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然 - 篇二、2

大雨依舊，只是不再鳴雷，慕旭在男人身旁蹲下，檢查他的身體是否還有異狀。

「呼吸是正常的，應該沒有生命危險。」慕旭說。「只不過，他的手……」

「情況危急，我實在沒有其他辦法。」尹沫抓著自己胸前的衣服，解釋道。

「並無大礙，只是脫臼而已，看來妳還挺冷靜的。」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尹沫心想，她不是笨蛋，做事情之前一定會先思考過結果，才會去行動，只是慕旭太了解她的性子了，知道她總是奮不顧身。

「所以，他沒事嗎？」慕薰也湊了過來，她似乎有很多問題想問，但現在她全都先忍住，把疑惑吞進了肚子。

「嗯，妳別擔心。」慕旭點頭，他起身後面色凝重地盯著尹沫。「妳是不是該告訴我，妳到底做了什麼？」

尹沫皺起眉，硬是擠出一抹笑容。「義兄，你在說什麼，我什麼也沒做。」

「妳冷汗直流，渾身顫抖，呼吸凌亂，而且從妳的臉色看得出來，妳的胸口應該是很疼。」

「沒有，我只是有點累了，喘了而已，剛放鬆下來，這不是很正常的嗎？」

慕旭口氣開始有些差：「那妳為何要抓著胸前的衣服不放？都這種時候了，妳還想瞞我？」

「我沒有，我只是……」

「尹陌！」慕旭錯愕，連忙扶住瞬間癱軟的尹沫，她話沒來得及說完，就失去意識了。

尹沫眼前一片漆黑，全身無力，四肢有些軟麻，彷彿身體不是自己的，這裡安靜到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劇烈且快速，而且每跳動一下，就伴隨著一陣陣刺痛湧上，越來越強烈，越來越嚴重，疼得尹沫喘不過氣。

這感覺尹沫再熟悉不過，以前的她沒少受這種苦過，只是比較起來現在更加難受。

「義兄，尹陌罪該萬死，請求義兄嚴懲尹陌，不可心軟！」

尹陌跪在慕旭的床邊，哽咽地說道，他忍住聲音的顫抖，卻忍不住兩行眼淚從臉頰落下。

慕旭雖身受重傷，意識仍然清楚，他躺在床上，微笑道：「尹陌，起來吧。」

「尹陌拒絕。」

「那兒有椅子，坐下說。」慕旭又勸道。

「尹陌拒絕。」

「陌兒，你再不起來，我就要被你跪到折壽了。」

聽到這句話，尹陌才跌跌撞撞的從地上爬起來，可還是沒有坐下。

「坐下說？」

「我站著就好……」

慕旭嘆氣，不再勉強尹陌。「行吧，把眼淚擦一擦，等等父親進來看見你哭，你又得挨打。」

尹陌愣了下，趕緊拉起衣袖動作，邊擦拭邊說：「慕叔叔才不會打我。」

慕旭看著尹陌自責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來，一不小心動到了傷口：「唔！」

「義兄！」尹陌霎時臉色大變，嚇得撲到床前。「傷口沒裂開吧？很疼嗎？」

「沒事的，你太擔心了，而且，」慕旭抬起手輕撫尹陌的頭。「你應該比較疼吧。」

尹陌沉默，在慕旭面前他有什麼資格談什麼疼痛？他恨平安無事，且毫髮無傷站在這裡的自己，比起慕旭，他的痛又算什麼？

他早該猜到會出狀況，自己難受就好，憑什麼也要波及到別人，讓其他人也得忍受這種痛。

「義兄，請嚴懲尹陌。」

「我說過很多次了，陌兒，」慕旭語氣堅定。「這是無心之過，我不會罰你。」

尹陌氣不過，突然大喊：「那您就一直讓我這麼下去嗎？」

「尹陌，你冷靜點。」

「義兄，尹陌自知早已沒有資格，請您別再這麼寵著我了，要是您不懲罰我，那我就自己去找慕叔叔領罰！」尹陌說完，就奪門而出，不理會在房裡正叫著他名字的慕旭，可不知為何，明明應該是離遠了，聲音卻是愈發清晰。

