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鬧了！！青創社的你各位 - 2.2　她

　　完全沒有心思落筆的我找了個身體不舒服的理由早早離開了社團，離開前社團的大家都不忘拋來關心。

　　「喔？吃壞肚子了？」

　　「還好嗎？今天小考考爆了？」

　　面對且柔學姊和馭海學長的詢問，我故作平靜地搖了搖頭。

　　「怎麼了學長？還好嗎？」身旁的允恩也轉過頭來關心，眉頭微皺。

　　還不是因為妳。

　　當然我沒有這麼說的勇氣，只是淡淡地笑著打發：「剛剛好像撞太用力了，頭有點暈。早點回去休息。」

　　話畢，就像是要逃離她的身邊一般，我快步踩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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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肩而立的距離，我曾妄想著其不過就是一個鼻息之間的事。

　　卻不料伸出手去，連這萬丈鴻溝的千分之一都不及。

　　我以為我是特別的。

　　『對不起，我對子御其實沒那個意思。』

　　埋藏已久的那個聲音從心底的窟窿匍匐而出，兩年前就曾被狠狠刨空的地方，方才再度被那絲薰香不經意地撬開。

　　盯著車窗外天頂逐漸深沉的藍與霞橙間的漸層，幾絲零散的捲雲晃悠，一片祥晴的天似乎也無意為我落幾滴淚。

　　我一直以為我是特別的。

　　不。

　　「是我『又以為』吧。」喃喃道，我伸出手指輕敲自己在車窗上的倒影。

　　在那道缺口外的胸膛上敲呀敲，敲呀敲的。

＊＊＊

　　「我回來了。」

　　打開大門，家裡頭一片漆黑。

　　老爸在外地教書。老媽則是上夜班，十二點之後才回來。

　　至於老姐，已經跑到新竹讀大學去了。

　　走入房間關上門，任由書包順著肩頭滑落在地，我連燈也不開，向前順勢栽倒在柔軟的床上。

　　將臉深埋在被褥之中，柔軟精的薰衣草香撲面而來，腦海中，是點綴著翠綠的粉色。

　　然而……

　　「不是這個味道，也不是這個顏色。」我囁嚅著，深深地將臉埋入了更深處。

＊＊＊

　　『這裡！來這邊！』

　　朦朧的絨黃光暈之中，一道看不清的黑影跩著我的手，帶著我一路向前奔跑。

　　周遭一片明晃，反而什麼也看不清，一條條細長卻又具韌性的物體在奔跑的過程中不斷地劃過我的臂膀。

　　有點像麥稈，卻又比其更柔軟。

　　每一次衝撞那一條一條的物事，就會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一般爆出許多有如帶著絨毛的耀眼光點，飄落在我倆週遭。

　　『她』的手很柔軟，而且相當的溫暖，比體溫略高一些的炙熱不斷地從手心傳遞而來。

　　『喂！要去哪啊？』我大聲問著，從喉嚨竄出的聲音卻成了高亢的鳥鳴，在這一片金黃的曠野迴盪著，又激起了一陣光點。

　　可她沒有回話，只是一昧地跑著。

　　又跑了不知多久，我才突然發覺緊捏著的手中已空無一物。

　　不知所措的我漸漸地放慢了腳步，伸出的手也無力地順勢落下。

　　周遭一片雪白，目視所到之處什麼都沒有。

　　『這裡是哪裡？』我驚慌道，這次出口卻成了鯨魚的低鳴。

　　好冷，是直入骨髓的那種刺痛。

　　我想伸手去搓揉受凍的軀幹，卻發現雙手已凍僵在了半空中動彈不得。

　　肌肉已然麻木，皮膚猶如火燒般灼痛。

　　『喀啦！』

　　地面突然自腳底為中心輻射龜裂，在眨眼不到的瞬間完全塌散。

　　碎冰撞擊的聲響震耳欲聾，卻在下一秒被幾乎消去。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細小氣泡和暗流湧動的水聲。

