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骨问仙 - 第5章：雨夜杀机

北荒的雨，带着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密集地扎在青岚宗外门的这片黑色土地上。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短暂地照亮了药园的凄凉景象。狂风裹挟着暴雨，疯狂地冲刷着地面上的泥泞，也巧妙地掩盖了空气中所有不该有的气味。

假山石的缝隙被极其缓慢地推开。

顾沉舟像是一头负伤的孤狼，悄无声息地从密道中挤了出来。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单薄的衣衫，也无情地冲刷着他左腿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

“嘶……”

刺骨的寒冷让伤口处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但顾沉舟只是死死咬住后槽牙，喉咙里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甚至觉得这场大雨来得正是时候。雨水不仅能洗去他身上从地下尸窟带出来的浓重死气和血腥味，还能掩盖他逃亡的足迹。

他借着夜色和风雨的掩护，一瘸一拐地在药园边缘的阴影中穿梭。

去哪里？

逃离青岚宗是不可能的。外门四周布有极其森严的护宗阵法，没有身份令牌，触之即死。更何况他现在拖着一条废腿，连这座山头都走不出去。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能争取到最致命的生机。”

顾沉舟眼神冷冽，心中迅速做出了决断。他没有向外逃，而是调转方向，朝着自己那间已经塌了一半的茅草屋方向潜行而去。

地下发生塌陷，上面必然一片混乱。孙管事虽然下了灭口的命令，但在这种暴雨如注的黑夜里，负责搜山的监工和走狗们绝不可能像白天那样仔细。他们更可能做的是草草巡视一圈，然后回去复命。

只要能熬过今晚，挺到明天天亮，宗门内务堂的人就会来核查药园的损失。到时候，即便是孙管事，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内务堂的面公然屠杀一个活着的药奴。

一炷香后。

顾沉舟终于挪回了那片熟悉的废墟。原本连排的茅草屋，此刻有一大半已经坠入了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之中。他那间屋子刚好位于塌陷边缘，一半悬空，一半摇摇欲坠。

倾盆大雨将屋顶的干草冲刷得泥泞不堪，四周全是断裂的木梁和破碎的瓦罐。

顾沉舟没有走进那半间残存的屋子。他太清楚那些杀手的心理了，任何一个来灭口的人，第一时间都会去搜查屋子内部。

他拖着伤腿，艰难地爬向屋子侧面一个用来堆放废弃药渣的泥坑。泥坑里积满了浑浊的雨水和腐烂的草药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顾沉舟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躺进了泥坑中。

他将散发着恶臭的烂泥和药渣大把大把地涂抹在脸上、身上，最后连同那把生锈的断剑一起，将自己大半个身子完全埋进了冰冷刺骨的泥水里，只露出鼻孔勉强呼吸。

《龟息敛气术》再次被他催动到极致。

心跳放缓，血液流速降低。在极其寒冷的泥水中，他的体温迅速流失，整个人渐渐变得像是一具被雨水泡发的冰冷浮尸。

时间在黑暗与寒冷中极其缓慢地流逝。

就在顾沉舟感觉自己的四肢已经彻底失去知觉时，雨幕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且粗暴的脚步声。

“吧嗒，吧嗒……”

那是牛皮靴子踩在泥泞中的声音。在只能穿草鞋的药奴中，有资格穿牛皮靴的，寥寥无几。

顾沉舟埋在泥水下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道缝隙，透过杂乱的药渣，死死盯住了前方的雨幕。

一道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提着一把厚背砍刀，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废墟。

来人名叫赵屠，是这片药奴区里凶名赫赫的恶霸。他天生神力，虽然同样没有灵根，但凭借着一身横肉和好勇斗狠的性格，早早就投靠了孙管事，成了药园里专门负责欺压同类、干脏活的“工头”。

“呸！真他娘的晦气，这种鬼天气还要老子出来找一个死人。”

赵屠吐出一口混着雨水的唾沫，骂骂咧咧地走到顾沉舟塌了一半的茅草屋前。他并没有刻意隐藏行踪，因为在他眼里，顾沉舟那个沉默寡言、连反抗都不敢的病秧子，就算没摔死，也绝对翻不出什么浪花。

