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瞰風景》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fDLR7Tu4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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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野飛過城市上方,大樓玻璃的反光、廢屋生鏽的屋頂、居民活動著,城市在他的眼裡看起來像是個巨大的生物,形狀像青苔似的,就這麼鋪在空無一物的大地,在陽光下呼吸著。他覺得自己要是能將雙耳貼近柏油路,說不定聽得見城市的心跳,還有血液流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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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補習班離開時,他抬起頭,黑色的天空裡除了幾朵高雲外什麼都看不見。
它們離自己實在太過遙遠,要是打算看清楚它,說不定自己的視覺會被沾滿,然後就這麼被雲朵搶走。
於是他不看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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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居住的小鎮裡,有個讓她影響深刻的男孩。
他的目光像是打磨過的褐色貓眼石。男孩的肩膀不寬,身高也不高,但是聲音非常清澈。
幾乎是第一次和他交談時,她就記住了男孩的聲音。
現在想起來,那個時候的我,毫無疑問是喜歡上他了。
但那終究是小學的事。
那時的她雖然隱隱約約感受到自己被他吸引,卻沒有主動去接近他。因為這樣,她直到搬家,對男孩的事都一無所知。
她只記得,自己搬家前,班上曾經開過一次她的送別會。
坐在台下的男孩,眼裡泛淚看了我。
但他的眼裡,卻好像注視著在我身後,很遠、很遠,一個有些孤單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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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在生下自己那天,失血過多死了,而爸爸在自己兩歲時失蹤。
但他還是知足的過活。
男孩踏過黑夜。走上連接市區和山腳的大橋。
過了橋,他獨自一人站在橋底的公車站牌下。
「哈啾!」
天涼了。
因為自己終究不是孤單的,也並非無家可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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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補習班,坐公車回到山腳下,再走幾段上坡路回家,幫阿嬤做些家事,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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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公車,他往山上走去。
走在山路時,耳裡會有蟬聲,和樹葉被風擾動發出的沙沙聲。
經過涼亭,山腳下投來的各種顏色的光照在他的臉龐。
被那光線吸引,他往涼亭走去,向外看見自己剛離開的城市。
俯瞰城市的景色裡,有些是他所認識的。
像是那座大橋和山腳的夜市。
要是再更遠處的地方,那就是他所不知道的世界了。
既使這樣看著,將那一切都納入自己的視野,那也不會是自己所理解的景色。他這麼想著。
他想起村上春樹在After dark的開頭所寫的『城市作為一個巨大生物,在黑夜裡緩緩呻吟著』。
在其中的人有自己的老師和同學,不過,從某個時間點開始,自己總和那些事物有些遙遠。
他看看手錶,11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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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來嘍。」
阿嬤應該是睡著了。
我打開燈,客廳裡昏暗的黃光時不時會熄掉,過幾秒又會一閃一閃的恢復。
阿嬤被我吵醒,撥開她房間的門簾,探頭往客廳看。她穿著睡衣,散發一股濃厚的肥皂味,是我十分熟悉的味道。
「噢,早點睡欸。」說完,她又回到自己的房間。
「好。」
餐桌上擺著今天的晚餐,是一碗白飯和蘿蔔炒蛋,還有冷掉的地瓜葉。
炒蛋和飯還是熱的。
「補習?那會很貴嗎?」
剛升上高中時,家裡有過這麼一段對話。
「不會啦,我用獎學金付⋯⋯補習班也說可以給我打折。」
「為什麼?」
「成績好啊。」那個時候,我有些自豪的說道。
「可是你不是不要念大學?」
實際上就是這樣。
我沒有打算要離開這座山。我和阿嬤的家就在這裡,我不打算去到離她太遠的地方。
吞下做後的菜根,我到廚房裝了杯水,把口中的土味沖掉。
「夭壽⋯⋯」學校的同學總是抱怨營養午餐難吃,他對於這件事很不解。
洗完澡回房後,他燈都沒開直接上了床,閉上眼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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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開雙眼,在床上翻攪了一會兒,拿起手機。
時間是四點,她太早醒來了。
最近常常發生這樣的狀況。並不是做了惡夢驚醒,也不是因為天氣太熱無法入睡。
她撩起頭髮,隨手打扮了一下,早早穿上衣服。離開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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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公車,他拿出圖書館借來的小說,將身子靠在窗戶上,就這麼讀了起來。
他平常的娛樂也不過就是這樣,在到學校前,公車上的著三十分鐘讀讀小說。
「噢,早安啊,安生。」而最近,他閱讀的三十分鐘經常被這個人打斷。
「早安。」對方是自己的學弟,兩個人是小學時就認識的。
他把書包放在座位的一側,坐到安生的右手邊。
「噢,這本書我讀過。」
「欸?這樣啊。」
「不過放心,我不會掃興把劇情講出來的。」他微笑說道。
「那還真是謝謝了。」
翻頁。
「今天放學要不要來我們社窩看看啊?」他說的是我們學校的文藝社。
「我沒興趣。」
「這是我第幾次邀請了呢?」
「誰知道。」
「只是看看嘛,不會強制加入的。」
「我說過我要補習了啊。就算你們快要倒社了,隨隨便便讓人進去當幽靈社員也不好吧?」
「確實,傷腦筋了。」
「加油喔。」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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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外的風景,這幾年來不停地在改變。
看得見牛車的這裡,自從挖到溫泉之後,蓋起了大樓和大橋。
橋樑和金錢把一直獨自存在似的這裡,和外界牽起了紅線。
於是,有了補習班,也多了不少連鎖的店家。
這些變化是在安生剛讀國中時的事。現在已經不算是變化,比較像是過去的土地留下的東西,正在被城市完全取代的一個緩慢過程。
農田、水溝、公園,一些國小同學的家也被拆掉,那些人和外地來的人,一起住進了新的公寓大樓。
「哎呀,要拆掉嗎?真可惜,那棟房子真是好看噢。」常盤將身體橫跨我的座位,探頭出去看。
那裡正在施工。機器把紅色的小樓打碎,再讓另一個機器把殘渣蒐集起來。
「啊,那是恩田姐的家對吧?」
「誰?」
「安哥不記得了嗎?怎麼可能?」
「嗯⋯⋯小學的哪個女孩子?」
「對,不過小學有很多的女孩子啊,恩田姐應該是更特別的存在啊。」
「是嗎?」他皺起眉頭。
「完全沒印象啊?」
「她做過什麼不得了的事嗎?」
「人家那麼受歡迎,還跟你是同班同學,不記得了?」他稍微來點脾氣,就會完全忘記裝乖。
「嗯⋯⋯你看嘛,都小學的事了,誰還記得清楚啊?」
說完這句話,常盤別過頭,皺著眉頭一句話也不說了。
「喂⋯⋯我忘了什麼重要的事嗎?」小學的事到底能有多重要?他到底在生什麼氣?
常盤轉過頭來,不太情願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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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搬走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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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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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糟糕對吧?居然把人家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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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差點就要完全的忘記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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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窗外即將消失的紅瓦屋。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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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她叫什麼?」
公車即將到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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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你好好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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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前的最後一節課,我被叫到導師的辦公室,和教務主任還有班導面對面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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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生,老師和主任沒有要逼你唸大學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好好考慮,或著把原因告訴我們,大家一起討論一下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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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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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是一個中年男子,頭髮斑白,身型修長,眼光有些銳利,和他交談時總覺得有些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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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你其實有在補習不是嗎?完全不想唸大學的話,應該不用這麼辛苦的念教科書啊。」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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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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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真的嗎?」導師聽見時,瞳孔放大的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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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要是家裡經濟有問題,學校很樂意提供支助,這我之前也說過對吧?」主任笑著對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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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的我緊張的握緊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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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是最不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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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學校寄了錢來家裡,阿嬤一定會鼓勵我到遠處去唸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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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我就這麼離開,阿嬤會獨自一人被那座山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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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像著她獨自一人在濃霧裡爬山路,一個人修理家裡的天線和屋頂,我彷彿看見山張開大嘴要把阿嬤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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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個⋯⋯補習,停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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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是這樣的嗎?」主任的表情有些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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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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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上個禮拜問了你的同學,他說你還在那上課啊。」他推了推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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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都不會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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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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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老師相視,嘆了口氣,在夕陽的顏色染滿房間前讓我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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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不再補習,放學的時間空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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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逃掉這裡來了是嗎?