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體塔 - 雲隱鎮篇（三十二）：《三人成影》（一）

由於雲隱鎮篇（三十二）：《三人成影》字數較多，且為了讓劇情節奏更緊湊，故拆分為兩篇、提前更新，今日一次『發布兩篇』。

（P.S. 此公告將在這週後刪除。）

「我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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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這一聲咆哮在安靜的社殿內炸開，隨即而來的，是死一般的沉寂，靜得像是一口倒扣下來的鐵缸，將三人的呼吸生生罩在了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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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的手還僵在半空中，眼底滿是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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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雅雲則一動不動。她臉上的表情沒有半分波瀾，她那雙眼眸緩緩地從衡守那張激動的臉上，移到了供台上微微晃動的香爐，最後，又慢條斯理地移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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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爐的煙還在細細地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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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站在原地，聽見自己剛才那聲咆哮還在社殿裡迴盪，然後慢慢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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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喉嚨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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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才……在嘶吼？對著雅雲？在望玄社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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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窒息般的寂靜中猛然清醒，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節還是白的，掌心還留著剛才摳下去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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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混亂衝動，在理智回籠的剎那，被他死死地、狼狽地往下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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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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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口吞嚥了一下，試圖滋潤乾涸的喉嚨，並清了清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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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准，」他重新開口，努力維持著某種鎮定，「我不准……自己，在神社裡大聲喧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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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眼，認真地看著雅雲，「對不起，我剛才失禮了。這裡是聖地，我不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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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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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說的，不是這個意思。」雅雲的聲音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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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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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把頭低下去，耳根燙得像要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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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剛才——」他低下頭，聲音悶在喉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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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住了，因為他確實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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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看看窘得抬不起頭的衡守，又看看面色平靜、卻還沉著一口氣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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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僵下去，兩個人都下不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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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她走到雅雲面前，踮起腳尖，伸手，輕輕戳了一下雅雲的左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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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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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雲的眉毛微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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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戳。」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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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幾歲了？」雅雲無奈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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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歲。」瑞雲面不改色，手指還懸在雅雲臉頰旁邊，隨時準備補第三下。「姐，妳小時候我戳妳左臉三下妳就會笑。現在還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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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妳強行戳到我不想跟妳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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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有用嘛！」瑞雲收回手指，嘴角淺淺地彎起。她微微側頭，語氣軟了下來：「姐，他不是故意的。妳要瞪的話瞪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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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雲看了她一眼，輕輕拍掉她那根還懸在半空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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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下不用補了……」雅雲轉過身，側臉弧度沒能完全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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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情況……？」衡守呆呆地看著這一幕，下一秒他對上瑞雲的視線——她正悄悄朝他「使眼色」。那眼神的意思好像是：快接話，說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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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立刻挺直背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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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對對！雅雲姐，我真的——」他頓了一下。等等，她要我說什麼來著？衡守用眼角餘光去追瑞雲的表情。瑞雲嘴唇幾乎沒動，從齒縫裡擠出一句只有他聽得見的氣音：「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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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瞪大眼——誇什麼？什麼時候誇？怎麼誇？她沒給題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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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決定賭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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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覺得雅雲姐妳……呃，眼睛很好看！我不是在說其它地方不好看，是眼睛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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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瑞雲輕輕咳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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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有神！對，有神！而且很、很……」他拼命朝瑞雲使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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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嘴唇微動，用氣音送了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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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會看人！」衡守接住，聲音宏亮得像是喊口令，「雅雲姐一眼就看出我剛才不是在吼妳，這就是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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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雲慢慢轉過頭，那表情像是在忍耐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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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麼時候說過你不是在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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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沒說！但妳的眼睛說了！」衡守雙手合十，「它說『這小子還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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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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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把臉轉向另一邊，她深吸一口氣，轉回來時已換上一臉正經：「姐，他的意思是……他覺得妳的眼睛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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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得懂。」雅雲正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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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衡守豎起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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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現在說什麼？」雅雲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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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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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的大腦飛速運轉，下一秒他看見瑞雲把手舉到嘴邊，五指張開，做了個「啪」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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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它在說『再講一個字就讓你跟香爐一起被供在台上』。」衡守一口氣翻譯完，然後自己卡殼，「等等，它剛剛是說這麼長一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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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側過臉，打量著他：「平常看你思慮那麼深，怎麼連個手勢都能看歪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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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能怪我？」衡守壓低聲音，一臉委屈，「誰叫妳那『手語』太深奧了！我已經是超常發揮了，妳還嫌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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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有嫌你。」瑞雲眼底浮起一絲促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我只是覺得……你臨場反應，好像沒有你看起來那麼聰明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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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衡守伸手去擋，她的手指卻已經縮回去了，「妳還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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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戳你怎麼了？」瑞雲又補了一下，戳完立刻把手背到身後，一臉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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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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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衡守眼疾手快，一把反手扣住她那隻搗亂的手腕，順勢把人往自己身前輕輕一帶：「抓到現行犯了，還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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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瑞雲低呼了一聲，腳步一個踉蹌，整個人險些撞進他懷裡。她慌忙用另一隻手拍開他的手臂，臉頰迅速漫上一抹緋紅，壓低聲音嗔道：「姐姐還在前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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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怕啦？」衡守低笑，卻沒鬆手。

