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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嘉欣
2013年，槟城。报社办公室。
她坐在工位上，电脑屏幕亮着，光标停在搜索栏里。莫娜·范迪。她认识这个名字——1993年的案子，全国轰动。她刚入行的时候就听前辈提过。她输入关键词，按下搜索。
页面跳出来。警方的通报、法院的判决书、报纸的报道。她翻了几页，那些她都知道。她继续往下翻，找到一些旧记录。
然后她停下来了。
一份1993年的警方内部通报，扫描件，字迹模糊。上面写着：在莫娜·范迪家的院子里，除了马兹兰议员的尸体外，还发现了另外六具女性尸体。死因不明，身份不明。法医判断她们死于不同时间，最早的可能在1990年之前。
嘉欣往下翻。通报后面附了一页手写名单，墨水已经褪色，但字迹还能辨认。六个名字。六个年龄。她一个一个往下看：
1. 罗哈妮·宾蒂·阿卜杜拉（27岁）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5BmnzIcb6
2. 茜蒂·法蒂玛·宾蒂·侯赛因（34岁）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V6i898NFy
3. 哈莉玛·宾蒂·阿布·巴卡（23岁）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8F34p0ynZ
4. 林素英（24岁）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qukZKCGNz
5. 陈秀玉（19岁）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5V9dtvY1e
6. 张秀珍（34岁）
六个名字和年龄。三个马来女性，三个华裔。她们的尸体被埋在同一个院子里，穿的衣服不一样，死的时间不一样，但她们都有同一个特征——脚踝上系着红绳。
嘉欣把那几页都拍下来，发给吴狄。然后她打了一行字：
「六具尸体有名字。三个马来人，三个华裔。罗哈妮、茜蒂·法蒂玛、哈莉玛、林素英、陈秀玉、张秀珍。脚踝上都有红绳。」
———
吴狄
手机震了。嘉欣发来三张截图。他一张一张打开。第一张：六具尸体的发现记录。第二张：手写名单，六个名字。第三张：现场照片的扫描件——六个脚踝上的红绳。
他盯着那六个名字。罗哈妮、茜蒂·法蒂玛、哈莉玛、林素英、陈秀玉、张秀珍。四个马来人，两个华裔。脚踝上都有红绳。和关锦华在文冬木屋里捡到的那束头发，是同一批。
他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给嘉欣：「这六个人有家属吗？有人报过失踪吗？」
嘉欣回得很快：「查了。没有。这六个人没有任何报案记录。她们像不存在一样。」
吴狄放下手机。六个女人。六个名字。六个脚踝上的红绳。没有任何人找过她们。她们死了，被埋在地里，在1993年被挖出来，然后被压下来。没有人知道她们是谁。她们的名字在档案里，但不在任何人的记忆里。
他打开备忘录，把六个名字打进去。然后他加了一行字：「她们脚踝上都有红绳。和你那束头发是一样的。」
他在等。等关锦华的笔记本亮起。
———
关锦华
1997年8月23日。文冬，山脚小镇。酒店房间。
笔记本自己翻了一页。字出现了：
「六具尸体。有名字。罗哈妮、茜蒂·法蒂玛、哈莉玛、林素英、陈秀玉、张秀珍。脚踝上有红绳。和你那束头发一样。」
关锦华盯着那六个名字。他的目光停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张秀珍。34岁。
他的妻子叫张秀珍。
关锦华的手停在纸上。他的手指开始发抖——不是肝癌的疼，是另一种更冷的东西。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张秀珍。34岁。脚踝上有红绳。埋在莫娜·范迪家的院子里。他重新看了一遍。张秀珍。34岁。不是重名。不是巧合。年龄对得上，名字对得上，性别对得上。他想起她离开澳门的时候，买的是飞往吉隆坡的单程机票。他想起他每年都来马来西亚找她，找不到。他想起她像一滴水落进了海里。他想起她没有回来。
她回来了。只是他不知道。她回来了，然后死了。死在一个他不认识的院子里，脚踝上系着红绳，和五个他不认识的女人埋在一起。她在1993年之前就已经死了。他还在1997年找她。
关锦华把笔记本合上。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枚戒指。0901。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到他掌心里那个“关”字的边缘。他不知道这枚戒指为什么会出现在1997年澳门死者的手指上。他不知道六岁时的吴狄手里为什么会出现这枚戒指。他只知道，他找了三年的人，在另一份档案里，以另一种方式出现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文冬的夜很黑，没有星星。他的右腹又开始疼了。他没有吃药。他站在窗前，看着自己倒映在玻璃上的脸。苍白，瘦，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阴影。他想起她走的那天——1994年，星期三早上。她没有留字条，没有打电话。她把一切都清理得很干净，干净到像从来没有在那里住过。
他以为她不想被他找到。她不想。
他走回桌前，拿起笔。他想写点什么。想问吴狄什么。但他的手停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该问什么。
他的妻子在1993年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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