“孙管事也太小心了，一个废物引气期都不到，直接报个失踪不就行了，非要见尸。”

赵屠一边抱怨，一边抬起一脚，狠狠踹在摇摇欲坠的半截木门上。

“砰！”

木门轰然倒塌，溅起一地的泥水。

赵屠提着砍刀，探头往黑漆漆的屋子里扫视了一圈。除了满地的积水和几块破木板，里面空无一物。

“没在？”赵屠皱了皱眉，粗犷的脸上闪过一丝烦躁。他转过身，目光开始在四周的废墟中搜寻。

顾沉舟躺在距离赵屠不到三丈远的泥坑里，连呼吸都停滞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赵屠身上散发着一股极其暴躁的血气。虽然没有灵力，但这种常年杀人见血的凡人武夫，直觉往往异常敏锐。

突然，赵屠的目光顿住了。

顺着他视线的方向，顾沉舟心头微微一沉。那是屋檐下的一截断木，木刺上，挂着一块被雨水打湿的粗布碎片。那是顾沉舟之前为了包扎伤口，从衣服上撕下来的。虽然雨水冲刷了血迹，但在黑夜中，那块布条依然有些显眼。

赵屠咧开嘴，露出一口黄黑交错的牙齿，笑容显得格外狰狞。

“小崽子，原来藏在这儿呢。”

他压低了声音，倒拖着那把沉重的厚背砍刀，刀刃在泥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一步一步地朝着那截断木的方向逼近。

断木的后方，是一片堆积如山的塌陷屋顶，刚好形成了一个视觉死角。在赵屠看来，这无疑是最好的藏身之处。

“沙……沙……”

靴子踩在泥水中的声音越来越近。十步，八步，五步……

赵屠来到了那片屋顶废墟前，他双手握紧刀柄，深吸了一口气，浑身的肌肉在雨水的冲刷下犹如岩石般高高隆起。

“给老子出来！”

伴随着一声暴喝，赵屠腰部猛然发力，沉重的厚背砍刀带起一道凄厉的风声，犹如泰山压顶般，狠狠劈向了废墟后方的阴影！

“轰！”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几块厚重的木板劈得粉碎，木屑横飞。

然而，刀锋传来的触感，却让赵屠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

空的。

没有血肉被切开的声音，只有砍在泥土上的沉闷回响。

“糟了！”常年在生死边缘打滚的直觉，让赵屠的后背瞬间炸起了一层白毛汗。他本能地想要抽刀后退。

但就在这一瞬间，他身后的那个原本毫无动静的废弃药渣泥坑，突然炸开了！

“哗啦！”

泥水四溅，一个浑身涂满烂泥、仿佛水鬼般的人影，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诡异速度，从泥坑中暴起。

顾沉舟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极致的冰冷与专注。体内那丝原本微弱的灵力，在灰烬道纹的疯狂压榨下，化作一股极其锐利、带着死亡气息的灰色气流，尽数灌注于右臂。

残缺《灰烬剑诀》第一式——死烬！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耀眼的剑光，只有纯粹到了极点的杀机。

那把锈迹斑斑的断剑，在雨幕中划出一道极其隐蔽的暗灰色轨迹，宛如毒蛇出洞，无声无息地切开了雨幕，笔直地刺向赵屠的后心！

赵屠甚至来不及转身，但他那强悍的体魄在这一刻救了他一命。他狂吼一声，强行扭转腰肢，硬生生避开了心脏的要害。

“噗嗤！”

生锈的断剑没有丝毫阻碍地刺穿了赵屠右侧的后背，从他的右胸透体而出。冰冷的剑身与温热的鲜血剧烈摩擦，带起一蓬触目惊心的血雨。

“啊——！你找死！”

剧痛让赵屠彻底陷入了癫狂。他没有去管胸口的断剑，而是借着转身的惯性，抡起那把巨大的厚背砍刀，带着狂风暴雨般的狂暴力量，朝着顾沉舟的脑袋横扫而去！

双方的距离太近了，这一刀若是劈实，顾沉舟的脑袋绝对会像西瓜一样爆开。

雨夜，雷鸣。

砍刀锋利的刃口，倒映着顾沉舟那双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的眼睛。面对这必杀的一击，他没有退缩，反而迎着刀锋，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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