雖然我是很歡迎安生,所以不太在意。」常盤坐在長桌的另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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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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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側躺在木製的桌面,翻著村上春樹的《挪威的森林》,它被擺在文學社社窩的角落,整本都是紅色的很顯眼就拿起來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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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對⋯⋯這個你填一填。」常盤推來一張紙,是入社申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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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完全不清楚貴社的活動內容,請下任社長做一點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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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大部分時間就是這樣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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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我抬頭,視線離開書本。常盤正指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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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是⋯⋯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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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就是這樣。雖然社長時不時會寫小說,但是除了我以外,她也沒拿給其他人看過的樣子。所以那比較像是她個人的興趣,並不是強制參加的活動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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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入社的話,這後面的書都可以隨便看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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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的儲藏室裡,堆著十分可觀的書藏。剛剛常盤進去拿書時,安生往裡頭瞄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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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這樣沒錯,那裡的鑰匙有四把,原本是正副社長、文書、總務,各一支,但是現在只有我和社長兩個人,所以安生你加入的話是會拿到一把的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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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安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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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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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加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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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啊。來,鑰匙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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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住常盤拋來的鑰匙。鐵片上有些銹跡,摸起來凹凸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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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居然不唸大學,這真是意料之外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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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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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唸書唸得這麼認真,我還以為你一定是打算畢業後就逃的遠遠的,不再回來這個鄉下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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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離開的話,阿嬤就剩一個人了,我怎麼樣都不可能離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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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身體很健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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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住在山上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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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也是。」常盤回想起小學時,有次到安生的家玩,爬完柏油路後還有泥土路要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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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你也不唸大學不是嗎?所以你就不打算唸書了嗎?」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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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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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唸書太浪費時間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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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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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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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祥學姊認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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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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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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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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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想當作家,想當得不了。寫東西可以一天不吃不睡的一直待在桌旁。這樣的她,就算不唸書,她的高中三年,在我看來也是挺充實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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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不睡啊,所以氣色才這麼差。啊,我大概和她同班。」那麼,實際上她的文筆如何呢?安生想要這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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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眼圈這麼深的人不太常見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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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後來沒有問出口,因為他覺得要是祥芽的文筆不爭氣,就會變成兩個人在她背後說她壞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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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想噢。」安生想著什麼,吐出幾個字後就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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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盤從身後的書架上拿了幾本書。把其中一本抽出來,看了看書封說:「我們現在也不止追逐夢想一件事好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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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生眨了眨眼。他連自己的夢想都沒特別去思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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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生覺得什麼事是這時候非做不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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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意到自己從來沒有想過這件事。他從注意到之後,腦袋一直都懸吊著,沒有一刻落地,幾乎喘不過氣。在這樣的生活中,他也時不時做出自己都不了解的選擇,但那也都不怎麼樣,至少他不以為意的看待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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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自己本來就握有的可能性嚇傻,他皺著眉頭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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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話,想要去遠處看看。到哪都好,想要到遙遠的地方。」常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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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來到,她五點鐘睜眼,出發去了一趟遊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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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車上的前排,做了一位老人,看著很遠的地方,和自己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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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底在說些什麼,恩田很努力的聽。但是那大概只有聽的人會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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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車買了早餐。她到小學戶外教學時來過的遊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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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自一人坐在咖啡杯裡轉著,逐漸變快,然後停止,沒有一點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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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上了摩天輪,到了頂端,外頭開始下雨,強風吹動纜車,她在裡面撐起傘,把從窗戶噴進來的雨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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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摩天輪,她到遊樂園的餐廳,找了個沒人看得到的地方拿出自己預先準備的便當。