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人都以為,撞邪這種事情,總是要發生在夜闌人靜、陰風陣陣的黑夜。
當四周圍漆黑一片的時候,人類的恐懼本能自然會被喚醒,心裏早已有了心理準備。
但親身經歷過才知道……
這個世界最徹底、最讓人心膽俱裂的邪門,偏偏喜歡挑選在烈日當空的正午發生。
那種感覺,就好像連大自然定律、太陽的光芒,都特意遺棄了那個地方。
那時候,我獨自一人,一步一步地走進了秀茂坪舊區的第一座。
那裏是整個舊區最深入、最荒涼、亦是最徹底被時間遺忘的死角。
要去到那個地方,沒有別的選擇,只有唯一的一條窄路。
而這條路,在所有老街坊口中,是一個絕對的禁區,一個大家心照不宣、避之則吉的地方。
未真正走進去之前,心裏面已經有一種莫名的沉重感,彷彿空氣中的氧氣正一點一點被抽乾。
沿著那條窄路走,真是走得每一步都心驚肉跳——
你的右手邊,是一間荒廢了多年的幼稚園。
生鏽到完全變形的鐵閘,緊緊封住了大門。隔著破損的玻璃望進去,裏面漆黑一片,空氣中彷彿還殘留着幾十年前小孩子的歡笑聲與哭鬧聲。
但現在,這一切都被封印在厚厚的灰塵與死寂之中,變成了一種令人窒息的腐朽氣息。
而你的左手邊,情況就更加詭異得令人頭皮發麻。
那裏竟然密密麻麻地擺放了超過一百個大大小小的佛像與神像。
大至半人高的觀音、關帝,細至不知名的石公石婆,亂七八糟地堆砌在石階和牆角。
日久失修的神像,油漆早已剝落,面目模糊,許多甚至連五官都看不清。
但當你從旁邊走過時,總覺得那過百雙盲目的眼睛,正藏在陰暗的角落裏,默默地、冷冷地注視着你的每一個舉動、每一個呼吸。
夾在這間荒廢幼稚園與過百尊神像之間的唯一通道,宛如一條生人勿近的黃泉路。
而通往的盡頭,正是一個平時根本「從來沒有人去」的小公園。
那天,明明是中午。
外面的太陽猛烈得刺眼,街上的水泥地被曬得滾燙,空氣熱得扭曲。
但就在我踏入這條路的一瞬間……
周圍的聲音突然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掐斷。
鳥鳴聲、車流聲,甚至遠處的市井喧鬧,在一秒之內消失得無影無蹤。
四周安靜得可怕,只剩下我一個人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的腳步聲,空洞得像在空無一人的墓穴裏迴響。
我一邊在心裏不斷自我安慰:「大白天的,有甚麼好怕……沒事的……」一邊硬着頭皮往前走。
但當我走到差不多接近小公園邊緣的時候——
**氣溫,毫無預兆地直線暴跌。**
那種冷,不是秋冬那種寒冷,而是一種直接鑽進骨髓裏、帶著濕氣與腐臭的陰涼。
眼前的路面,像被一把無形的利刀硬生生切開。
外面明明是烈日當空,但踏進這個範圍的瞬間,頭頂上方的天空彷彿被一層厚重、污濁的灰影死死籠罩,再也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陽光。
整個世界,被判處了死刑般陰暗。
我停下腳步,呼吸開始變得急促,心跳瘋狂地撞擊着胸口。
但出於某種好奇,或者雙腿不聽使喚,我依然慢慢走到了小公園的邊緣。
那個所謂的小公園,荒廢得像一個被時代遺棄的廢墟.
裏面放着幾件老舊的遊樂設施:一個生鏽的滑梯、一個褪色的旋轉木馬、一個支架斑駁的鋼架,還有兩個早已褪色、木頭裂開的搖搖馬。
就在我定神打量的那一刻——
**大片大片白濛濛的霧,毫無來由地從地底湧了上來。**
那種霧極其濃烈,帶著一種黏稠的質感,迅速向着那個鋼架、兩個搖搖馬,以及中間的旋轉木馬蔓延過去。
眨眼之間,整個公園就被白霧吞噬了一半。
下一秒,我的血液在血管裏徹底凍結。
那個本該靜止、生鏽到連成年人用力推都未必轉得動的旋轉木馬,竟然在沒有半點微風的情況下,自己緩緩地、詭異地旋轉了起來。
*吱呀……吱呀……*
金屬摩擦的聲音在死寂中顯得刺耳無比。
而在旋轉的旋轉木馬中央,以及那兩個搖搖馬上面,赫然顯現出好幾個小朋友形狀的白影。
那兩個搖搖馬,正一下一下、機械式地前後搖晃着,彷彿上面真坐着看不見的小孩子,正在興高採烈地玩耍。
恐懼,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瞬間從尾椎爬上後腦勺。
我張開口想叫,卻發現喉嚨乾涸得發不出半點聲音。
理智在這一秒徹底崩潰,本能瘋狂地拉扯着我的神經,叫我快跑。
然而,就在我準備轉身的那一刻——
空氣中,突然傳來一把極其稚嫩、極其空靈,卻又清晰到彷彿貼在我耳殼邊響起的聲音:
> **「哥哥……哥哥……一起玩吧……」**
>
那一刻,世界彷彿靜止了。
那是一把小孩子的聲音,天真無邪,充滿着期待,但在這片被死亡與陰影籠罩的廢墟裏,聽起來卻比任何惡鬼的嘶吼都要恐怖千百倍。
「不關我的事……我甚麼都聽不見……」
我徹底崩潰了,心理防線在瞬間被炸得粉碎。
我轉身就發狂似地往回狂奔,拼盡全身的氣力,只想逃離這個鬼地方。
在拼命狂奔、連滾帶爬地衝回那條唯一通道的途中,出於本能的恐懼,我的眼角餘光無法控制地向右邊一掃——
右手邊那間荒廢了多年的幼稚園裏面,隔着那道佈滿鐵鏽的生鏽鐵閘,**全片都是白濛濛的白影!**
密密麻麻、數不清是多少個白色的人形剪影,全部擠在玻璃窗後、貼在生鏽的鐵閘上,無聲無息地、死死地瞪着我這個闖入者逃跑的背影。
身後那把稚嫩而空靈的小孩子聲音,依然夾雜在呼呼的風聲中,陰魂不散地追隨而至:
> *「哥哥……你怎麼不跟我們玩呢……?」*
>
我不敢回頭,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淚水與冷汗模糊了雙眼。
我榨乾了身體裏最後一滴力氣,像一頭受驚的野獸般,瘋狂地衝出那條被烈日遺忘、被陰影詛咒的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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