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羅米修斯 - [第一章]-01

高樓林立的都會區，在朝陽下熠熠生輝。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l120pioou

玻璃反射著晨光，化成無數面整齊排列的鏡子，街道筆直延伸，號誌燈依照既定週期轉換，即使沒有車流經過，仍忠實地履行職責。

十二樓的空氣寧靜，無聲無風。空調系統維持著恰到好處的溫度，牆面潔白，溫暖的陽光和煦灑落，氣氛黏滯令人昏沉，整個空間像是被固定在某一塊晶黃的琥珀之中。

一雙手遲緩地推開了窗戶。

橡膠密封條被拉開時發出細微摩擦聲，窗框向外移動，帶進一股正日之中的空氣。

掀開與社會連通的縫隙，男子站在窗邊，讓光落了進來，他的目光漫無目的地落向遠處，思緒卡頓地回放剛才響起的廣播。

「⋯⋯撤離警報？真的假的？」

他喃喃。

語氣平淡，沒有驚訝，彷彿這與鬧鐘提前響起、天氣預報出錯、或電梯暫停運行沒有本質差別，都是一些蠅頭小事。

遠方沒有警笛、沒有驚人的大爆炸、沒有突然掠過天際的陰影。

這就夠了。

他站了一會，似乎想再確認，卻也說不上來具體要想什麼，於是他回身，往床上一倒，把臉埋進枕頭，讓柔軟包覆住半迷濛的意識。

「唉，再睡十分鐘⋯⋯」

床墊微微下陷，室內歸於平穩，時鐘指針持續推進。

滴答、滴答。

節律準確而單調，慢得催眠。

而在這窗外的世界，目光能及之處——

空無一人。

沒有行人等待紅綠燈、沒有車輛駛過路口、沒有活動的喧囂。

整座城市像被保留下來，卻失去了使用它的人。

———

一個輕盈的身形在街道間穿梭，後方緊跟著的是一群全副武裝的士兵。

鞋子奔馳於車道與人行道之間，彈跳、迴旋、快速切入下個街口，身後傳來斷續的槍聲，她毫不回頭，只不斷翻轉、騰移，再往下一個可以躲藏的掩體突進。

轉彎、加速、滑步。

搭、搭搭、搭——

身後的人群緊追不捨，消音槍聲劃破空氣，子彈劃過衣角打上水泥牆，迸出絲絲火花。

下一刻，她雙腳一蹬，借力踏上變電箱，騰身飛起，腳尖踩上路燈桿頂端，軌跡劃出一道弧線，撞入某處二樓陽台。

玻璃碎裂，花盆墜落，她翻身入內，一腳踢翻書桌，利落拉起窗簾，背貼牆角坐下。

喘息粗重。

「呿⋯⋯⋯」

躲開了幾發瞄準要害的子彈，卻仍被流彈劃破肌膚，她壓著腹側，血從衣內滲出，順著腰側蜿蜒而下。

女子皺眉，用牙咬住拘束服衣角，撕下布料，當作繃帶纏上一圈又一圈，動作迅速，一聲未吭。

歇息的時間結束得比想像的還快。

隨著一顆鎮暴彈飛入，擊穿落地窗，也截斷了喘息，嗆人的煙霧與爆響同時炸開。

她馬上翻身滾下樓梯，落入客廳，沒有片刻遲疑，直接衝向後門。

來不及——被包圍了。

站定，深深吸氣。

掌心裡的黑蝶悄然浮現，盤旋、凝結，轉瞬化作一柄纖細修長的刀。

那是一道黑色的影子，帶著無比的鋒銳，彷彿能連同空氣一起斬斷。

然後，動身向前。

第一步踏出時，房門才剛被踹開。士兵魚貫而入，但在他們能反應過來之前，黑刀已斜斬而下。

刷。

鋒刃切開第一名士兵的步槍，槍身如蛋糕般被一刀削斷。對方慌忙後撤，但她貼身逼近，刀鋒輕轉，滑過護甲邊緣，在對方頸側留下一道痕。

鮮血噴灑，她腳步不停，刀刃被拉伸化為長槍，下腰旋身。

一記直刺，槍尖由下而上釘穿第二名士兵腦袋。

轟——！

霰彈擊中她方才立足處，將地板打得粉塵飛濺。

第三人從側門衝入，她沒有正面迎擊，而是壓低重心，貼地滑出，黑槍在滑行中轉為小刀，直取對方肌腱。

鮮血濺起，對方膝折跪地，她順勢起身，武器再次變換，反手一刺。

槍尖沒入後背，攪破心臟。

才剛抽出槍刃，聽得喊聲驟起，門外封鎖線的士兵們已架好掩體與火力。

她沒等他們開火，將那具殘軀踢向火線的同時一併衝出，直直衝入敵陣之中。

後方嘗試合圍，她低吼一聲，腳步加速，手臂左右一揮，黑槍在掌中炸開散成蝶群，不求殺傷只求擾亂視線。