豆乾有雨水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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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室內遊樂區,把消毒用的酒精噴在手上,進了小朋友玩的球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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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一個人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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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著了。被工作人員搖醒時,她像躺著像個胎兒的姿勢,眼淚流到紅色的塑膠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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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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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不會。」來的是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學生,看見自己在哭,對方也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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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再躺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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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大概,不行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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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點頭,還是躺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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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對方十分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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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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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大概二十分鐘後,再次張開眼,那人還是站在球池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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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好一點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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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點了⋯⋯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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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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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恩田收拾了一下背包裡的東西,向對方點頭道別,在高掛著太陽的天空下離開遊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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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下來該去哪裡?」她剛剛問過那個工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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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去海邊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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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她點點頭,往海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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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洋的風景美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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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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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生和常盤幾乎每天都待在社窩,兩個人一語不發的看著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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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常盤會把社長寫的小說拿出來,在稿紙上用紅筆批改,然後在最後留下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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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時,安生實在無聊的不得了,他會要求常盤也讓他讀讀看那個沒見過面的社長所寫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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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她吩咐過,不能給我以外的人看。」然而每次都被這麼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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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的安生這樣就會死心了,但是今天他多問了這麼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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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寫的好嗎?」之前就想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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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透了,她寫過的稿紙,除了字好看以外,簡直是廢紙噢。」頭都不抬,常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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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麼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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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麽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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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麼還改的這麼認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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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對我來說挺特別的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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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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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樣的感覺⋯⋯嗯,我們啊,就像是你和恩田姐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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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盤寫好最後的評語,我瞄到內容,紅色筆跡寫著:男主角是哪裡抄來的嗎?請注意劇情合理性,這樣的內容真的很讓我困擾。
毫不留情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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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雷聲,晚上的海洋的被照亮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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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起傾盆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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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的第一個禮拜結束。那是叫做恩田的女孩子的家被拆除的8天後,他不再補習、加入閱讀社的7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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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常盤去了一趟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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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確實是個遙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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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街道,眼前的一切都閃著陌生的光芒。連牛奶和沐浴乳的廣告牌都吸引他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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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樹綠和土紅的他在這裡走著。同樣吸著空氣、照著陽光,卻像條暈船的魚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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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了夾在高樓之間的寺廟、藏在巷弄內,像童話故事來的書和蛋糕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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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穩腳走著,腦袋和視線卻沒保留的被奪走。直到常盤開口,他才慢慢意識到,自己現在站在台北的街道,地上的磚是藍和灰和紅的青綠色的,週遭的任何人都打扮得像玩偶一樣精緻,鳥不離地面太近,自己已經不在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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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亮一炷香,她和唱搖籃曲給她聽的人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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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沈沈看著煙向上飄盪。看得透的灰色絲綢細段裡,裝著自己的思念向天頂走去。她一直覺得這是很浪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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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是在她國中時和她見了第一次面。在那之前,她生活的一切都是在阿公和阿嬤的話語下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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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和媽媽都是床邊故事裡的角色,她從不覺得遇見他們是必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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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嬤和阿公是身材瘦長的人,兩個都在年輕時英俊,老了之後氣質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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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公是外地來的文人,阿嬤是當地地主的女兒。兩人在一起不久後就有了小孩。這個女孩脾氣很硬,很有自己的想法,總覺得時代和腳下踩的土和自己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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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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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在女孩高中的時候,她到了外地讀文學,又和一個男人認識,一起創立了出版社。