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去濃密樹蔭,梅弗諾安急速奔走,視野之前的樹幹生長逐步疏落,枝椏投射零散影子,穿透樹縫落入地面的星光月亮,讓梅弗諾安得以看清路途。
女王衛隊的成員不存有敵意,梅弗諾安在監牢中確實感受這一點,不過,三人的情緒顯然不一致,女性嚮導態度強硬,另一名哨兵外表配合、實際上是公事公辦的冷漠,其中,壯碩哨兵甚至流露些許焦急……
焦急嗎?
梅弗諾安再次細細審查過三個人的情緒,果然不喜歡探測他人的情感流動,感知久了,彷彿遭受沾染影響到自身,才接觸一秒不到,他斷然切開感受能力,總之,已經懂了,三個人同時產生的情緒究竟是什麼。
注意力該面對著他卻忍不住留心起外頭,分神的突兀感,梅弗諾安自壯碩哨兵有些迫切的焦躁裡觀察到這點,更進一步摸索餘外二人的反應,藏在主要情緒底,雖不明顯卻如出一轍,他們都朝往監獄外,彷彿戒備什麼似的。
精神力於是不再探究狹小牢房,驅使感知往外擴散更開,當觸及監獄北面的林木邊緣,終於察覺不尋常的人數集結。
衛隊成員要求離開的態度,明白表示那些不安分因子全衝著他來,腦海揣測出一個可能人影,梅弗諾安垂首、目光落入書頁,實際卻是盤算,趁著女性嚮導掏出斗篷內親簽令函,他即刻丟出手裡的硬皮書、外加踹上一腳,撞開兩名哨兵跑出監牢。
直至深入林地,愈發感知異常遍布四處。
精神力加大梭巡人群偷偷摸摸藏身的方位,一個大方展露、未有掩飾的明顯情緒,像特意宣揚般立定不動,這是有意識的挑釁;梅弗諾安輕勾唇角,神情轉趨冷峻,相連兩者的最短路徑圍繞諸多埋伏,當中一條無人曲徑太別有目的,想必與方才一樣,令人誤以為尋覓出空隙,實則把自身暴露到預設的攻擊範圍內。
就看你打算出什麼招數。梅弗諾安不逃不躲,全然無懼踏上陷阱的道路。
葉片飄零,連落地的細微聲響都能聽見,寂靜出奇,赫然之際,此起彼落的沙沙聲傳來,距離太遠不甚清晰,但是隨即也能猜出對方的盤算。
乾枯草皮之上有硬物劃開空氣,接續響起破碎的音聲伴隨汽油味撲鼻,轟然燒灼火光亮在暗夜格外鮮明,沿著地表像毒蛇匍匐前行,悉數吞進草葉與掉落枯枝,壯大聲勢揚升橘紅烈焰。
特意空出的曲徑是陷阱,這點梅弗諾安尚能設想,但沒預料到居然往林地縱火,分明想致人於死吧!
炙焰升騰氣流,點點星火竄上林木枝幹,燃起的灼熱恣意擴漲,照亮漆黑夜色宛如白晝,奔跑速度比不過燎原火勢自兩側蔓延逼近,空氣焚燒高溫幾乎撲上梅弗諾安,吸入氣體同樣使胸腔發悶,他嘖了一聲,「看來不受點傷不行了。」
流動精神力朝向四肢,意欲強行突破前方逐漸包圍的火海,一道身影忽然自後方飛躍而來,其速度之快,所經之處形成驚人風壓,崩解密不透風的火牆穿出一個大洞,強健臂力環上腰身,梅弗諾安霎時腳尖離地,失衡感使他不由得一驚,馬上被人以面地之姿挾帶在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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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遮擋奔馳中撲面的熱流,火舌即將圍住前方出口,身影一箭步衝去,帶著梅弗諾安逃出火域,兩人身上均未沾染一絲灼熱的焦黑痕跡。
一同奔出火海還有傑洛,強勁風壓熄滅火焰破開一道缺口,他緊隨其後,彈跳焰苗附著外套肘部和褲管,不一會兒燃燒更旺,都能感受熊熊灼燒的刺痛,急急忙忙地,傑洛只得撲倒地表翻滾,壓熄纏繞的火焰。
細微聲響和碎裂觸感,從擠壓草皮的外套口袋裡同時傳達,傑洛警覺不妙,臥倒的身體直直挺起腰椎。
都把買給梅弗諾安的賠罪禮忘了,不用看也明白已經被壓碎,傑洛覺得可惜,但現在不是替一包餅乾惋惜的時候。
他手臂撐住地面站起身軀,直視百公尺遠的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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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氣息拂來,一瞬間缺少照耀,梅弗諾安雙眼難以適應黑暗,驀地,挾住腰間的手臂無預兆放開,他失去支撐整個人跌入泥土草地,發出砰的一聲。
