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隅處的光 - 草莓蛋糕

一直以來對林葑抱有成見的人絕不佔少數，多半是出自於青春無聊且毫無道理的嫉妒心罷了。

　　有人說她的娃娃音是裝的，但若黎私下偷聽過林葑和她家人講電話，聲音和平常無異，她是天生如此。

　　有人說她做作，但若黎是第一次看到能一口氣吃三碗飯的女生，而且地點是在男朋友的家裡，吃飽後還心滿意足的摸了摸肚子，說：「阿姨您煮的飯真是好吃，我真的控制不住啦！」哄的媽媽笑得合不攏嘴。

　　有人說她心機重，但——

　　「姐姐」

　　現在是晚上11：30，很少有人會在這時候傳訊息給她。

　　「情人節快到了，小儀喜歡吃巧克力嗎？」

　　巧克力？這種東西不管甜的、苦的總有種怪味，真不懂為甚麼它會變成情人節經典要素之一。

　　若黎躺在床上滾了幾圈糾結了一會，心裡有些忐忑的回覆：「別買巧克力吧，我記得他之前很想吃Highlights 的草莓蛋糕。」

　　Highlights 是火車站前一間很有人氣的甜點店，是一對法國夫婦開的，其中的草莓蛋糕是店裡的招牌，價格不便宜，每日限量30個，卻還是吸引一大群饕客的大排長龍。之前跟向儀經過想嘗鮮，但看到滿滿的人潮便打消了念頭。

　　「草莓蛋糕是嗎？謝謝姐姐，果然問你就對了♡♡♡」

　　林葑大概是想禮物想到三更半夜還糾結著不知道該買什麼才好，標準的小女生戀愛的模樣，酸酸甜甜的。單身如若黎，完全沒這方面的困擾，沒有要送的對象，大概也不會有人送自己。

　　......大概？

「很好，回的很自然。」若黎喃喃自語，不自覺的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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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託啦——」

　　本來是預計一放學就立刻回家的楚若黎被一個瘋子纏上了。

　　「今天本來是周皓跟我的班，結果他因為情人節所以翹班跟徐裘約會去了，我真的找不到他嗚嗚嗚——」周冉軒邊哀號邊死死的抓著自己的書包不放。

　　「所以說，交友慎選，這種朋友絕交啦絕交！」這小子力氣還挺大的，上輩子是八爪章魚嗎？

　　「你幫我代周皓的班我就請你吃highlights 的草莓蛋糕！」

　　「免，我自己會想辦法去買。」

　　「親愛的酪梨你忍心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打工被炒魷魚嗎？摁？」周冉軒使出了必殺閃亮亮大眼睛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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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覺得剛剛交友慎選這句話應該送給我自己。」穿著一身粉色水手服的若黎終於深刻體會到這個道理。

　　「你是我看過全世界最適合穿這身制服的人，真的很可愛」男生露出了得趁的笑容，如果是一般女生，此時一定被周先生哄的面色緋紅，但若黎只是淡定的打量起對方身上的打扮。

　　與水手服搭檔的，是傳統日式的立領制服，若是身材比例不佳的男性，很容易看起來變五五身，周冉軒得好好感謝他母親給了他一雙大長腿，還有一副精緻的中性面孔，園遊會校草排名第二真的不是靠賄賂來的，第一名秦凱學長的票也是投給了他，搞得當時還沒跟季咲學姐公開的秦凱和周冉軒在當時被傳了好長一段的羅曼史，學生們為了當時誰攻誰受的問題還開了賭盤，周冉軒自己不嫌添亂的還押了錢在可攻可受的欄位，腦子真的不在一般人可以理解的範疇內。

　　她承認周冉軒真的很帥，但智障外星人不在她的擇偶圈裡，尤其是在女僕執事咖啡館打工的那種，當朋友就已經心很累了。

　　因為情人節的緣故，店裡推出了套餐吸引了許多顧客，到處都散發著粉紅色的氛圍。

　　「大小姐歡迎回來，太久沒看到您了，害我特別想您。」周冉軒熟練的招呼著客人，楚若黎略過笑的花枝亂顫的女客人，向著對方青筋已開始微微跳動的男友：「少爺，請讓我帶你們去預定的座位。」

