙丁魚罐頭。

　　「唔哇，這擠得進去嗎？」瑞云驚呼。

　　「不知道。」

　　人群排到了門外七八公尺的地方，而且雖然排隊的人龍消化快速，但是增長的速度似乎更勝一籌，轉眼就快排到樓梯這邊來了。

　　這根本是戰場吧？

　　「怎辦，下堂課再來嗎？」

　　「還能怎麼辦。」瑞云聳肩，轉身就要走。

　　在我起步準備跟上的同時，右肩似乎被人點了兩下：「學長，買早餐嗎？」

　　是允恩，她手拎兩個裝著關東煮的塑膠袋站在樓梯口。

　　「喔，我先回教室啦，御仔你慢慢來。」話畢，瑞云一溜煙不見人影。

　　這個渾蛋。

　　「是、是啊，妳呢？」我正視著允恩，焦距卻不由自主地刻意渙散。

　　「剛買完。」說著，允恩將其中一袋遞了過來：「給。」

　　「誒？為什麼？」我慌忙地接過：「還有妳是怎麼擠進去的？」

　　「啊哈哈，我沒有去擠啦，剛剛那堂班導去開會讓我們自習。所以提早十分鐘下課。」允恩笑道，指了指我手中的塑膠袋：「那個就當是前天的回禮囉。」

　　「誒？妳是說粉圓的事情嗎？沒關係啦。」想起來了，被馭海學長壓著請客的那一天：「不過妳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

　　「學長這堂課不是明淵的嗎？他不可能準時下課啦。」允恩笑道，吃起了丸子：「時間這麼短，其他熱食部根本來不及，來福利社應該是唯一解。」

　　可怕。

　　「那要是我沒打算吃早餐怎麼辦。」我不服，把問題拋了回去。

　　「也沒關係啦，班上的朋友會幫忙分完。」允恩叼著丸子，伸手戳了戳我手裡的塑膠袋。

　　走廊上的人不少，並肩而行的我們肩膀幾乎貼到了一起。

　　又是這個距離嗎……

　　『前輩或許也可以反攻看看啊！』

　　綠茵騎士的話突然浮上腦海，我心一橫，將手裡咬了一口的魚板湊到了允恩面前。

　　沒想到允恩沒有絲毫的猶豫，張口就咬了下去。

　　「誒？」我在心裡驚呼。哪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啊！

　　「好吃。」允恩滿足地舔了舔嘴角，而後也將手裡的丸子串湊了過來：「給！回禮，雖然可能有點小辣。」

　　我硬著頭皮咬了一口，又是這種雙頰發燙的感覺，我的臉現在肯定紅到不行。

　　「學長的臉也太紅了吧，真的有這麼辣嗎？」

　　救命，好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沒有，只是天氣太熱而已！」我狡辯著，卻不敢正向允恩。

　　「啊哈哈，的確呢。」允恩掩著嘴角。「不過看學長跟以往沒兩樣我就放心了。」

　　「還能有什麼不一樣……」我咕噥著。

　　「也是呢。」走到了國中部的樓梯前，允恩笑著向我揮了揮手：「那下午再見啦。」

　　「喔……嗯。」

　　「從今往後還請繼續謹記有關我們兩個的回憶喔。」留下這句話，允恩輕快地踩上台階消失在了轉角。

　　也留下了獨自在樓梯口羞得像個小女孩的我。

　　「說什麼拉開一點距離……」

　　根本完全沒有變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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