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交響曲 I：蒐魂曲》 - 第四章　第一場戰鬥

夕陽隱沒於群山之後。

昏黃的餘暉灑落大地，將荒野染成一片暗紅。

露娜離開廢棄村莊後，順著早已殘破的古道前行。

一路上，她看見許多早已荒廢的農田、倒塌的風車，以及被歲月侵蝕得面目全非的石碑。

這個世界，比她想像中更加死寂。

除了偶爾飄過的亡魂，再沒有任何生靈。

直到遠方，一縷炊煙緩緩升起。

露娜停下腳步。

「有人……？」

這是她甦醒以來，第一次看見活人的痕跡。

她加快腳步，朝炊煙的方向走去。

那是一支小型商隊。

五輛載滿貨物的馬車停靠在古道旁，十餘名商人圍坐在營火邊休息。

有人正在修補車輪。

有人整理貨物。

孩子依偎在母親懷裡熟睡。

露娜躲在遠處的樹後，默默望著眼前的一切。

她第一次看見真正活著的人。

他們會說笑。

會疲倦。

也會因一頓熱食而露出滿足的笑容。

她的眼神中，多了一絲自己也未曾察覺的嚮往。

然而——

就在下一刻。

緋夜忽然劇烈震動。

嗡——

露娜臉色微變。

她立刻望向森林深處。

一股熟悉的黑色霧氣，正無聲無息地瀰漫過來。

只是這一次，比廢棄村莊遇見的邪靈更加濃烈。

更加狂暴。

露娜低聲呢喃。

「邪靈……」

她沒有猶豫。

立刻朝商隊衝去。

「大家快離開！」

露娜的聲音劃破夜晚的寧靜。

商人們同時愣住。

領隊男子站起身，看見突然出現的白髮少女，不禁皺起眉頭。

「妳是誰？」

露娜來不及回答。

森林中，忽然響起一聲刺耳的咆哮。

轟——！

一團巨大的黑霧猛然衝出樹林。

黑霧之中，隱約浮現扭曲的人臉與無數猙獰手臂，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喊。

「救救我……」

「好痛……」

「不要走……」

無數聲音重疊在一起，令人頭皮發麻。

「那……那是什麼怪物！」

商隊頓時陷入恐慌。

馬匹受驚，不斷嘶鳴。

有人跌坐在地。

有人拿起長劍，卻連握劍的雙手都在顫抖。

黑霧瞬間撲向最近的一輛馬車。

轟！

整輛馬車被撞得四分五裂。

木板飛散。

兩名護衛甚至來不及拔劍，便被黑霧掀飛數丈。

「啊——！」

慘叫聲此起彼落。

露娜瞳孔一縮。

「不能讓它靠近！」

她雙手握住緋夜。

身體幾乎是憑藉本能衝了出去。

腳步輕盈如風。

鐮刀劃出一道漆黑而優雅的弧線。

鏘——！

黑紅色光芒與黑霧猛烈碰撞。

邪靈發出刺耳尖嘯，被逼退數步。

然而，它並沒有消散。

反而更加憤怒。

黑霧開始翻滾，逐漸凝聚成一具三公尺高的人形怪物。

沒有五官。

只有一張裂開至耳際的巨大嘴巴。

「吼——！」

咆哮震得地面顫抖。

商隊眾人早已嚇得動彈不得。

領隊男子顫聲說：

「那女孩……竟然擋住了怪物？」

露娜沒有回答。

她只是凝視著眼前的邪靈。

她能感受到。

這並不是廢棄村莊那種剛形成的怨魂。

它吞噬了太多怨念。

早已變得更加危險。

邪靈再次撲來。

速度快得只剩殘影。

露娜下意識舉起緋夜格擋。

轟！

巨大的力量震得她向後滑退。

雙手傳來陣陣發麻。

「好重……」

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戰鬥的壓力。

她沒有任何戰鬥技巧。

更沒有經驗。

唯一能依靠的，只有那深藏於靈魂中的本能。

邪靈不給她喘息機會。

無數黑色手臂同時伸出。

遮天蔽日般抓向露娜。

露娜閉上雙眼。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

腦海深處，一道陌生而平靜的聲音響起。

「不要用眼睛。」

「去感受靈魂。」

露娜猛然睜眼。

眼前的世界，忽然變了。

黑霧消失了。

她看見的，是一顆瘋狂燃燒的灰黑色靈魂。

那正是邪靈真正的核心。

「原來……在那裡。」

露娜輕聲說道。

她向前踏出一步。

身影輕盈得彷彿融入風中。

所有黑色手臂，竟同時落空。

下一瞬間。

她已出現在邪靈身後。

緋夜高高舉起。

鐮刀上的第一道血色紋路，忽然綻放微弱紅光。

露娜低聲吟誦。

「願迷失者……重返安息。」

鐮刀落下。

一道黑紅色月牙劃破夜空。

轟——！

邪靈整個身體僵住。

灰黑色靈魂核心，應聲碎裂。

原本狂暴的黑霧迅速散去。

無數白色光點自黑暗中升起。

一名中年男子的虛影緩緩浮現。

他低頭望著自己的雙手，神情終於恢復平靜。

「我……終於……」

男子抬起頭，看向露娜。

眼中沒有怨恨。

只有解脫。

「謝謝妳。」

話音落下。

他的身影化作漫天星光，緩緩升向夜空。

消失不見。

森林重新恢復寧靜。

微風吹過。

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噩夢。

露娜慢慢放下緋夜。

刀身上的第一道紋路，比先前更加明亮了一些。

一股溫暖的力量，自刀柄流入她的掌心。

她能清楚感受到。

自己的力量……恢復了一點點。

雖然微不足道。

卻是真實存在。

就在這時。

身後傳來腳步聲。

商隊領隊走到露娜面前，神情複雜地望著她。

「小姐……」

「是妳救了我們。」

其他商人也紛紛圍了過來。

有人激動得紅了眼眶。

有人深深低下頭。

甚至有人跪倒在地。

「謝謝妳！」

「如果不是妳，我們今晚都活不了！」

露娜望著眾人，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她只是輕輕搖頭。

「我只是……做了我能做到的事。」

就在這時，一名年邁的商人忽然死死盯著她手中的緋夜。

他的臉色一瞬間變得蒼白。

嘴唇微微顫抖。

「那把鐮刀……」

「不可能……」

老人彷彿想起了某段塵封已久的記憶，喃喃低語：

「傳說中的死神……」

「竟然真的存在……」

夜風再次吹過。

露娜低頭望著手中的緋夜。

這是第一次。

她從活人的口中，聽見了「死神」這個名字。

而她知道。

真正的答案，或許才正要開始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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