「放開！我要踩你腳囉！」

「不放。」衡守挑了挑眉，仗著身高的優勢，微曲起手指，在她額頭上極輕地彈了一下，「禮尚往來，這叫現世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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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痛——你完了！」瑞雲吃痛地皺了皺鼻子，趁著他得意鬆懈、剛要收手的空檔，飛快地反手在他腰側輕輕捏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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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衡守猝不及防，悶哼一聲，手一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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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立刻掙脫，倒退兩步，拉開距離，雙手背到身後，又是那副「我什麼都沒做」的乖巧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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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瑞雲老師，」衡守揉著腰，不死心，「好歹給個分數吧？我剛才那套臨場發揮，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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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分。」瑞雲抿著唇，用食指在空中畫了個大大的鴨蛋，舉到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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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分？！」衡守瞪大眼，作勢又要上前，「妳這老師也太黑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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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瑞雲立刻縮到雅雲身後，只探出半顆腦袋，手還抓著姐姐的袖口當盾牌，「不過嘛……看在你最後把場子圓回來的份上——算你及格。」她從雅雲肩後探出頭，手心朝上，四指朝他勾了勾，滿臉寫著「有本事繞過我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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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衡守立刻繞到左邊，瑞雲就閃到右邊；他往右邊跨一步，她立刻縮回雅雲背後，兩人隔著一座「雅雲牌屏障」玩起老鷹抓小雞。雅雲站在原地，一臉木然，只有袖口被妹妹扯得一晃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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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說嘛～」衡守這才收手，退開半步，隔著雅雲朝她挑了挑眉。「不過瑞雲老師，妳這盾牌總有下班的時候吧？我等妳落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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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從雅雲肩側探出半張臉，「那你要等很久，我姐很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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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雅雲淡淡看了他們一眼，「一個賽一個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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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同時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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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維持著半繞過雅雲、伸長手要去夠人的姿勢；瑞雲則躲在姐姐背後，一手還揪著雅雲的袖口，半張臉探在肩側——兩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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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後，瑞雲飛快地把手背到身後，乖乖站好。衡守也若無其事地把手收回來，活像個被抓包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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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雲看著這兩個大孩子，再看了看衡守，眼底那點沉著的東西，不知不覺散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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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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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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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把那半句心思說出口，只是轉過身，袖擺一拂。「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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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雲一轉身，瑞雲立刻又活了過來，湊到衡守耳邊，壓著嗓子：「你剛才彈我額頭，還捏得我手腕發麻，我都記下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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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妳先戳我的！還偷捏我腰！」衡守也壓低聲音回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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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有？」瑞雲眨眨眼，說著卻又不老實地，用指尖在他手背上飛快地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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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夠了啊啊，還偷襲——」衡守反手就要去捉那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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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她卻靈巧地縮回手，把食指豎在唇前，眼睛彎成一道好看的弧，「小聲點……被我姐聽到，又要說你幼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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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是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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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下一秒，瑞雲的語氣卻忽然軟了下來，不著痕跡地又湊近了些，聲音輕輕的，「等一下……我有話要跟你說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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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一愣，轉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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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卻已經若無其事地直起身，加快腳步跟上了雅雲，只留給他一個輕快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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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衡守分明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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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轉開臉的前一瞬，那雙彎著的眼睛底下，壓著的並不全是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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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很輕、卻很認真的東西，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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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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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什麼話，要特地找時間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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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摸不著頭腦，只能先跟上去，手還下意識地，按了按剛才被她捏的腰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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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玄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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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出了暗門，望玄社正面那座深色巨鳥居橫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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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雲指向鳥居旁右邊一道沿山壁往上的石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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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沿著山壁往上，石階比衡守預期的長，海浪的咆哮從頭頂那片托住的海傳下來。