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舊金山遊戲展，1985年】
SFGE’85，歷史上第一次世界級的遊戲展，於舊金山舉行。會場內人頭湧湧，人全擠在幾台「次世代主機」前面想看畫面能精緻到什麼程度。
世界被核陰霾壓了三十年，美國的年輕人其實早就厭倦「誰跟誰又對峙」這種新聞。他們想聽搖滾、談戀愛、打電玩，用力活得開心一點，在他們眼裏，「為國犧牲」這種話已經太老派了。
日本看得很清楚，乾脆直接把動漫、遊戲、偶像這些軟性文化當成國策輸出。就算美日之間還是有一道牆，一般的貿易過不去，可是漫畫家、遊戲設計師、歌手、舞蹈團偶爾也會出現在美國，大家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美國政府當然也知道這是另一種戰場，但身為「自由世界最後的堡壘」，要是硬封，反而會被自家年輕人討厭。就在這些想法還停留在軍事會議或報紙上的時候，會場裏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主持人提高音量：「剛剛大家都看過幾台新主機的威力對吧？可是，今天其實還有一位重量級來賓更能令大家尖叫──」
燈光一暗、兩道追光打到舞台中央，黑布一落，三個漢字亮了出來：
橘 隆 司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Yt1cM9b2m
Tachibana Ryoji
歡呼聲直衝屋頂。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沒有這個人，電玩絕不會長成今天這樣。
隆司緩緩從後台走出來，神情輕鬆而自信，一開口就是英語：「大家好，我是橘隆司。今天能來到這裏，我真的很高興。」
他忽然停下，裝出猶豫的表情：「嗯.....我的英語，大家真的聽得懂嗎？」
台下一片笑聲。
主持人接話：「完全聽得懂！剛才我們看了幾款新主機的亮麗表現，想請問橘先生，你覺得遊戲的下一步會是什麼？」
隆司想了想：「這些新主機的運算力真的很讓人興奮，畫面、題材都會更豐富……不過我覺得，除了畫面，還有一個東西很值得做：就是節奏跟故事要怎麼黏在一起。」
「節奏？是指音樂嗎？」
「不只是音樂。」他搖頭，眼神忽然帶點日本人的靦腆。
「我很喜歡雅樂，它有『序、破、急』三段，從從容，到推進，再到急促。這種節奏跟遊戲體驗很像。我甚至試過拿這個去做一種格陣模型，同行都說我老是在做『沒用的實驗』。」他自己也笑了。
台下也跟著笑。
主持人又問：「那在你心裏，遊戲的最後會變成什麼樣？」
這次隆司停了一下，語氣反而變得很認真：「……我希望有一天，我們能真的走進去。不只單單拿著控制器對著屏幕，而是可以聽到蟲鳴、聞到草味、環迴地看四周的風景，甚至可以感受到水和石頭的觸感。」
現場倒吸一口氣，這個年代從未有人說得出這種概念。
主持人故意問得輕鬆：「那如果在遊戲裏被打敗也會痛嗎？」
隆司笑說：「不會。我做的遊戲一向不以『輸贏』為核心。我想做的虛擬空間是『生活』。那裏有世上最香的花，有同時溫暖又清涼的水，還有一種你在現實世界從沒嚐過的味道。玩家可以飛、可以潛、可以爬火山，這一切都不是為了打敗誰。如果一款遊戲能讓人相信『失敗不是終點』，那就是我最大的成功。」
話說完的瞬間，他腦子裏閃過小時候山洞裏那道聲音：「隆──司──」他一秒把記憶壓回去，表情沒變。
全場掌聲雷動。很多人喊「太棒了！」
主持人順勢說：「能這樣自由自在體驗真好啊。」
「自由自在」四個字一出來，隆司的笑容停了半秒。他心裏閃過一句話：你們美國人已經很自由了，還在羨慕甚麼？一點點自卑和不安壓過他的熱情，他微微垂下眼睛。
主持人察覺到這一下，連忙乾笑兩聲，把話題帶走。
隆司也立即回到一貫隨和的樣子，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
——
【美國｜舊金山，1985年】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GtcINJXH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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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提夫與赫密斯之家──
「是……橘嗎？」
赫密斯盯著電視，新聞正在播舊金山遊戲展的片段，她看見那行名字：Tachibana Ryoji。
一旁的史提夫正在拆電路板，聽到她低聲說話，抬頭問：「是認識的日本朋友？」
「不是朋友，是一定要記住的人。」她把電視音量調細。
「橘隆司，日本的遊戲設計天才。你以前不是幫人寫過撞球遊戲嗎？他就是《鬼島大冒險》跟《聖域物語》的創作者。」
「哦。」史提夫淡淡的。「我對遊戲沒興趣。」
「我知道你沒興趣。」她的語氣卻變得正經：「可是我在中情局的資料裏看過他的名字。他的設計，不只是遊戲。軍方跟情報部門都用過他的模擬系統，拿來訓練人類的反應，甚至是戰術判斷。」
史提夫這才停下手：「妳是說，他做的那些東西……可以被拿去當戰爭的預演？」
「他有這個能力。」她點頭。「所以最好不要讓他站到錯的那一邊。這種天分要是被拉去做別的，世界會很麻煩。」
她目光稍稍飄開，像在衡量要不要說下去，最後還是開口：「還有一個原因……他跟我大學那次被中情局叫去翻古文稿的事……有關。」
「妳十年前那次？」史提夫皺了一下眉：「妳從來沒說過細節。」
「因為那時你還在做初版的 AI 模型……」她看著他，很坦白地說：「是。我當時的確隱瞞了細節……因為我不想讓你陷進來。那份東西一旦看過，就等於被烙上印記，永遠會被追蹤。」她指了指電視裏那個在舞台上談「沉浸式世界」的日本人。
「但現在他已經出現在舊金山了，我不知道他是為了生意，還是為了那條線。我一個人盯不住，所以現在得跟你說。」
她深吸一口氣，把話收回到起點：「嗯，還是從那裏說起比較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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