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短篇連載挑戰》第三回：轉捩篇 - 我和她的夏天

在幽暗的房間中，異樣的光芒浮現在年輕人的頭上，光的顏色飄忽不定，時而明亮得有如天上旭日，時而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細聽之下還會發現那道怪光中還傳出一定規律的奇怪聲音，年輕人的臉上浮現出痛苦的表情，斗大的汗珠仲額頭上冒出，終於……

「戰敗！」手中的手機傳出絕望的效果語音，我長嘆一口氣，把手機丟到一旁。

現在是深夜一時多，窗外的蟲鳴聲如雷貫耳，然而這並不是我失眠的原因。

「明天過後，就會一切如常……了吧？」我盯著眼前的天花板，說著自己都不相信的謊言。

實在睡不著的我，毅然爬了起床，動身到老地方去。

在後山一條隱蔽的小徑，連接著一片小小的空地，每逢夏天，成群的螢火蟲就會在那邊翩翩起舞，讓人彷彿身處仙境之中。心情好與不好的時候，我都會到這裡享受著涼風，觀賞一個又一個的小光球點綴著漆黑的森林，又或是閉上雙眼，細聽蟲兒合奏的交響曲，這裡是僅屬於我的小天地。

可是，今夜卻有了先到的訪客。

「……」她一動不動坐在一旁的樹下，把臉埋在抱住的雙腿之中。要不是有兩三隻螢火蟲停在她頭上，也許還真的不會發現。

說起來我好像曾帶她到過這裡來，倒是沒想到她居然還認得路。

「怎麼了嗎？」曾有一瞬猶豫應否上前搭話，然而最後還是無法把她放著不管。

「……嗯？是你嗎？」似乎剛剛才發現到我的樣子。

與今早的她不同，說起話來了無生氣，活像個電量不足的機器人，因為光線不足的關係沒能看清她的臉，但恐怕臉色也不會好上哪裡去了。

「不捨得這裡嗎？還是……身體不舒服？」

「……啊，不，今天還不是那日子。」她又重新低下頭來。「沒甚麼大不了的，別在意。」

「你這傢伙，有哪次說『沒甚麼』是真的沒事啊？」我沒好氣地吐槽。

「就只是『別管我』的客套版本而已，別較真。」她倒是直接把話挑明了。

「正好我雙腿也有點累了。」我硬是無視她那刺人的氛圍，在對面的樹下坐了下來。

「……我可是已經有男友了喔？」

「嗯，所以呢？」

「所以你能別這樣做了嗎？我會很困擾的。」

無情的話語像一把把刀子般襲來，一字一句都痛得淚水快要湧出來。

儘管自己也明白，像這樣死纏爛打真的很丟臉……

儘管自己也明白，這段沒有結果的戀情應該放下……

儘管自己也明白，再這樣下去或許會被討厭，甚至因而永遠都不會再會……

「……我可甚麼都沒做啊。」但是，我還是厚著臉皮留了下來。

她在我心中的地位，就算去除初戀對象不說，她仍是我的摯友，仍是我的青梅竹馬，仍是我重要的人，根本就沒有擔心被討厭的必要。要是就這樣轉身離去，我鐵定會討厭自己一輩子，就算她願意繼續與我保持聯繫，我也沒有顏面去面對她。

沒錯，我就是這樣的性格，為了證明把她放下而硬是違背自己的原則，那才是沒能把她放下的證明吧。

「唉……」她沒有抬起頭，但仍能聽到其深深的嘆息，像是要把滿腹的鬱悶都吐出來似的。

「你就不能，像個普通人一般看看氣氛嗎……你就不能……」她用著我也勉強聽得到的音量碎碎念道。

「……像個正常的女生一般，找個男生交往嗎？」

被相識多年的好友告白，就算再努力裝作毫不在意，就算再努力模仿以前的應對，果然不可能當作沒發生吧。

更何況對方也是女生。

這段戀情就算開花結果，也不會受到他人的祝福，以後的日子更會遇到數之不盡的、難以想像的障礙吧？現實有多殘酷我都明白。

可是，所謂的「正常」，說白了就是普羅大眾的意見和想法。明明是兩個人的關係，卻要全世界認可，這種事又夠正常了嗎？因為一大堆連名字長相都不知道的人，而放棄自己深愛的人，這樣子又夠正常了嗎？

我看著眼前的友人，她依然沒有要看這邊的意思，但感覺到她正在等待著我的回答。

「比起『想要談戀愛所以找個異性交往』，不是『遇到喜歡的人所以想跟對方交往』更合理嗎？」我試著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小心翼翼地解釋道。

「那也請你以對方是男生為前題啊！」

「為甚麼啊！」

「異性相吸不是自然界的法則嗎！」

「喜歡就是喜歡啊！自然界的法則又與我何干了啊！」

「所以就說你不正常了啊！」

「對啊我就是不正常啊！有意見嗎！說到底我單身不單身又關你甚麼事了啊！」

回過神來，我們二人已經互相瞪著眼對吼，漫天飛舞的光球們都嚇得退避三舍。

「我先回去了。」她爬了起來。

「那麼我也……」

「讓我一個人靜靜吧！」她又轉身瞪了我一眼，然後低下頭來。「算我求你了。」

結果，我還是只能看著她的背影，甚麼都沒能做。

就跟那時一樣。

結尾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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