過了山脊，再往下，是另一處空曠的鳥居——巫女雅雲在此祈福、施展「安定結界」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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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雲跪坐在鳥居前，從袖中取出一張泛著微光的基因卡——「世合40級、C級」——輕輕按入從神社內取出的神樂鈴鈴身。卡片化作一縷細光鑽入鈴中，七枚鈴鐺隨之懸上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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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祈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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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索交織成網，把附近的雲隱鎮全罩了進來。海浪低伏下去，山風收了力道，連石縫裡的草都不再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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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站在鳥居下，看著那片被馴服的海，想起雅雲方才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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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衡磁場有四個特性——調節、相容、變形、安定。安定之力，以自身磁場為錨，引天地紊亂之力回歸穩態。非壓制、非消滅，是使萬物各歸其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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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海浪一寸寸低落，忽然意識到：就像當初敗給世水那樣，月族這套古老的力量，始終無法用海城世合力的邏輯參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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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該怎麼做，才能真正搞懂「平衡磁場」？衡守暗自盤算——或許該整理出幾個重點，找時間請教瑞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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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雲站起身，撣了撣膝上的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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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殿說這是我的天賦。我打不過狂虎，也算不出冥典的計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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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眼，望向那片壓得極低的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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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只是讓這裡的人，平平安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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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雅雲臉上那點淡淡的溫和卻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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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向瑞雲，神色比方才鄭重了幾分：「瑞雲，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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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走近兩步。雅雲卻看了衡守一眼——那一眼很短，卻讓衡守莫名地頓住了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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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話，我只想跟妳一個人說。」雅雲的目光重新落回妹妹臉上，「現在，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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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瑞雲蹙起眉，「是爸的事，還是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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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聽我說完就懂了。」雅雲輕輕搖頭，「但這件事，暫時只能到妳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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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暫時」的時候，視線極輕地掠過衡守，又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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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讀懂了。他清了清嗓子：「那我……先去附近轉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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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先去附近走走。」雅雲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卻讓衡守莫名覺得，自己接下來每一步，大概都不會脫離她的掌握，「範圍內都安全。記得，別出白玉殿轄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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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雅雲向衡守簡單交代一些重要事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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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應了一聲。臨走前，他下意識又看了瑞雲一眼，卻發現她也正看著他，眼神裡有他看不太明白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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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收回視線，獨自踏上了那條來時的石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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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衡守的身影徹底沒入石階盡頭，雅雲才收回目光，轉向瑞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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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離鄉前的『那件事』，」她開門見山，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最近更頻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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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的臉色劇變。「那件事」，是她以為早該隨著離鄉一起被留在身後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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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它早就停了。」瑞雲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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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雅雲搖了搖頭，目光沉了下來，「不但沒停，最近還更頻繁了。鎮裡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失蹤——查不出原因，也找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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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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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女雅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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