一個文人變成了兩個,除此之外,照片上的他們和女孩的父母機乎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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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女孩變成了女人,有了孩子和事業,她把孩子交給我們照顧,希望把她也變成和自己一樣能幹到人,所以妳才在這裡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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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阿嬤說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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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小學畢業的那天,她都活在那裡,在有木搖椅和鋤頭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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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香燒盡,她看了五年不見的阿公和阿嬤的照片,往黑暗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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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的雲高且薄,遮不住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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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坐著吧,這樣亂走沒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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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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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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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他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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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到了一家價格昂貴的咖啡店。一杯飲料在老家能買兩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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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盤拿出旅遊書時,旁邊時髦的女學生轉過頭看了一眼,那也不是鄙視的眼神,兩人大概只是誠實的感到驚訝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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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如此,這還是讓安生感到不太舒服,這是沒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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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咖啡店靠窗的位置,安生看著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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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袋裡在各式各樣的東西間穿梭。阿嬤看過這樣的風景嗎?要繼續唸書,自己就不得不到這個地方來嗎?那個不見的女孩子⋯⋯恩恬⋯⋯恩田?她的家庭要她到這樣的地方生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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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思考著那是怎麼樣的感覺,要是自己國小畢業時被迫來到這裡,他的生活會陷入什麼樣的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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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不想了。因為自己不會來到這裡,不是被什麼綁住,只是就個人的喜好,他也不會來到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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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沒有泥土、河流、瓦屋和農田。然後他又想到,自己的家鄉也正在被城市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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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孩的家作為泥土的一部分,已經消失在故鄉的土地上粉紅瓦片碎在城市的腳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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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在哪?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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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這裡去看看啊。」常盤放棄看書,拿出手機用網路,不過幾分鐘就找到適合的景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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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欸。」他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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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圖書館?我開玩笑的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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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好嗎?」安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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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就別看書了吧,去101看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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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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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媽媽大吵一架後,她從奶奶的葬禮逃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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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她在陌生的故鄉路上走著。人和氣味都和以前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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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著、看著,只有男孩的那座山看起來還是一樣,在星空下坐著,大概還有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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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餓的不得了,辦了一天的事她的身體也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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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往山上去。她的腳步不得不沿著熟悉的方向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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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一次都沒有到過那座山上,也當然沒有在學校以外見過那個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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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是視野裡除了天空以外唯一熟悉的事物,現在的她對那毫無抗拒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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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曳路燈,她過了橋,步伐有些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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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01的夜空裡,電梯上升,他一直思考著自己擁有什麼?
他絕不是富有的人,也沒有什麼天大的夢想必須實現,要是阿嬤去世,他連明日的落腳處在那都沒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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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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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只是不用腦袋的活著,做那些離自己遙遠的事,聽那些離自己遙遠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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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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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頭頂快要溢出腦汁。他依然不覺得自己可悲,但思緒在被答案停下之前只能像雲霄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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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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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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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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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瞰台北的夜景,他了解到自己所擁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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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踏步、聽蟲的聲音,時不時抬頭,看到月亮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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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月和城市不同,因為在這裡,阿嬤對自己說過「月娘總是看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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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葉騷動,她忘在城市的東西已經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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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夠長,她能再次微笑的時候,恩田遇見了男孩和自己說過的那個涼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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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裡能看到全世界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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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自己曾經對女孩那麼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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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台北頂端的他,多麼想和某個人分享自己的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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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和她在那個夜俯瞰相同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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