這是挾怨報復!而且力道也太粗魯了,壓到腰部傷口會痛啊!梅弗諾安心裡暗罵,雙手按著腰際疼痛的位置,跪坐地上,眼神不滿地瞟向上方。
「地面鋪滿與林相不符的松針,連這點都沒察覺,看來你也不過如此。」站立身影適才在牢房見過面,那位體態較為通常的男性哨兵,冷淡語調可掩蓋不了脫口而出的嘲諷。
梅弗諾安嘴角抽動,單掌按地,氣勢騰騰站挺身子,反唇相譏道:「我當然無從分辨,不像你們哨兵,沒有嚮導在場,到現在還動彈不得呢。」
幾分鐘前牢房內受到的屈辱,男性哨兵被戳痛處,憋緊不滿般雙唇抿成一直線,沉著氣開口,「至少最後我救了你,這下,總該相信有人試圖對你不利,而我們受命前來保護你。」
「你們不是保護我,是想把我帶出監獄,否則剛剛那把火,會設法燒到我的所在之處。」梅弗諾安揚起唇角卻不見笑意。
針對這番揣度,謬勒不做理會,目光就是不往梅弗諾安稍加一瞥,他眼角往後,看向傑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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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慢了一步,奔往獄門之前,梅弗諾安徹底逃脫,瞭望台獄警親眼目睹,是一個深褐色頭髮、身高約一六五公分的男性哨兵,幫助梅弗諾安離開,倆人朝向方位,應該是北面的林地。
謬勒只求盡速追上,他制止隨後趕到的監獄搜查隊,那些倒地不起的守衛、聚集人員急迫且疑惑的交談,全都干擾他的專注度。
隻身一人跨出大門,倏忽拔腿疾馳,才不像一隻軍犬僅能依憑氣味,視力掃過混合泥沙的土壤地,監獄周邊區域淨空,非常容易觀察動靜,兩個不同大小的足跡混雜,才一小段路途,較大的鞋印消失,比成年人略小的鞋底加重力道,踩落泥地凹陷出更明顯的深度,步距拉長,果真如同守著制高點的獄警所說,一路延伸直往北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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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情況整合,謬勒很確信,後方那位就是背上梅弗諾安逃跑的哨兵,他不帶感情但誠摯地建議,「這都與你無關,聽明白的話盡快離開,我們沒空保護你。」
梅弗諾安就在一旁,貌似認同而不發一語。
傑洛微微張嘴,反駁溜到唇邊,他硬生生嚥下話語,咬牙閉上嘴。
火焰焚燒嚙啃群木,劈啪聲響未曾止息,焰光閃爍,模糊照耀上三人背後,窸窣腳步,傑洛聽得一清二楚。
謬勒冷著臉,凝神肅穆宛如戒備。
「……帶我出來,也是為了讓我成為應對敵襲的戰力。」梅弗諾安同樣注意起周遭動靜,果然如同所料,敵人不會輕易放過他們,遠處大火依然張揚,刻意隱藏的腳步聲馳近,急速包圍空曠場地的三人。
傑洛率先發難,滿腔力求表現的熱火,察覺東側即將邁出樹林的動靜,他立刻衝出,證明自己無需保護!
另一方面,東南與北面,夜幕裡竄起四道黑影,抽出利刃反射月光,銀色殘跡直朝梅弗諾安和謬勒兩人頭頂劈去。
梅弗諾安側身,左腿上踢擊飛來者持刃,藉勢轉身同時閃過另一道人影劈擊,他瞬即抬高右腿再重重捶落,巨響準確打擊人影頭頂,赫然他抬起右肘,適才武器被擊飛的來者趁機偷襲,但還沒碰上,即遭肘部力道猛砍入咽喉,步上同伴後塵倒地不起。
謬勒則對上另一夥人,姿態遠比梅弗諾安輕鬆得多,刀刃連近身都無法,只見他雙拳輕輕一揮,兩位來者的身體便向後仰直線飛出。
大量湧進中階以下的哨兵或嚮導,也不排除普通人參與其中,這些攻勢對謬勒而言都好對付,卻忽地衝刺來一股巨大力量朝謬勒舉臂揮拳,他向後跳開,巨力隨即壓向地表揚起震動,沖散原先圍聚的一票大眾,連同梅弗諾安的身影也在視野餘光中淡去。
謬勒謹記著任務,趕忙分神尋找梅弗諾安動向,前有高階哨兵阻礙,後方沖開的人群又朝他圍剿,那位不知姓名的小哨兵依然和敵人奮戰,卻見梅弗諾安丟下他們,白色西裝的背影自顧自地溜走,謬勒想追上去,但被現況纏住脫不了身……
他後知後覺地頓悟,在不自覺的情況下又被擺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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