　　眼前的景象轉為一片漆黑，且沒有辦法呼吸。

　　我奮力地擺動著又能重新活動的軀幹，奮力地想往上游，腳踝卻被某種看不到的力量向下拖曳。

　　我想張口呼救，冷冽的水卻灌入喉和肺中。沒有任何咳嗽等嗆到的跡象，唯一感覺到的只有肺部冰涼的沉重和捕捉不到氧氣的恐懼。

　　不要，不要！

　　向上望去，唯一的光點正逐漸遠去，身體似乎因吸入了水而更快速的下沉。

　　下頭無盡的黑色深淵之中彷彿有什麼正蠢動著，一陣陣有如巨獸嘶鳴的低頻震動晃動著周遭的水流，而且還愈發強烈。

　　有什麼，衝上來了。

　　意識到這點的我更加奮力地的划動雙手，然而就像在沼澤裡頭掙扎一般，身體非但沒有向上，反而下沉的更快。

　　不要，不要……

　　由下而上開始不斷竄出密密麻麻的氣泡，轟鳴也愈漸強烈。

　　不敢往下看的我仍賣力地刨向上頭的水層，手臂卻開始生疼無力。

　　不要啊……

　　絕望開始覆蓋全身，如沸騰般密集的氣泡已讓我看不清自己的雙手，正當我放棄抵抗，任由舉著的雙手徑直落下之時。

　　氣泡停止了。

　　我倍感疑惑，將視線向下瞟去。

　　一只在肉壁上布滿尖牙，足足有三個足球場大小的深淵巨口直湧而上！

＊＊＊

　　「不要啊！」

　　我大聲地喊叫出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再沒有刺骨的空氣、皮膚也不再灼痛。

　　「呼……呼……」也可以正常的呼吸。

　　我頹然坐起，全身都是冷汗。

　　桌上的電子鐘顯示著十九點三十二分，也就是說我大概睡了兩個小時左右。

　　拍拍有些昏沉的腦袋，我搖搖晃晃地下床，走出房門前順手按下了電腦的開關。

　　走進廚房，櫃子上排滿了速食麵和零食。我打開冰箱想看看有什麼食材，說不定能弄個麵來吃。

　　高麗菜、牛肉片、雞蛋，可以，很足夠。

　　將需要的食材都擺到流理臺上後，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誰啊？」

　　掏出手機一看，滿屏的未讀訊息。

　　是允恩。

　　「學長還好嗎？有平安到家嗎？收到請速回！」解鎖畫面之後，瀏覽用的通知上三行短短的問候。

　　我沒有將其點開，而是關上螢幕後擺放在了一旁。

　　對不起，但此時此刻我仍暫時想做視而不見。

　　水滾得很快，我先將肉給扔下去燙了一下子，沒多久便將其撈起。

　　將浮在水面上的肉沫給撈去之後，把麵放入鍋中。

　　麵煮軟大概要等三分鐘，那差不多等個一分半之後再扔菜吧。

　　我活動了一下略為僵硬的腰部，從四層樓高的窗戶望了出去。

　　住的公寓後頭是另一個小社區，窗戶外頭的兩棟公寓之間可以清楚地看到中間的廣場。再遠處的百貨公司七樓以上全是落地玻璃窗的構造，七樓書店捧著書走動和八樓美食街窗邊享用晚餐的人們全都可以在廚房看得一清二楚。