「尹沫！」

尹沫瞪大雙眼，從床上彈起，她神情有些恍惚，一時半會兒都沒反應過來，只見身旁的慕薰仍擔憂地看著自己。

「尹沫，妳現在感覺如何？剛剛看妳表情很痛苦。」

尹沫愣了愣，抖了抖嘴角說道：「還行，只是做了個夢。」

說實話，她的心臟還是疼得要命，身體也特別沉，甚至還感到頭暈目眩跟噁心，好似幾百斤的重物疊在她身上，壓得她快要喘不過氣。

慕旭端了杯水走進房間，問道：「做噩夢了？」

「沒有，是夢見以前了。」

慕旭把水遞給尹沫。「喝水吧，妳流了太多汗，必須補充水分。」

尹沫接過水杯湊到嘴邊，艱難的飲下一口，便感覺到胃在翻騰，要是再強迫自己繼續喝，恐怕會吐出來，慕旭似乎看穿了尹沫身體依然不適，拿回水杯放在一旁，要尹沫躺下休息。

「不舒服就直接說，別總硬撐。」

尹沫知道慕旭有點生氣了，閉上嘴巴乖乖躺下，這種時候還是少說兩句，不然等到慕旭真的火上頭，那就有尹沫好受的了，慕旭不是個喜歡責罵懲罰的人，但只要他一罰，就絕對能讓人刻骨銘心，永生難忘。

上輩子尹沫被罰的可不算少，次次印象深刻，其中有一回，是她貪玩，從樹上摔下來腳拐了，怕長輩生氣就忍痛不提，結果被慕旭發現，那時他什麼也沒說，就是替尹沫包紮治療，本以為沒事了，誰知慕旭竟然在她傷好了後要她罰跪一個時辰，跪還沒什麼，慕旭不只要她跪，還要她背著米袋跪，半個時辰就讓尹沫腰酸背痛了。

這麼想起來，慕旭好像都是在尹沫逞強的時候不高興，明明是她的身體，慕旭卻看得比尹沫自己還重要。

「對了，那個男人呢？」

「哥哥送他回去了。」慕薰回答。

慕旭補充：「我把他脫臼的手給歸位，其餘的也就只是些皮肉傷，上個藥就行，讓他去了醫院，麻煩的會是我們。」

不愧是慕旭，尹沫在心裡自嘆不如，被慕旭這麼一提，她才發覺自己思慮不周，如果送那男人去醫院，事情不鬧大才怪，他們也沒辦法解釋怎麼發現那男人的，說他是從三樓的窗子撞進來的這個大實話，怕是不光沒人信，還會被當作奇怪的人。

「你們怎麼知道他家的住址？我暈過去後他恢復意識了？」尹沫問。

慕旭說道：「沒有，他的皮夾裡頭有證件，地址不遠，所以直接背他到家門口。」

這是扔在門口了吧？尹沫心裡想著。她昏倒了是真的可惜，不然挺想跟著慕旭一起去，尹沫可從來沒見過慕旭這麼沒有禮貌。

慕薰見兩人對話告一段落，馬上開口：「你們是不是早就認識，而且認識很久了？」

「是啊。」尹沫笑著答道。何止是認識很久，他們上輩子還是兄弟呢。

「哥，那你一直在找的人，就是尹沫吧？」

尹沫望向慕旭，他也正看著她，慕旭的表情讓人一言難盡，也不知是否是尹沫誤解了，他又喜又悲，又愁又憂，許多情緒混雜在了一起。

「抱歉，明明答應過妳，會馬上來找妳的，」慕旭深吸口氣，露出了歉意的微笑。「讓妳就等了，陌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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