　　本來以為這種奇怪的店會沒什麼客人，殊不知楚若黎忙到天昏地暗。

　　「小姐，這邊要點餐喔！」

　　「小姐！我的蛋包飯想要畫愛心！」

　　「小姐！我的餐怎麼還沒來阿！」

　　「小姐，我們桌遊三缺一，你來陪我們玩吧！」

　　拜託，情侶都給我分手！

　　楚若黎大概也只有空詛咒他們0.03秒，然後又得繼續忙，還要努力維持甜美的微笑。相反的，周冉軒雖然忙，卻一副猶刃有餘的樣子。

　　「大小姐今天想吃什麼呢，我覺得店裡的布丁特別好吃哦，要不要加點一個呢？」

　　「不好意思讓大小姐您久等了，作為補償，等等讓你免費一次拍照的錢好不好？」

　　「謝謝大小姐的盛情邀約，可是今天人特別多，下次您光臨時我一定奉陪，約好了喔！」

　　「注滿冉軒愛心的蛋包飯好啦！大小姐要用心的品嚐喔！」

　　尤其是那些甜膩的情話真的張口就來，絲毫不感到羞恥，而且帥哥不管說話多噁心都是合乎情理的，完全把店裡的客人服侍的服服貼貼，看來他不單純只是個花瓶而已。

　　許多人都有著和外表不相襯的一面，若不是遇到特殊狀況，是很難看清一個人真正的模樣的。

——

　　等店裡整個收拾完畢，已經是十點半的事了，氣溫尚未完全回暖，忘記帶外套的若黎忍不住在店門口打了個噴嚏，隨後肩上就被人披上了一件校服外套。

　　「身為女孩子也不知道穿多一點。」

　　楚若黎頓時被男生的氣息環繞，是一種很乾淨清爽的味道，消散的溫度也一點一點的慢慢回升。

　　「你怎麼回家，弟弟要來接你嗎？」

　　「應該沒有吧，他今天跟女朋友約會去了。也不知道到家了沒。」

　　「那你上車。」周冉軒跨上他的電動摩托車，拍拍他的後座道。

　　「哇，我會不會被你的粉絲追殺。」

　　「哈哈哈，那我會保護你的。」

　　我會保護你的，聽起來感覺很不錯，但對象不對，若黎只是沉默的微笑。

　　周遭的夜色越發濃厚，昏暗的街燈燈光和象牙白的殘月畫出模糊的街道，她看著一陣一陣的光暈不斷的閃過男生的背影，他騎的車成為這路上唯一飛馳的點，兩人一路上都沒有說話，好像此時的寂靜是最好的襯樂，若黎並不覺得尷尬，反而覺得這樣的空白很舒服，似乎就這麼坐著他的車一路騎到遙遠的彼端也沒關係。

　　她將頭靠在男生的後背，雙手緊緊的抱著書包，在半夢半醒中徘徊，「喂，別睡了，會掉下去的，我可接不住你。」周冉軒的聲音似乎也隨著一個個飛逝而過的路燈一樣越來越遠，這句話也令她想起了向儀的嘮叨。不知道他今天約會如何，他們去吃了什麼，看了什麼，說了什麼情話，都與自己無關，可是她卻好想知道。

　　好想，好想知道。

　　周冉軒平安的將她送到家門口，在她跟他道完別，準備轉身進屋時，男生突然又拉住了若黎的書包，害她差點倒在他懷裡。

　　「你…」

　　「這給你。」是highlights 的紙盒，「草莓蛋糕，就當作今天的酬勞啦！我請朋友去排隊的，快稱讚我。」一臉得意的神情。

　　「你什麼時候那麼sweet了，搞得我們很不熟一樣。」

　　「我一直都很sweet啊。」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順帶揉了揉女生的頭髮「晚安，早點休息吧，今天謝謝你。」也不等她回覆便騎走了。

　　說實在兩人真的是挺不熟的，楚若黎比較熟的是周皓，因為雙方家長是好友，而周冉軒實際上是周皓的好友，和自己不過是偶爾會一起捉弄周皓的同夥罷了。

　　她坐在餐桌前，看著眼前的蛋糕盒，不免嘆了口氣，此時門口響起鑰匙轉動的聲音，若黎忽然繃起了神經，是向儀回來了。

　　「會餓嗎？」他手上拎著的，一樣是highlights 的紙盒，她知道紙盒裡是什麼，也知道接下來他會說什麼。

　　「你要不要吃草莓蛋糕？林葑買的，但我不喜歡吃草莓，你之前一直很想吃這家店的東西吧？」

　　她其實偷偷下了個賭注，唯一要賭的就是自己的弟弟是否足夠溫柔體貼。

　　楚若黎微微的顫抖著聲音問：「你有沒有告訴她你不吃草莓？」

　　向儀似乎沒察覺她的小心思和緊張，隨意的答到：「沒有啊心意比較重要吧，這些多餘的事情她不需要知道，不管送什麼我都開心，只是蛋糕不吃有點浪費。」他脫下了大衣，隨手掛在一旁的椅背上，「那個蛋糕就給你當情人節禮物吧！現在不吃的話記得拿去冰喔。」說完就上樓洗澡去了。

　　就好像掐住自己心臟的手瞬間鬆開一般，她深吸了幾口氣。

　　幸好，真的幸好。

　　她的願望達成了，收到來自向儀的情人節禮物，即使被濃濃的罪惡感包裹著，若黎還是渴望著草莓蛋糕酸甜的美好，那是自己怎樣都無法從向儀身上得到的。

　　她將周冉軒送的蛋糕拿去冰，並拆開了向儀放在客廳桌上的蛋糕盒。

　　珍惜的挖了一小口放入嘴中，草莓氣息頓時充滿口腔，酸甜的味道融於唾液擴散開來，內餡還隱約可以吃到果肉，和綿密的蛋糕巧妙的融合。但若黎卻覺得此時自己最喜歡的甜點也變得跟巧克力一樣味道古怪，即使再美味，內心都無法被填滿。

她說了一個無傷大雅的謊。

即便被拆穿了，只要跟林葑說自己單身狗想對情侶惡作劇一下，開她玩笑而已，依她的個性也絕對不會放在心上，往後也肯定會常買草莓蛋糕來給自己吃。

但此時她卻覺得自己很像十惡不赦的罪人，林葑是真正意義上的可愛、純真，而自己和那些嫉妒她、暗中毀謗她，希望她出糗的人一樣，都是多麼的醜陋，甚至更加的充滿罪孽。

因為她是他們的『姐姐』

但她卻懷著比忌妒、偷偷使壞，更深層的惡意和慾望。

　　蛋糕吃不到三口，楚若黎便把它切成碎塊，倒進馬桶裡沖掉了。

　心機重的是自己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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