　　其實心情已經沒有那麼沉重了，已經有些釋懷的我也開始覺得下午的自己其實失落得有些過頭，之所以暫時不想看允恩的訊息，不過是怕不小心又勾起了什麼多愁善感的開關。

　　「好。」我用力地拍了拍雙頰，抬手將高麗菜扔進鍋中。

　　用筷子稍微攪拌一陣，麵條已經開始鬆開了。我不喜歡吃太軟的麵條，繼續拌著看能不能讓麵條更早軟開。

　　『少年欸，要多分一點給女朋友吃欸！』

　　「啊啊！囉哩囉嗦！」

　　楊家涼麵阿姨的聲音突然在腦中響起，腦中一熱的我邊喊著邊將聲音給甩出腦外。

　　說不高興是騙人的，這時當時除了害羞與驚嚇之外最真實的感覺。

　　只有我們兩個的日常偶遇、只有我們兩個之間對喜好的交流、只有我們兩個並肩而行探索未接觸過的事物。

　　那種小心翼翼地保持著想接近、卻又怕被熟人發現的安全距離的緊張感數度刺激著心頭最敏感的那一塊，若即若離的腳步加速深埋胸口的鼓動，卻是最舒服的節奏。

　　「這樣應該可以了吧。」待筷子可以順暢地攪動之後，我將剛才煮一半撈上來的肉給倒了進去。

　　這些只有我們兩人知道的互動，充實地填補了心裡的某塊缺失。我想那是每人打從出生起就缺少，等待著未來讓某個人來補滿的地方。

　　就算什麼都不做，只要能在她身旁靜靜地待著一整天我也能滿足。

　　是什麼時候開始產生這種感覺的呢？

　　「啊燙燙燙。」被蒸氣燙到手的我險些把整顆雞蛋摔進鍋中。搓揉著被燙到的手後，我小心翼翼地敲開蛋殼，從鍋邊將蛋液倒入並蓋上鍋蓋。

　　默數十秒之後將瓦斯爐給關掉，我開始整理流理臺剩下的食材，並將速食麵的調味粉給倒入碗中。

　　但在多次與她的互動之中，最後都會萌生一個想法。

　　我配嗎？

　　允恩很耀眼，尤其是她笑起來的時候。

　　聰慧的頭腦、思緒靈敏的幽默、對察言觀色的敏銳和幾乎不帶任何尖刺的脾氣。

　　對於夢想的執著以及說做就做的實踐力，和在此之上的自我約束。

　　除此之外的外在表現同樣亮眼，校內文學獎的得主、擅長運動等表現上的優點。以及足以洞穿人心卻又令人捉摸不透的深邃雙眼、小而挺的鼻尖與抿起嘴微笑特別甜的薄唇等外表的優點。

　　我沒有任何一項足以與她比肩。

　　所以「或許這樣也好」的想法總盤踞在我心頭，我不想……不對，是我不能太過接近。不用去多奢求什麼，只要她「不討厭」我就好。

　　將鍋中的麵和湯倒入了放好調味粉和油包的碗裡頭，我將麵端回房間坐到了電腦前。

　　習慣性地先打開了常發表文章的網路小說平台，看看自己的作品是否有被增加關注。

　　「本日還是零嗎，哈哈……」

　　看著自己的小說點閱慘淡，我邊苦笑邊找起了允恩的作品。

　　「點閱十七，真好啊。」

　　老實說我並不知道對一個常用這個平台發文的人們來說點閱率到什麼程度才算是厲害，但看著右下角累積破幾千的總點閱已足以令我望塵莫及。

　　果然做什麼都很厲害啊……。

　　忽地，網頁右上角的訊息欄跳出了一則通知。

　　綠茵騎士—一個熟悉的ＩＤ。

　　「呦前輩，近來如何啊？」聊天室裡短短一句，還附了一個笑臉的貼圖。

　　「還行吧」我隨意應著，喝了一口湯：「不好不壞哈哈」

　　他是我兩年前在一個社群小說社團認識的後輩，和我一樣主寫奇幻世界觀的小說。

　　契機記得是我在他貼出的小說下方說了些評論吧。

　　那時的他文筆有些單調，在寫景上的形容也有不少奇怪的地方，畢竟算是個大社團，不夠傑出的文章或發文者本身的知名度不夠高的話，文章基本上是鮮少有人問津。

　　而見到有同樣寫作喜好的同伴的我當時不僅分享了我的心得，還對他文章一些地方提出了幾個修改的建議。就這樣順勢互加了好友，越聊越投機。

　　從喜歡的角色類型到劇情、看過的小說或動畫、再到家裡或學校的生活，無所不談。

　　「最近有發生什麼有趣的事嗎ｗ？」

　　「我想想」仗著隔著一個不知彼此身分的螢光幕，我自嘲性地寫道：「失戀了算嗎ｗ」

　　「咦！？真的假的？前輩嗎OAO？？？」

　　他給了一大串的驚嘆，順帶附上了一個一直流著冷汗的卡通貼圖。

　　「是啊，要聽聽看嗎？」

　　「當然好啊！」

　　我深吸一口氣，思索著要從哪裡說起。拿起碗吃了一大口麵後，我開始在鍵盤上向他傾吐著這幾天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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