訓練有素的士兵立刻以四肢護住面目等要害，但剩下無護甲處的皮膚被眾蝶翼劃出細微傷口。

血線綻放。

而趁著對方舉起手臂遮擋的剎那，女子沒有猶豫、肩膀一轉，像利箭一般穿越人牆，衝出巷口。

快，再快！

哪怕拉開了距離，女子仍舊不敢放鬆，再度加快了腳步——

然而下一秒，一陣寒意如針般刺入後頸。

遠方的建築上，紅外線光點一閃即逝。

「目標出現。」

「開火。」

———

砰——！

———

「！！」

男子猛然從床上彈起。

「槍聲？」

他愣了兩秒，隨後風風火火地急忙翻身下床。

「我說怎麼有撤離警報，果然有樂子！」

小跑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戶，動作俐落地翻了出去。

「快點快點，晚了就湊不到熱鬧了。」

帶著興奮的語氣，他的身影從窗外自由落體下墜。

伴隨著因極速下墜撲面而來的強風，衣服的外側，外套後背處的空氣被溫度微微扭曲，一絲絲藍光在空氣中蒸騰、勾勒、攀附，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從空氣中一筆一劃地被畫出來。

起初，只是模糊的光影，但愈來愈多的焰絲交織，拼湊一片片羽毛，逐漸勾勒出完整的輪廓，綻放出淡淡的光波。

羽翼完全成形，輕振間帶出悶響。

焰翼大力揮下，強大的推力瞬間把他拋向半空，如脫膛的炮彈飛出十幾米，朝著槍聲的源頭直衝而去。

「呀呼——！」

他嘴角微勾，眼神興奮地掃視下方街區，正欲加速向東南方向移動，試圖找尋剛剛槍聲的源頭。

然後就聽到那心心念念的聲音⋯⋯自己找了上門。

砰——！

「⋯⋯欸？」

視野一陣搖晃，羽翼被強大的動能開出了個大洞，男子在空中的身形因翅膀的瞬間缺口失去平衡。

還來不及反應，一股劇烈的失重感撕扯著身體，整個人往下墜去。

「哇啊啊啊——！！」

轟！

像被隨手打落的風箏，男子頭朝下，直直砸進下方建築，帶起一陣瓦礫與塵土。

他倒在半毀的瓦礫堆，掙扎著從破牆與碎木之間撐起上半身，努力吐掉滿嘴灰塵。

「呸呸呸⋯⋯真衰。」

用力晃了晃腦袋，把眩暈感搖掉。

抬起頭，他望向前方，又勾起一抹爽朗的笑。

「不過，看來是來對地方了。」

———

身處在半毀的廢墟中，像是在遊樂園探險的小孩，男子腳步輕快地踢過倒塌的木樑與玻璃碎片。

「這裡應該是⋯⋯唔，廚房？喔～有冰箱耶。」

沒有多想，男子彎腰拉開冰箱門，冷氣早已失效，裡頭安靜地躺著一瓶沒開封的罐裝水。

他下意識拿起、扭蓋、仰頭。

「屯屯～～」

直到液體碰到舌尖，才驚覺回過神。

「噗——」

他一口將灌進嘴裡水噴了出來。

「痛痛痛⋯⋯ 都忘了。」

男子自顧自搧著舌頭，舌苔彷彿被灼燒過一樣，留下焦黑的痕跡。

他悠悠晃進下個房間門前，才剛推開門，忽然——

刷——！

一道聲音突兀而迅疾。

「閃開！！」

語氣帶著焦急，定睛一看，是名黑長直。

她的皮膚蒼白，像缺乏陽光的病人，身姿窈窕，如體操選手。

但最為令人注意的，是她的面容。

雙眼眼窩是純粹的黑，徹底墨染，毫無眼白之分。

而在左眼的漆黑之中，一抹暗紅閃爍著，凌厲、深邃，透露著一股魚死網破的狠勁。

左眼底下，一道長疤斜斜劃過臉頰，延伸至下巴，猶如血淚。

原本滿是仇恨的神情，在看清來人那一刻愣住，眼神從殺意、到錯愕、到慌亂，瞬息萬變。

她想要收刀，卻已經來不及了。

「啊？」

男子沒反應過來，只下意識偏了下頭。

刀刃掠過脖頸斜斬而上，從左側下顎筆直劃入，卡進顴骨之間，再往上刻入眉骨，狠狠嵌在男子半張臉的骨架之中。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ilR4rRr5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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