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十三封信 - 第四章

第九封，完整的軀殼在陰暗中摧毀，孤單的碎片在哀鳴。

第十封，魅惑的身姿在無情中勾誘，短暫的歡愉在諷刺。

第十一封，濃稠的液體在甜膩中燃燒，危疑的距離在顫慄。

第十二封，薄弱的連繫在傷痕中斷裂，破碎的靈魂在遊蕩。

第十三封，不安的神……

夜晚的教堂不像白日那樣通明，僅靠著牆上幾盞油燈努力耗竭著它們的生命。銀色十字架，修長的影子被投射在上頭，有那麼一瞬間，我產生了它被釘住的錯覺。

黑影的主人注意到動靜，從書上抬起頭，先是疑惑的愣了愣，接著露出一貫的溫和微笑，「晚安，荷西亞。」

我點頭算是打了聲招呼。昏黃的光線模糊了他的輪廓，倦意使他看起來比平常蒼老許多。

「我能為你做什麼嗎?」安因神父往門口一瞧，「這麼晚了，你一個人?」

「神父你相信神嗎?」我不答反問。

我本以這問題對他來說應該再簡單不過，意外的，他遲疑了下，「我……相信。」

「神是存在的!」我不禁脫口而出，為什麼這句話我非得要一再重複呢?果然，就算是神的僕人，也還是改不了愚昧的本質啊!

「是的，祂存在，我也相信。」看出了我的焦慮，他展開令人安心的笑容，「抱歉，我剛剛沒聽清楚你說了什麼。」

我想，讓他心神不寧的原因，大概是他發現原來教會裡的人都不是表面上的善良單純吧。有的會霸凌，有的是情婦，有的會凌虐，有的則搞亂倫，事實總讓人打擊。不過神已經幫他們定罪了，所以根本不用擔心呀，「神愛世人，祂會寬恕罪人的。」

安因神父柔和的笑一笑，「是啊，祂是這樣的慈愛。」

「祂也會寬恕安因神父的。」沒錯，祂很包容我們這群犯錯的孩子，「就算神父是如此深惡的罪人。」

他呆滯了幾秒，像是理解又不太明白的古怪表情在他臉上變換著，「什麼?」

「神父……」我開始走近他，每跨一步，他便後退一步，直到背抵上十字架上，他慌亂的神色倒映在我的虹膜，我不自覺的揚起了嘴角，「是神給我的指示，他定罪，囑咐我來完成世人的懲罰。」

聞言，他頓住，我知道他是在消化我所說的話，於是耐心的等待也不催促，然後他睜大了雙眼，「原來是你……!」

是啊!是我，正是我接下了這份神聖的工作，「同樣是為神工作，我們可以算是同事呢神父。」我的語氣很輕快，就像是分享著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隨即話鋒一轉，我有些可惜的嘆了口氣，「啊……不過以後沒有合作的機會了，畢竟神父已經被定罪了嘛。」

安因神父眼角瞥見我手裡把玩的銀光，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你、你到底為何要這樣做，他們都是無辜的人啊!」

「不!他們有罪!」我眼危險的瞇起，「上帝說有便是有，這是無庸置疑的。」

「荷西亞，你先冷靜一點，把手上的東西放下，我們好好談談好嗎?」安因神父近似哀求道。

「你可以和那些罪人一起在神面前懺悔。」我回說。

「第十三封信的罪人，安因……」我緩緩舉起手，微笑的盯著目標物，「準備好了嗎?」

「荷西亞——」

無視他的掙扎，我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纖弧，新月般的冷冽伴隨著痛苦的吶喊穿破夜景，打散了碎星。

「罪名是……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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